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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两人还是换了位置,毕竟“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以段启涵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他坐到副驾驶上,打着大大的哈欠,在车载导航里输入了张妈妈私房菜的地址。
段启涵之前承诺给肖梵的待遇是:每月5000的底薪+50%的收入分成;承担肖梵妈妈每月看护的全部费用;并且在肖梵财务自由前,可以暂时住在段启涵家,不用交任何的房租、水电费。
所以,当肖梵听到机械女声报出来的地址和段启涵家相距甚远时,略感不解:“我们为什么要去这里?”
“去吃饭啊!这都快到饭点儿了。”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去一个离你家近一点的地方?还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啊,是我考虑不周了。”段启涵略带歉意地看向他,“你累了吧?”
肖梵无奈,指了指那杯还剩一半的浓缩咖啡:“应该是你比较累才对吧?”
“我没事儿,还是给你接风比较重要。”段启涵笑得温柔,“就去这里吧,你别看它名字普通,其实很难订的。这里每天只接待7桌客人,每桌还不能超过4个,一般都要提前两个星期预定的,我特意托了关系,才在今天搞到了一桌。”
肖梵皱眉:“其实没这个必要的。”
他本来不是个乐于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大多时候都冷着张脸,很生气时,才会轻轻皱起眉头。
可抵达海市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说不清为段启涵皱过几次眉了。
“当然有这个必要!”段启涵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边系安全带边说,“你可是目前对我最重要的人,只有去这里才能表达出我的诚意啊~”
肖梵怔了一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段启涵的安全带扣好了,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咔嚓”一下,撞进了肖梵心中。
那声音不大,却把他筑起来的铜墙铁壁撞裂了一条缝。
地下停车场里装了很多荧光灯,将周围照得明净透亮,他却偏要死死地盯住出口处射进来的一缕阳光,声音微哑低沉:“你确定吗?”
其实,肖梵更想问的是“你确定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可另外的那八个字对他来说分量太重,重到会颤动他的声带,重到会压下他眼中朦胧的水气。
段启涵没有一丝犹豫,笃定地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肖梵没有接话,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段启涵调低座椅,往后一靠:“我先眯一小会儿,到了叫我啊。”
“好。”
肖梵点头,默默关上了两边的车窗。
段启涵闭着眼,不禁有些得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个“知遇之恩”算是在肖梵那里坐实了。
他早就看清了,肖梵寡言冷脸的背后,藏着的是颗自卑又敏感的心。
段启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肖梵这么优秀的人都变得如此自卑,但他知道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所以,在刺痛了肖梵的要害后,他开始抛出橄榄枝——给对方最优厚的签约条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并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他对自己的重要性。
前几天一直隔着手机,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如今亲眼证实,段启涵确信他这剂“药”很对肖梵的“症”。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商人,却冷静地贩卖着别人的情感。
也许这种做法很不厚道,但这个世界本就不厚道。
……
张妈妈私房菜馆在海市的西三环边上,离机场有些距离,加上现在正好是晚高峰,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目的地,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斜下,给这座城市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肖梵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准备叫醒副驾驶上的段启涵。
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却愣住了。
段启涵睡得很熟,胸膛随着绵长的呼吸起伏,隐约能感觉到衬衣里包裹着的紧实肌肉。
因为睡姿的关系,他修长的脖颈扭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凸起的天鹅筋和微微泛青的血管,仿佛一份等着献祭给吸血鬼的礼物,美丽得让人想咬一口。
段启涵半张脸都没在阴影里,从肖梵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侧颜——红润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都被车窗外的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平静又美好。
肖梵突然想起《圣经》中的一句话: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
他看着蜷在一边的段启涵,突然觉得好像见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光。
那光坚韧、聪明、大方、英俊,懂得他脑中所想,明白他灵之所惧,化作一缕清风,顺着刚刚被撞裂的缝隙,吹进了他的心里,瞬间照亮了那个常年阴暗的角落。
渴望、任性、委屈……那些以前得不到一丁点儿养分的种子,纷纷破土而出,向着段启涵的方向野蛮生长,疯狂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然后不断膨胀,顶得他胸口发烫,胀得他眼睛发酸。
许久都没哭过的眼睛里,突然落下了两滴泪,滴在肖梵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手背上,溅碎了这被冻结了的时光。
肖梵猛然回神:这太不正常了!
于别人、于自己,都太不正常了!
他飞速抹掉眼泪,打算下车缓解缓解情绪,再叫醒段启涵。
可慌忙中关上的车门,还是把段启涵提前震醒了。
他先是瞟了眼外面的夕阳,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去。
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的旁边,周围的楼不高,样式也比较落伍。
靠近路边的那排,是带底商的商住两用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小超市,有美容院,有棋牌室,还有按摩店……
张妈妈私房菜馆就在最靠边的位置上。
“这边。”
段启涵冲还站在车门边的肖梵招手。
“嗯。”
肖梵应了一声,略过段启涵,径直朝饭馆门口走去。
段启涵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抬腿跟上。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老板夫妻俩正在打牌,看到段启涵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来了?自己找地儿坐啊,我们去把菜炒一下。”
“好的,你们先忙,辛苦了。”段启涵目送老两口进了厨房后,才转身问肖梵,“你想坐哪儿?”
肖梵环视一周,指了个采光不太好的地方:“那里吧。”
“行,你先坐,我去拿碗筷。”
段启涵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杯子和两幅碗筷,回到座位上,将它们一字排开,往杯子里倒了热水,准备把餐具全部烫一遍。
“不好意思啊,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比较事儿。”段启涵摇着碗里的热水说道。
“没事。”肖梵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这样挺好的,比较卫生。”
“其实如果直接盛好饭端上来,我也不会怎么样,但看到空的,就总觉得这样弄一下才安心。”
段启涵分出一套烫好的餐具,递给肖梵,又起身把剩下的水倒进了洗手池。
回来的时候,老板正好端上来一道凉拌海蜇。
“尝尝。”段启涵把盘子往肖梵跟前推了推,“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肖梵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酸甜鲜爽,口感质脆,很有嚼劲。
但他感觉自己能做出更好的来。
短短一周的远程遥控,段启涵就好像把他夸成了一只花孔雀,让他总是想在展示出更多的“本领”,好能得到更多的“夸奖”。
“还行,挺好的。”
肖梵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计划着要偷偷准备一桌菜,送到段启涵面前,再看一次他那种欣喜又骄傲的表情。
“喜欢就好。”段启涵给自己也夹了一些,“这里每次只能点两道菜,剩下的老板会看心情做,你喜欢哪道,就记住名字,下次来咱们再点。”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段启涵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说起来,我要提前给你道个歉。”&/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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