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溪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跌靠在梧桐树干上。
背后有了倚仗,他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勇气,急急忙忙就开了口:“赵辰,别闹了,怎么可能……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你也别一时兴起。”
赵辰的眼神渐渐地暗淡了下去,皱了眉毛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一时兴起?”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阵,赵辰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去抓林子溪的肩膀,吓得他条件反射地一偏头。赵辰迟疑了一瞬,将林子溪从树上拉了起来。
他直接推着林子溪转了个身,在他羽绒服的后背上拍了几下,“衣服弄脏了”,随后便径自向前走去,留了个干脆的背影给他:“走吧,好冷。”
林子溪站定在原地,看着赵辰双手插着兜在这条栽满梧桐的小路上渐渐走远,冬日里皎洁的月光给他的后背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后来的几年里,林子溪每次路过这条小路,路过那棵梧桐树,总会有些揪心地想起赵辰的背影,心里总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赵辰在不久后的某一天,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林子溪总觉得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辜负一个人,第一次践踏一颗真心,所以赵辰也就成了他心底长久都解不开的一个结。
作者有话要说: 亲娘嘞,终于把两个铁憨憨的憨憨时光写完了,以后都做个成熟的大人吧!爱你们,笔芯!
第18章 燃尽
林子溪在下班前坐地铁赶到了兆汇大楼,刚进门就看赵辰正领着其他几个人,风尘仆仆地要出门。林子溪赶紧迎上去:“赵总,合同我带来了……”,赵辰顺势原地推着他转了个身,“先不谈这个,走,先吃饭。”
一个小型的饭局,选在了高档奢华的江景餐厅,一共四个人,分别代表了委托方、建筑方、市政方、景观方,赵辰诚恳道:“三位专家一定要多沟通协作,需要什么资料尽管提……付款进度也请放心,一切按照合同来,不拖不赖。”
合作团队的两位专家听完,互相看了一眼,委婉地会心一笑,少不了给“赵总”敬酒表态。另外一位“专家”林子溪就有些尴尬了,他原本就是个做技术的,不擅长这些商务客套,更不要说他面对的“老总”是赵辰。
眼看着其他两位专家敬了两轮酒,林子溪还在那如坐针毡,既没怎么动筷,也不知道要不要站起来敬酒。
赵辰偷瞄了林子溪一眼,一看他在那坐立不安,心里就乐开了花,他有点幸灾乐祸,强忍着才能不露出笑意。
赵辰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挺变态的一面,三年前他喜欢林子溪的暖心,三年后他看林子溪的窘迫,居然觉得更加意犹未尽。于是他突然问了一句:“说到合同……林工,其他两个团队的合同都签好了,你们经易太慢了啊……”
林子溪在桌上被点名,愣了一瞬间,听清楚后就腹诽道:要不是你们公司叽叽歪歪挑刺找茬,前些天就能办完,这不是恶人先告状么……脸上却只能赔笑:“不好意思……哦对了,我把盖好章的合同带过来了,饭后咱们就可以签……”
赵辰装模作样地抿着嘴点头,“嗯”,随后他半开玩笑道:“林工,那你就得表示一下了,咱们都喝了几圈了,你一口酒都没喝……怎么,你正经是来‘吃饭’的吗?”
其他两个团队的负责人一听这话,都有点憋不住笑,林子溪的心里却凉了半截。
当年两人一起出差,赵辰不是不知道他的酒量,现在这么说,那就是故意搞事情,要看他出洋相了,可未签的合同还在他的公文包里躺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以往他给甲方敬酒,也能说上不少好听的,但是一抬眼看到赵辰的脸,他那些客套话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这张脸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俩在一桌吃饭好像还是昨天的事那样历历在目,三年的时光仿佛缩地成寸,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赵辰的表情却不太一样了。
以前这张脸,十有八九是带着叛逆的冰冰凉,孤傲地保护着自己的内心世界,后来相处久了,林子溪才觉得,他的心是火热的。
时隔三年,如今的赵辰常常面带微笑,就像戴着一张不知疲倦的假面,林子溪却觉得,他的心是凉的,好像雪原上一堆燃尽的篝火。
林子溪的心口有点轻微的刺痛,他在想,是不是他曾经有过焐热这个人的机会,让他变成从内到外都阳光通透,不要再那么别扭的一个人呢?
但是在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里,种满梧桐树的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林荫小道上,是他让赵辰一个人孤独地走远了,凉透了。
林子溪有些出神,就这么端着酒杯和分酒器站了好一会,站得一桌人都莫名其妙。
赵辰疑惑地看向林子溪,这才让他突然回过神来。他心里被各种揪心的情绪牵动着,嘴上更是不想说什么虚伪的废话,索性一仰头把分酒器里的酒都一口闷了。
桌上两个合作单位的负责人先是一愣,随后立即鼓掌:“林工真是好酒量啊,真人不露相!”说话间就端起酒瓶给林子溪添酒。
赵辰坐在对面,一脸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当即皱紧了眉头,就这么隔着桌子冷冷地看着林子溪的脸。
林子溪坐下以后,脸色显而易见地千变万化起来,没过多久就开始头晕目眩五迷三道,一片空白的脑袋嗡嗡作响,再过了一阵索性趴在桌上不动了。
赵辰对这种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却毫无长进的人,一向是最为无语的。眼前的林子溪就是这种人,但他偏偏没法坐视不理,这让他烦躁得想要掀桌子。
赵辰也不知道林子溪有没有搬家,是不是还住在那个简陋的出租房里。问话也得不到回应,只能听到“嗯……嗯……好……”这种毫无意义的回答,他只能凭着记忆把车开到了当年“合租”的筒子楼底下。
赵辰从林子溪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轻车熟路地把人扶到房间,顺手往床上一撂,随后就去客厅里倒水。
房子还是他熟悉的样子,连摆设都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
客厅的开水壶他挨个拎了,一口热水也没有,他只能又到厨房去烧水。赵辰无语地摇了摇头,不仅房子熟悉,这状况也是一模一样……
烧水的档口,赵辰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到他原先住的那间房的门板上,心里居然有些紧张。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就仓促地送了人回来。但是这三年来断了联系,对林子溪的近况,他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他是不是恋爱了,是不是与人同居?或者是不是与人合住,好像他们当年那样?
