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拒绝道。
“实验还没做完,下次吧。”
他撇了撇嘴,随即又毫无芥蒂地绽放笑容。
“好,下次可不能食言了。”
“我会再来邀请你的!”
548
诺单的个性有种难以言喻的特质,能将所有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和我不同,也和澜宁不同。
澜宁坐在我床边,削着兔子苹果。
那种细碎的沙沙声倏忽归于静止。
在静默之中,仅有枯乏沉寂的呼吸音。
我想抬起手腕,却根本没什么力气。
手臂上青紫的血管微微突起,有些痛,已经是今天的第二针生理盐水了。
我望着他眼底泛黑的痕迹,他守着我的这几天根本没怎么睡。
“你回去睡会吧。”
“钥匙在花盆底下,你知道的。”
澜宁忽地顿住,一截苹果皮掉下来。
他凝滞地张了张口,似乎有些无措。
“我想陪着你。”
549
柳教授给予的家纹救了我一命。
照理说,这么重的伤,创面又没有及时止血,稍有不慎都可能一命呜呼。
纳米机器的修复速度比想象中快,我的腿甚至可以轻微移动了。
虽说下地有些困难,但医院有医护人员可以帮忙。
我坚持道。
“你去休息下。”
这家伙显然没什么精神了,仅凭意志力强撑着。
“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我和你哪边需要住院了。”
我微微侧了侧头。
“放在那里吧。”
“我待会自己吃。”
第60章
550
澜宁拗不过我。
他温好了一杯水摆在床头柜上,又拿了张毯子放在我够得着的位置。
“如果渴了可以喝,冷的话盖被子……”
他暗自琢磨了一会。
“我看你睡着了再走。”
我板下脸,拿后脑勺对着他。
“你在这墨迹我更睡不着。”
澜宁心心切切地守在我床边,寸步不离。
我皱了皱眉。
一个大活人在身边转悠哪能消停?
他眼皮都撑不住了,也不愿意休息。
我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赶他走。
“回家帮我拿点换洗衣服,明早带过来。”
“快回去吧。”
551
直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敢从被褥里探出半个脑袋。
室内空荡荡的,唯有床边那盏暖黄的灯。
澜宁怕我夜间不方便,看不见东西留下的。
输液的针管还留在皮肤下,胳膊淤青了一块,长时间的吊瓶使那一片肌肤褶皱起来,像是洗濯到苍白的树皮。
我伸手去够那盏灯,后腰立不起来,撑起一个小小的间隙又伏下。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连起身都很吃力。
我瘫在床上,久久未眠。
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大腿蔓延至全身,脑仁都仿佛颤栗起来,只能吃止痛片暂时压制住。
我小幅度地抽着气,被单上全是冷汗。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沁出,我嘶哑地喘着气。
这种钻心的痛楚成为了发洩情绪的宣泄口,我唯有借用痛楚,才能让自己哭得出来。
552
我不能哭。
澜宁在的时候,我是不能哭的。
553
澜宁的赛事有惊无险,顺利度过了。
他在比赛过程中抽身乏力,委托了诺单寻找我的位置。
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
他对诺单的死,抱有极其沉重的责任感。
554
我至今无法相信诺单的死。
就像一场冗长的噩梦。
我被梦魇魇住的时候,那家伙会跑过来叫醒我,笑嘻嘻地逗弄。
“学长,吓到了吗?”
我一直在祈祷有奇迹发生。
日复一日地让澜宁帮忙翻阅手机,生怕错漏哪一条匿名的信息。
但事实却像是冰冷的铁刃,将幻象活生生地撕裂、剥离下来,露出鲜血淋漓的一面。
直到变得疲惫,变得麻木……
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