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2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152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是疯子、屠夫与杀手的乐园,活在这里的人具有一种疯气与狂劲儿,他们不认世理,只认刀剑。”

    “所以,有人欺你、辱你、轻你、贱你,非是听之、任之、忍之、躲之,需得不退分毫,你明白吗?”

    已经碰触到狭刀的手指微微一颤,十一睁大眼睛,他已经听出对方的声音。

    “刺主……大人……”

    裴戎揉了揉十一的发,握住狭刀,拔出。

    那刀薄而修窄,仿佛能被月光透过,而那刀刃缺口布满,刀身裂纹密织,如男人身体上的累累伤痕,是战功彪炳,是赫赫威名!

    不远处,小统领一直在关注情况,见马夫亮了刀,十一却像是中了定身咒,僵立不动。

    面色微变,喝道:“有人要闯关,迎敌!”

    一面率人本袭而来,一面高声叱骂。

    “十一,你他娘在做什么,还不拿下他!”

    “从前,我也想过,世态炎凉,身如浮萍,命不由己,忍字为先。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世间大多欺软怕硬之辈。你生长在狼窝之中,周边尽是恶徒与狂人。”

    那一刀起,如沧月一渺,千叶卷秋风。

    拒马斩断,被狂风掀飞丈许,刀风卷上夜空,令箭塔震动。

    裴戎摘下鬼面,目光如水,映着月光。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你要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狂!”

    喝——哈——

    裴戎一鞭甩向马臀,马匹嘶鸣,扬蹄向北,冲入刀风扬起的尘暴。

    第108章 陀罗尼王

    “放箭、放箭!”

    小头领向箭塔招手, 纠集所有守门人, 一马当先前地冲向马车。

    暴怒狂吼惊醒弓手惺忪睡眼, 身子弹起,瞄准疾驰的影子扣动机括。由于事出突然, 射速不一,未能形成整齐箭雨。有人甚至瞄偏了目标,向塔下自家同伴射去。

    没空管那个中箭的倒霉蛋,在小头领指挥下, 诸人亮出狭刀,目标非是裴戎, 而是驰骋的马匹。寒锋挥落,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刀扇, 欲将踏入其中的马蹄绞成碎片。

    无用!

    裴戎在标记守卫位置时, 早有准备。

    沉声一喝,刀风咆哮,地卷沙龙,两面风墙舞叶而起, 草叶飞花在空中舞成旋涡。

    封住马车两侧,将狭刀、弩/箭尽数弹开, 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马车奔临门下, 埋伏树中的杀手飞身跃出,宛如苍鹰凌空罩顶, 刀光绵绵细织,形成一张银网罩向裴戎。

    裴戎头也不抬, 仿若未觉,直直看着前路。

    忽然,他落于马鞍的影子沸腾起来,如雾流转,渐渐隆起,化为一道修长人影。

    那人从屈膝到起身,影子宛如墨色丝绸,滑下修长的手臂,淌下月光般的刀锋,化为一滩水墨逶迤足畔。

    他在沧月中舒展体魄,狼背蜂腰,逆光的剪影有一种肃杀的美态。

    然后这道剪影被扑来的杀手淹没。

    不见刀光,也不闻锋鸣,杀手们猛然倒飞出去,仿若斩断丝线的傀儡,无声滚落在地。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无一丝烟火之气。

    五辆马车在那道人影的护卫下,冲出营地,下了山坡。

    小头领尤有不甘,拾起落在地上的弓/弩,对准马车。

    忽然胸膛一挺,薄而修窄的刀锋从他胸口刺出。

    不敢置信地转头,乌黑鲜血从唇边一股一股涌出。

    “你……你……你……”

    瞪大眼睛,抓住刀锋想要说点什么。狭刀动了,从他胸口平稳抽出,大量鲜血喷涌,带走了性命。

    十一接住断气的尸体,转身面向众人,面无表情。

    “胡老大面对闯关的敌人,豁命拦阻,不幸遇难。”