赵辰好像瞬间回到了三年前似的,看似随口一提“我能不能跟你合租”,其实心里已经忐忑地在等待着答案了。
赵辰在客厅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水都烧开了,他才下定决心,决定去他原先住的房间里看一眼。
他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来的刹那,他只觉得有些晃眼,等看清楚了房间里的状况,他就愣在了原地。
第19章 守候
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仓促到来不及道别,来不及收拾行李,几乎所有的物件都留在了这里。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有他的一箱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书,如今却都规规矩矩地放置在原位,就像他不告而别之前的每一天。
赵辰突然觉得有些惊慌失措,一方面是猝不及防的感动,甚至又燃起了他觉得是痴心妄想的期望,另一方面又是那句“别闹了,怎么可能”在他耳畔回响,一时之间感觉要分裂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桌上一尘不染,箱子上、笔记本电脑上、书本上都是清清爽爽,一定是有人经常打扫,赵辰都可以想见林子溪偶尔打开这个房门,坐在他以前经常坐的书桌前,擦拭他书本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床铺,床上没有被褥,裸露着光面的床板。这让他想起来这个家的第一晚,林子溪给他铺床,教他套被套,给他下达卫生值日计划的场景。
想象和回忆像雪花片一样涌现在他的脑海,让赵辰有些失神。这房间就像是三年来一直在等他回来,但又好像对此不怀任何期待,就像林子溪这个人。
赵辰端了冲好的蜂蜜水进来,扶着林子溪坐起来,给他喂了,又扶着他躺平。林子溪躺好以后,冲赵辰五迷三道地笑了笑,居然还说了句“谢谢”。
赵辰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坐在床边,打量着这张久违又熟悉的脸。
三年时光没带给他的面貌和神情一点改变,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然,连喝醉了也依旧是老老实实的,似乎不想麻烦任何人。
赵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感慨道:“林子溪,三年了,我那房间的摆设都没变,你这样牵牵连连的性格,容易让人会错意……一会我把我的东西拿走,咱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也别再牵扯不清了吧……”
赵辰正说得心酸,谁知林子溪在迷迷糊糊中嘟囔了一句:“不要”。
赵辰闻声扫了他一眼,那人眼都没睁开,呼吸均匀,分明是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三年前林子溪醉酒那次的场景浮现在眼前,赵辰轻笑了一声:“毫无长进”。
想起了那会的有问必答,赵辰心头一动,便俯下身来看着林子溪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他:“是不要拿走,还是不要到此为止?你喜欢我吗?”
赵辰问完这句,整颗心像是被猛地揪在了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觉得此刻林子溪说出来的答案,可能比三年前的那个冬夜,还要可信,还要发自肺腑。
赵辰紧紧地盯着林子溪的嘴,忐忑地等了良久,等到了一句含含糊糊的“不能……”。赵辰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林子溪的下巴,把他的脸扳正过来,质问道:“为什么不能?”
林子溪大概是感觉有些吃痛,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看起来有点想吐。赵辰便松了手,林子溪的一张脸也舒展开来,没有答复这个问题,似乎沉沉地睡过去了。
赵辰无语地调侃道:“这也不要,那也不能,理由又不说,那能让我上吗?”
这句粗俗的玩笑话刚说出口,赵辰就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他脸上一烫,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才是喝多了的那个,不仅口干舌燥,还觉得有一股不安分的热血在四肢百骸之间游走。
林子溪躺在床上,神态安然、呼吸轻缓,衬衫的领子扯开着,稍微视线不规矩一点,就能看到好看的锁骨。赵辰从锁骨这里向上瞧,从脖子到下巴,到嘴唇,到鼻尖,到眉目,看得自己越发头晕目眩、脸颊滚烫。
他此刻觉得自己看林子溪的眼神或许与三年前很不相同。
那会他还是稚嫩,少年心性,总想着得到更多的注视和关怀,大概看林子溪的眼神里都是这种对“你也喜欢我”的期盼,就像个单纯又任性的孩子。
那会就算有些感官上的想法,也多半停留在“这人真好看”上,再有其他,他也不敢多想。如今他头一次正视自己的欲望,觉得喜不喜欢的可以再说,现下拥有这个身体对他来说似乎有着更致命的诱惑。
这样想着的瞬间,赵辰已经伸出手去解林子溪衬衫的扣子。
房间里暖气打得太足,他感觉自己大脑都缺氧了,心跳得太快,像是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激他的神经。
向下解开两颗扣子以后,赵辰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把衬衫领口扯开了些,露出林子溪的胸口,又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他的锁骨。
赵辰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林子溪滚烫的皮肤时,两个人都是一惊。
林子溪的身体显而易见地哆嗦了一下,随后他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蜷起了上半身。而赵辰的手指则像被火撩了一样,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
就像是被谁猛甩了一耳光,赵辰的脸上还在火烧火燎,脑子却突然就清醒了。
他飞快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在床边来回踱了几圈,且不说趁人之危有点卑劣,他这个项目还需要林子溪,他不该是个精虫上脑的混蛋。
赵辰扶着额头又看了一眼床上衣衫不整的林子溪,手忙脚乱地上前给他把被子拉上,之后就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