邵风僵了一瞬,调整自己放松,任他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回。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的的确确感受到对方的无声的支持,自此倒是真的产生一些倾诉的欲望,讲述的愈发详细起来:“他在家长的这个陪读圈子中十分活跃,人缘也很好。上门来送东西时,我妈特意发消息提醒我好好招待人家。他一如既往的热情,将东西带到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说一路出了一身汗,想借卫生间情洗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肝完,下章he(开心转圈~)
☆、未诉出口的恨意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讲述这段经历,因此断断续续,可当时的情绪无需温习,浸透在他字里行间:“毕竟帮忙在先,自己也不好拒绝。见我默许,他站在客厅里,当着我的面脱下衣服,就这样赤着身子在我面前晃了几圈,我心里的怪异更加明显,但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如他所说,简单的进了卫生间打理了一下,又光着出来套上衣服道别。他离开后我虽然有些别扭,但回想起他全程表现的极其自然,加上平日众人对他称赞不已,便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将他的反常行为归到中年人的不讲究中去。 ”
“隔了一个星期,我妈联系我,告知我爸手术顺利,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一到两个星期。刚好傅叔来看女儿,便托他继续带些吃食给我。这次他来的比较晚,进门后不急着离开,反而坐在沙发上与我拉家常,在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话后,突兀的挪到我面前,捏了捏我膝盖。一面说着我太瘦了,一面顺着大腿往上,重重的拧了一下……”
“变故来的太突然,我愣在原处,他急切的扑上来,手从裤腰中伸进去,皮肤上真实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大力推开他。然而他像是迷了心窍,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仍是贴上来扒我的衣服,油腻的脸凑上来又亲又啃……”
“租住的老式自建房没有防护栏,逼急眼的我扭打着将他半个身子推出窗外,一字一顿的警告他:再不住手,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逼到绝路的我使出蛮劲,这畜牲一时挣脱不开,开始意识到危险,软了骨头跪趴在地上磕头,语无伦次的解释,说自己长期与老婆分居,求求我可怜可怜他……”
“他趴在地上毫无愧意的告饶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见我松了手,他急匆匆的爬起来离开,门都没关……”
邵风没有说的后续,是他独自在窗边吹了半晚上的风,想打电话给家里,突然想起白天母亲报平安时欣喜的语气:“心里一块石头终于下了地,只希望再不要发生什么事了,实在是遭不住折腾了……”,叹了口气,在接通前赶忙掐断,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父母担心。
然而这次姓傅的不知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了孩子就走,反而一连在这里住了几天。邵风每次下晚自习,都能看到他在校门口接女儿。前两天还老老实实的,只是远远看着他。后来发现邵风似是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便又开始一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借关心晚辈的名头,粘腻冰冷的手心在他肩膀、手臂上摩擦,所触之处像是有蛇爬过,泛起一层鸡皮,黏着垂涎的目光。
邵风越来越排斥他人的触碰,往日同学间再正常不过的打闹也让他反应过度,上课常常分神,被科任老师几次点名提醒。正逢期中考前夕,班主任察觉到他最近情绪不太对劲,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叫上他跟着来趟办公室,班主任试图与他谈心,然而邵风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谈话陷入僵局。班主任想起邵母之前和他提到过孩子爸爸做手术的事,见邵风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想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于是就这件事温和的开导他,鼓励他调整好心态。邵风浑浑噩噩的应下,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过了饭点。
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可是如果不吃,晚上自习应该还是会饿。想到这里,他转了个方向,大步朝学校超市走去。结账时遇到同班一个女生,互相打了招呼后,两人同路一起回教室。
超市临着学校院墙,围栏外正是“陪读村”小区。邵风出了超市侧门,看到那个最近给他带来极大心里阴影的男人,和他妻子一起从小区中出来,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邵风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以至于没有听到身边人的抛出的话头:“……邵风,邵风?”
他回过神来,掩饰性的问同学:“不好意思,刚刚没听到,你问我什么?”
女孩子好脾气的笑笑,为他解围:“没事,我就看到你买一堆吃的,问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邵风点点头应是,没有多说,女生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体贴的没再多说,两人不尴不尬的回了教室就分开。
然而晚上回家,他发现手机上几个母亲的未接来电,看时间是从他下自习的时间算起,连着没歇空的打过来。邵风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忙放下书包,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一下子接通,邵母的语气十分不好:“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干什么去了?”
