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可是真的?”王夫人停下了手中正在绣着的帕子,看向了妙兰。
妙兰见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的,今早大夫去的,号了脉就说是有喜了。”
“知道了,等二少爷回来,你去告诉他.....还有,就说是我说的,以后别在外边过夜了。”
用手理了理缠绕在一起的丝线,王夫人看着自己绣的帕子,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一直在绣的,居然是鸳鸯交颈。
想了想,王夫人又对妙兰说道,“可是快到回娘家省亲的日子了?”
妙兰掐指算了算日子,“恩,三天之后刚好满两个月,二少奶奶是该回娘家了。”
“打发些可靠的人跟着,不要让她出什么事情,这头几个月最是麻烦。”放下了绣箍,她忽然觉得很累,想好好睡上一觉,真是里外都不得安生。
王管事见少爷心不在焉,轻咳了一声提醒。
苏锦回过神来,忙说,“之林叔,你接着说。”王管事见状只有苦笑,“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少爷,告辞。”
苏锦点了点头,把他送出门去,回来坐了半晌,还是被心里的思绪扰得无法集中注意力。
花了大力气才平息众商户的怒气,而停业短短七天就损失了不少银子,这倒也没什么,可苏慎并没有什么表示,就连为何停止收购茶叶和蚕丝也不闻不问,只是做着一些零碎的杂事,似乎没有一开始那般跃跃欲试的样子,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是二娘支使的,还是他自己的注意?
而自绣心看完信后,这几天的神色很是不对劲,却一个字也不肯细说,这让苏锦亦是有些懊恼。
另一边。
洗着苏锦的换下来的外衫和中衣,绣心却还是记挂着爹爹信中的那件事情,募的停下了手,有些气馁的将搓板扔到一边,对着一盆衣物发呆。
上天这是有意捉弄自己吗?原本欢欢喜喜地接到了爹爹的信,却在上头看到了这如晴天霹雳般的言语,而看到苏锦这两天的冷淡和躲避,也明白自己的行为是有些伤害她了,可这事又让自己如何告诉她呢?
爹爹这些年的作为无一不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可以说从不为自己着想过,所以才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几次三番劝说过他,可换来的却是一句,“公道自在人心,我若被奸人所害,也能留一清名在世间。”
不是不知道爹爹那股顽固迂腐的劲头,可是劝说无用,等来的便是抄家流放,而他那句“留一清名在世间”也随着从家里抄出的几箱银子而变成了泡影,明知是有人陷害,却有何用?又与谁人去说呢?说了又有谁肯信呢?因为爹爹为人耿直,自是得罪了不少同袍,到头来竟无一人为他说句好话。
那句“汝父何因获罪及枷,缘由未祥,盖淮南奸贾苏氏诬谤,上查不明矣。”短短的几十个字,让绣心彻底从云端跌入谷底,是苏家吗?诬陷了自己的父亲,让他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名誉毁于一旦,害自己一家被抄家流放。
曾在哭过,恨过之后,发了誓,今生若能苟活下去,一定要为父亲讨回公道,可现在......
若真的是苏家做的这一切,她又如何去讨这个公道呢?
苏锦站在她身后,看到发呆的绣心,忍不住说了句,“洗个衣裳还要这么长时候么?”
孩子的口吻,透着气恼。
绣心转头,一张蹙着眉的脸,严肃却略带哀怨。
心头一痛,原来自己让她难过至此吗?