    “明明是你……”同小头领亲近的刺奴迈前一步,想要质疑,头颅猛地飞出,滚了老远。

    十一漠然振去刀上血迹,环顾四面,眼神带血,犹如狼顾。

    “我再说一遍,胡老大面对闯关的敌人,豁命拦阻,不幸遇难。”

    在场之人皆被震慑,无人吭声。

    十一并不是个软弱之人,他的缺点在于太过年轻。

    从前跟在裴戎身边,裴戎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无需思考前路,因为裴戎的方向便是他的方向。

    那日,裴戎离去,像是从他身上抽走了一根骨头,他茫然失落,不知所措。现在,裴戎又把那根骨头给他插了回去,令他通了关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十一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那人,但终究忍住。

    等到马车走得远了,方才从尸体腰间取下木哨,深吸一口气。

    尖锐哨声响起,告知全营杀手有人闯出营地。

    他曾追随裴戎冲锋陷阵,曾追随裴戎出生入死。

    但十一明白,他生死皆在苦海,自长泰一别,自己的道路不再与那位大人重叠。

    裴戎驱车走出十里,才闻哨声响起,顿时明白十一心意。

    心中浮现一抹怅惘,世事难料,人生无常,纵然相交莫逆,也有殊途难同。但他不是一个悲春伤秋之人,很快,这点儿淡薄愁绪便被寒风吹散。

    何况,他的身边不是没有朋友。

    “孤独,你什么时候学了一手刀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裴戎调笑道。

    然后一声惊喘,有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揽住腰腹稳健用力,令他后身形仰,倒入身后之人的胸怀。另一只手臂,覆在裴戎掌握马缰的手上。

    胸膛坚实,怀抱温暖,宛如厚实的锦裘,将裴戎整个包裹。

    有香气透过衣襟散出,充盈那人用双臂、胸怀圈出的方寸天地,本是淡雅清寒,但被二人偎依而生得体热一蒸,变得暖融。

    裴戎心头狂震,死死盯着握住自己的手,似要甩开,又似想握紧。

    “你不是独孤,你是……”

    抱在腹前的手指收紧,虽是背对,但裴戎能感觉到对方在无声轻笑。脖颈之间,有温暖的气息吹拂过来,一搔一搔。

    对方偏头,下颌搁在裴戎右肩,用手指在肩胛书写:错了,是独孤。

    字迹独特,皆是连笔,无分毫断绝地一笔挥就,来去纵逸,势如山河。

    每一字写下,皆令裴戎的心微微一颤,炙热情绪随着一撇一捺在复苏,在他体内肆意流窜。

    裴戎想起,竹林野寺,古钟悠鸣,有人墨砚青席凝雅端坐,于桃花滂沱中书下“红尘”一笔。

    裴戎猛地抓住那只写字的手,握得极紧,仿佛一松开,对方便会化为一股青烟,随风消逝。

    马疾如飞,飞花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身旁掠过,眼前景物随流风飞逝,显得朦胧。

    心脏砰砰狂跳,撞得他胸口发痛。一股热气堵在胸口,左冲右撞,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裴戎盯着发颤的指尖,恼怒自己不够沉着。

    “阿蟾……你是阿蟾?”他在确认,在质疑,在希冀,“告诉我,这不是梵慧魔罗的又一出玩笑。”

    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对方被攥住了手,写不了字,只好亲自开口。

    说出的话那是那句:“错了,是独孤。”

    声音柔和,带着点儿慵倦,许多次响起在裴戎的梦中。

    胸口热气顿时酿成又烈又酸的老酒,涌上喉头,裴戎觉得自己眼胀鼻酸。

    无人会质疑裴戎的坚韧,就连独孤与魏小枝有时也会觉得他不是活人,而是铁傀。那种用百锻精铁铸造出来的骇人兵器,冷而坚硬的铁皮令他无视承受过的所有苦痛。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