邵风晚上虽然买了一些零食,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没下自习就饿了,因此放学先去随便吃了点拉面垫了垫,这才到家比平时略晚。他不清楚母亲的怒气从何而来,老老实实的解释了一下:“晚上没吃饱,刚去吃了碗面。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邵母闻言语气更是不好:“家里能出什么事,要说有什么事,那也是你!最近心思没给我放在学习上!我和你爸省吃俭用,辛辛苦苦花钱是供你读书,不是送你来学校谈恋爱的!你是想让我和你爸死是吧,啊?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和什么女同学乱七八糟的事,我直接来学校看看你丢不丢的起这个人!”
邵风闻言也能猜出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了,近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一下子压制不住,不忿的反驳:“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我,我没干过的事你要我说什么?”
许是开着免提的缘故,隔着电话能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咳嗽声传来,邵母无心再吵,临挂电话前放下狠话:“是,是有人告诉我的!你傅叔不是外人,要不是关心你,谁会特意打电话过来。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你干的好事,到现在仍被你蒙在鼓里!”
邵风满腔委屈涌到嘴边,不管不顾的想全部倒出时,邵母不耐烦的挂断电话,起身为邵父顺气去了。
邵风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心下一片茫然,其实最近的他已经能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除了白天的时不时的走神外,晚上也常常惊醒,对着天花板发呆,清醒的睁眼到清晨。他就这样一个人试图消化,可是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他无法集中精力在学习上,这些反常也在最近的期中考试中得到体现,他的成绩大幅下降。
邵母怒不可遏,特意跑到学校来,面对面的和班主任沟通后,结合他的反常表现,斩钉截铁的认为他是在和女同学谈恋爱,从而耽误了学习。于是约出女生的家长,说了很难听的话,让她管好自己的孩子。
班主任也特意约谈两人,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班,邵母的无理取闹也传入同学们耳中。整件事情当中,最无辜的还属这位被牵连的文静女生,因为邵母的缘故,连带邵风也被打抱不平的同学嘲讽,而他在明里暗里的孤立中愈发孤僻。
等邵母打理好一切,再回市里陪读时,事情已无法挽回了。面对母亲困顿不解的逼问,他反而彻底息了倾诉的念头。靠着对始作俑者滔天的恨意,他咬牙吞下隐秘的心事,浑浑噩噩的熬过高三。
与他相互折磨的邵母彻底熄了对他的期望,邵风却一点都不在意了,他只想结束高考后,以最决裂的方式让那个人渣消失在世界上,至于后果,最坏不过以命抵命,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然而,高考前夕,消息传来,那个在他心底用最恶毒的话语反复诅咒的败类,疲劳驾驶导致翻车,当场死亡。
压抑许久的恨意突然没了目标,他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进了考场,出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前十八年的人生,在这场注定败北的考试中,彻底偏离了人生的轨道。
“分数出来后,连二本的分数都没到。我拒绝了父母复读的建议,一番争吵后他们扬言断了我的生活费。我便干脆选择了省内的一所大专,一路靠着奖金和兼职,修习完汽修专业,毕业后留在当地,一直工作到现在。”高中之后的生活邵风简略带过,神色平静,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讲述他人的故事。
龚游掌心出了密密一层汗,他局促的收回手,眼里满满的心疼有如实物,不待邵风开口,他喃喃的说道:“对不起,邵哥。逼你再回忆一遍这样的经历的我,和施暴者也没什么区别……”
邵风隔着桌子揉揉他的头发,不同意他的说法:“其实我更感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这些见不得光的阴暗,真正说出来的这一刻,我反而没那么在意了。只是……因为这段经历的原因,我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如果一时冲动下答应你,也是对你的不负责,所以……”
龚游乖乖点头,接住他没说完的话:“我明白,邵哥,你不要因此感到内疚。能在艰难的时候遇见你,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我只希望你遵从本心,为自己而活,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话题聊到这里,两人收拾一下东西,默契的起身离开。邵风坚持自己结账,龚游没再推让,开玩笑的说道:“那说好了,下次换我哦!”,心情却有些低落,他不争气的想,或许没有下次了吧。又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在意,他便借故办理离职手续,在门口就匆匆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话题太沉重,洋洋洒洒写了一章,下章完结。
☆、风一直吹向你
龚游心里有事,也没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邵风看似冷静,在龚游心领神会的体贴中实现了最初的目的——将感情的事清清楚楚的说开。但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他反而不舒服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他烦闷的抓了下头发,记起理发的事,难得有空,便随意的找了家理发店,对上发型师热情的招待,言简意赅的说明要求:“剃个板寸。”
板寸没什么技术含量,连洗带吹,很快就搞定。邵风看着镜子中自己恢复熟悉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发型师在背后夸张的称赞:“omg! 你真的太适合寸头了!瞧瞧这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救命,我快要窒息了!”