“我记起了些事情,一时忘了时辰......”绣心虚心地解释道。
“我先回去了,”转了个身,苏锦说,“院子里蚊虫多。”
策马狂奔,带着帷帽的易霜左手紧抓缰绳,右手持剑,刺向一个又一个追击而来的敌人。
从青州返回的路上,易霜在驿站补充清水的间隙,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围攻上来,看来是早就伏击在此的。
凭着一把长剑从四面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易霜再回头望去,那破旧的驿站已是冲天的血腥味,前一刻还笑着招呼她的小厮,顷刻间成了一具尸体,那黑衣人还是如附骨之疽一样围杀上来。
这般不惜代价么?连无辜之人都要一并结果。
易霜一边躲避剑光,一边想着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些人如此前赴后继,她已亲手斩杀七个人,而似乎有无数的后继者。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甚至以身体为代价,只求能挡住她前进的道路。
怕是为了自己怀中的信件,易霜想到这里,眼神冷了冷,用足气力,刺入一个正欲挥刀砍向她坐骑的敌人。
这样下去,恐怕不多时候,自己就会被他们拖死在这里。
黑衣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想形成合围,易霜一手掀下帷帽,脚下发力,从自己的马背上跳了起来,空中翻了身,站在了左侧黑衣人的马背上,一身白衣,翩若惊鸿。
她提剑刺进了敌人的后背,黑衣人重伤落马,易霜趁机拉紧缰绳,在岔口向左边的小路拐了过去,突破了他们的合围。而那群黑衣人因为急着追赶易霜而一时难以停下,径直向着官道冲将出去,掀起了一阵呛人的烟尘。
等他们停下马时折回岔道口时,易霜已然在曲折的小路上没了踪迹。
侧身躺在床上,莺儿看着一旁正在看书的苏慎,自她被苏安带到外宅以来,他隔三差五便来这里陪伴她,有时也在此处过夜,体贴周到,真真像一个初为人父的男子对妻子的细心。
本来没指望苏慎能够对她如此的莺儿,现下,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又没花。”转了头,苏慎有些奇怪,问道。
“没什么,我是在想,孩子是男是女,出生后,起个什么名儿才好。”莺儿面露喜色,说到起名儿的时候,眼中更是闪着雀跃的神色,许是当了娘亲的缘故,这些日子以来,显得温柔平和了许多。
苏慎笑她未雨绸缪地过分了,“起名字这事情是要配合出生的时辰才最是好的,你现在担心个什么劲,浪费力气。”
算了算时间,大约该是十月中旬的日子,莺儿又说道,“那你现在先起几个备着啊,到时候别手忙脚乱的。”
“知道了,心里早就有了,”苏慎摇摇头,“你就安心养好身子就行了,别管那么多杂事。”
莺儿翻了翻身,声音沉了一下,“怎么能不管,我这孩子生下来,你娘认是不认,还是个未知,你叫我如何安心养身子。”
听得这话,苏慎把书放下,语气有些不悦,“这事情交给我,孩子都生下来了,她还能不认,这是我的亲骨肉。”
想到王夫人那张有些冷艳的脸,莺儿越发没了信心,虽然自己给他儿子生了孩子,可到时候还不一定能进苏家的门,她并不怕那个所谓的正妻林小姐,只是担心王夫人会否接受她的身份,依着现在的情况,怕是得个妾的名分都不甚容易。
苏慎看着桌子上的书,却没有了读下去的**,家事已经有些麻烦了,又想到昨日与那个名叫吴睿的人的会面,就茫茫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按常理来说,这种生人的拜帖,可以直接回绝了,身为苏家的二少爷,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可送帖子来的人非要管事给个准话不可,派了几个伙计想哄他走,却被以利落的手法一一打到在地。
见得如此蛮横之人,正想报官,却被苏慎拦了下来,“跟他说,我一定按时赴约。”管事虽然害怕,却也不敢忤逆二少爷的命令,就这样原话回了过去,才将将打发那人离开。
而令苏慎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地方见到的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
“苏二少爷,久仰。”李睿抱拳行礼,嘴角带笑。
回了礼,苏慎坐了下来,“不知吴公子相邀,有何指教?”李睿倒也不浪费口舌,径直说,“在下是想与苏二少爷做个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交易?苏慎眯起了眼睛,“我都不知公子是想买卖何物,何来‘意下如何’的**?”