邵风纯粹是为了方便打理,加上工作性质,整日和机油配件打交道,寸头再适合不过了。造型方面,确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好在他长了一张符合审美的脸,五官立体,眉眼浓密,寸头更是将他的男性气息衬了个十成十。眼下被人这样直白的夸赞,尽管明白这也是营销手段的一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起身付钱,快步出了理发店。
索性也没事,他便信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路过桥头时,倚在树荫下打盹的算命先生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冲他点点手指,神叨叨的说道:“年轻人,我瞧你目下微有不宜之气,泛于天庭,寻助之光,散布玉海。要不要给我你的八字,算上一算?”
邵风有些好笑,反问他:“我可不是第一次打这儿路过,不宜之气是一日能形成的吗?”
算命先生也不恼,瞄了一眼他头顶,老神在在的解释:“之前你这头发将面相遮了一半,我自然是无法观测。今日也算你我有缘,开张生意不求赚钱,只图渡人,错过可再没有这种好事了!”
邵风记忆中是没有多少算命经历的,幼时爸妈拿着他的生辰八字算过一卦,听了满耳的吉利话,现在想想,除了身体健康,其余的竟是一个也对不上号。不过,他又抱着自我折磨的念头心想,要是没有高三那场变故,按照前十几年认真读书的劲头,这吉利话说不准也会多对上几个。
想到这里,他反而起了些兴趣,想看看走上“岔路”的他,判词是否有改变。于是他折转回身,坐在摊子对面的小马扎上,开口问道:“先生这儿都有哪些项目呢?”
算命先生见他落座,便知道这笔生意稳了,介绍起自己的老本行,说的头头是道,忽略他脸上架着的算命专用墨镜,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
见邵风可有可无的点头,他反倒吃不准对方的意思,索性主动出击,先开始一波自夸:“我姓李,人送名号‘李半仙’!财运、姻缘、事业、健康,只要有所求,我都能为你指出一条明路。咱们这行,赚的就是口碑,不然桥头这风水宝地,也轮不到我驻守。年轻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说来听听。”
邵风起了点坏心思,闭口不谈自己的事,反而将难题抛回去:“李先生既然看出我‘寻助’,不如先生就干脆帮到底,看看我哪方面有需要,就顺着这方向替我指点迷津吧!”
李半仙墨镜后的眼珠一转,半真半假的试探:“要我看,此次不防给你算算姻缘。”
邵风愣了一下,眼前不由的浮现龚游的脸。李半仙见他若有所思,心下一松,语气也肯定起来:“据我所察,年轻人现下是有一段姻缘的,只是……”
邵风见他停顿,追问道:“只是什么?”
李半仙笑眯眯的说:“不急,分别报下自己和对方的八字吧!”
邵风犹豫了一下,如实坦白:“我不知道对方的八字。”
李半仙闻言无奈的摇摇头,调侃道:“看来你这进展太慢了,八字不行就六爻,六爻一事一卦,主算趋势,倒也适合你目前的情况。你先说说你所求吧!”
邵风想了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困惑:“我们还没开始,我就想算算我们适不适合在一起?
听完问题,李半仙掏出六枚铜钱放于手中,双手紧扣,半眯着眼沉吟了好一会,方才合掌摇晃,后掷入卦盘中,按由下到上的顺序把这六枚铜钱排列起来,一面还为邵风解释两句:“这一步是掷而成卦。六枚铜钱有字的一面是正面,代表阳爻,另一面是反面,代表阴爻。现在卦象已成,待我替你解卦。”他对着卦象喃喃念叨,半响后带着笑意吐露一句:“官鬼临必称心。”
邵风挑眉示意他解释,李半仙半靠在藤椅上,用大白话重复一遍结果:“从卦象上来看,姻缘将近,你本人也比较满意。”“哗”的一下展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折扇,李半仙见他仍有疑虑的样子,作为一个比较有职业道德的行家,干脆好心多提点他两句:“卜挂算命,既然诚心相求,天道自然会怜悯世人,赐予一丝指引。与其纠结于卦象,不如好好看看自己本心。若真无情义,又怎会有所求?”说着,合上折扇,身子前倾,隔着一臂的距离,轻敲桌子,拉长声调指出关键:“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你所说,你们甚至还未开始……也就是说,你全部的疑问,都是未付诸实践的空想。当时说的好,后来又放下,如果不解破,花钱也白搭。言尽于此,年轻人,好好想想吧!”
本来是抱着猎奇的心理,但从算命先生点出“本人也比较满意”起,心里好像有什么念头破土而出。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对龚游很满意,无论是对方的长相还是性格,皆是无可挑剔,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忍拒绝,不就是动心的表现吗?!否则为何之前拒绝他人就那么干净利落,不像现在,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李半仙一面摇着扇子,一面借助墨镜掩饰暗中观察他,见他眉头松动,便知他这是有了主意,趁着顾客心情好适时提醒:“既然这卦也算了,问题也得到答案了,那咱们这钱是不是也要结一结啊?”
邵风爽快的问道:“这一卦多少钱?”
这时候李半仙反而不说了:“我说话算话,开张生意不图钱,你看着给吧!”
邵风摸了下口袋,掏出两百块钱推到他面前,问道:“够吗?”
对面这人沉吟半响,捏着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手心,掀起眼皮从墨镜上方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砸吧嘴说道:“啧,卜挂算命这事嘛,讲究的就是个心诚……”
话说一半,懂的人都懂。邵风摸了摸口袋,捏出一张对折的50元,有些赫然:“好久都不用现金,只有这么多了……”
李半仙慢悠悠的接话:“支持支付宝微信。”话虽这么说,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将钱接过去,毕竟之前有言在先,为点小钱拉扯没得掉了他的身份。再说他可是做长远生意的,只要速度够快,这次恋爱下次合八字下定,在之后就该算孩子名儿了……总之人生在世,总会碰点着相的时候,他们吃的也是这碗饭。
邵风经此折腾,一段时间以来的困顿终于解开,思绪反而清晰起来。他看了下时间,近五点钟的样子,想了一下,给对方发了条消息:“手续办的怎么样?”
对方许是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恩,一切顺利,已经到家了。”
邵风没有再问,切换界面定位了一家最近的花店,打了个电话过去,俗气的预订99朵玫瑰,对面花店细心的问了一下客人的喜好,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二次见面的晚上,别在他耳畔的晚樱,想了想补充道:“纯红玫瑰,包装简洁些,六点半我来取。”
订好了花,邵风方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回家对着镜子打量了半晌,决定还是得换身衣服。对着自己简单的衣柜挑挑拣拣,邵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衣服太少,左看右看都不满意,最后还是选了平时穿惯了的工装搭配。想到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邵风索性去卫生间冲洗一番,换上衣服后出来看了下时间,给龚游发了条消息:“晚上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龚游那边提示输入好一会儿才回复:“太晚估计不行,行李还没收完。”
邵风扬起嘴角,去花店取花。花店老板娘今天一天连轴接单,但大单就几个,因此邵风报出预留的电话号,她就手脚利落的将落地架上的黑纱玫瑰捧过来供邵风检查。见他满意,更是开心,略微疲惫的脸上泛起细细的笑纹,温温柔柔的对邵风微笑:“祝你们幸福!”
520日子特殊,街上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情侣。邵风手持大捧玫瑰,满心想着接下来要见的人,周身的气势也温柔起来,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回头率。
邵风上次看着龚游进了小区,却不知道具体的楼栋,他也不强求,给对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喂,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