“既不买,也不卖,我是想和苏少爷交换一样东西。”给苏慎斟了杯酒,李睿说道。
“换?”苏慎沉吟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个吴公子有意思了,“哦?还请直言,公子想换何物?”
“我想用苏家的当家之位,和你换样东西。”李睿直接开口,说了目的。
苏慎神色一凛,“公子可真会说笑,苏家的当家是我大哥,若没有别的事情,那么苏慎告辞了。”
“公子请留步,”李睿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护卫都退下去,“怎么样,这下二少爷可否和鄙人好好一叙?”
苏慎本就没打算离开,见无关的人都退了下去,便又重新坐了下来,也示意跟着自己的人退出雅间。
只剩下了李睿与苏慎两个人,说话便方便多了。
“我助你夺得苏家的当家之位,你用苏家的六成财力回报我,如何?”
面对李睿提的条件,苏慎飞快的在脑子里转了数转,嘴上却说,“公子刚说的话,苏慎怎么听不大懂,可否指教一二?”
李睿点了点头,“有这个顾虑是自然的,”说着他拿来了件玉佩出来,白玉盘龙,雕工精致,不是凡品。
见到这东西,苏慎心里一惊,立即明白了,此人....恐怕来头不小。但表面上,苏二少爷倒也没怎么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李睿当然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说,“既然苏公子今天不想谈生意,那么日后要是后悔,便可到太守府来找我,我随时恭候大驾。”说着便示意送客。
太守府?
苏慎心里的小半疑虑被打消了,玉佩可以随意制作,这太守府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他做了个揖,“敢问苏慎有幸面见的是哪位王爷?”他见此人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自得贵气,这么问倒也不唐突。
这问题可算是一石二鸟,李睿答道,“不才刚被父皇封为江王,奉命修整江南漕运。”
苏慎在心里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个消息说皇帝的五皇子从京师来到了淮州。可以苏慎的多疑,直到现在,也是只信了一半来人的身份。
看到苏慎眼中闪过的犹疑,李睿也明白,这样直接约见表明身份是很难让人信服的,便说,“苏公子不必现在答应,可回去慢慢想一想,到时候想通了,再答复我也不迟,不过,还请尽快,漕运修整即将完工,我若回了京师,那边是再没有这等好事了。”
绣心将苏忠拿进来的食盒拆了开来,将里面的盘子一一端了出来,摆在桌上,苏锦的饭食一向不怎么丰盛,她也是个口味清淡的人,所以通常三四个菜加上白饭,便是一餐。
苏锦端起碗扒了几口,眼睛一斜,看到绣心还在一旁,有些赌气地说道,“不用站在这里了,你下去吧。”
知是她还在恼怒自己的不相告,绣心开口说道,“还是大当家,恁般小气。”
“你说什么!”苏锦将筷子啪地一声按在桌子上,看来是真的有些气恼了。
绣心抿起嘴笑她,“还说不小气,都拍桌子了。”
听到这里,方知自己中了绣心的诡计,苏锦转过头不想搭理她。
看了看还在赌气的苏锦,绣心认真说道,“当时我的确是骗了你,我爹信上说了一件事情,让我很是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当时,不,可以说现在,我都还没准备好告知与你,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想,给我些时日好吗?”
听了这柔软的语调,本就没什么太大火气的苏锦顿时软了下来,半晌,缓缓说道,“我不想看着你心里有事却瞒着我,并不是逼迫你,只是想与你分担些忧愁困苦,你可知道?”
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绣心完全粉碎了心里的那点坚持,恨不得立时将那信中的话都说给苏锦听,可话到嘴边,却又倒了回去,这并不比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事,绣心还是有了顾忌,只是点了点头,“恩,我明白你的心意。”
苏锦蹙起眉头,默然说道,“不,你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开始全部明朗了,绣心与苏锦的感情、苏家的矛盾,还有江王的阴谋诡计,剩下的就好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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