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孚林没注意到胡全用看对手似的目光看刘万锋,也没注意到郑有贵没拦住刘万锋之后反而被其硬拖进来时那幽怨的表情。他只刘万锋应该送来了张宏的消息,而外间只怕还有不是谁给送来了信。毕竟,他已经把和妻子都给一块打包送走了,哪里还有家里送信的可能性?
因此,直接给郑有贵使了个眼色,见其非常聪明地松开手,随即把胡全给拖了出去,留下了刘万锋,继而外头传来了郑有贵代他向那前来报信的人谢了一声,说是立马就去,他就看向了刘万锋。
事情紧急,刘万锋赶紧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从宫里送出来的金丸,见汪孚林利索地开锁,拿出了里头一张字条,等到扫了几眼之后,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吞了下肚,他心里生出的便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
“你去吧。”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是没有回信的意思,刘万锋忍不住迟疑了片刻,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汪爷,我那叔爷……”
你那叔爷会样,实在是很难说……
汪孚林心想,按照张宏在这封密信上提到的情况,这位排名第二的司礼监秉老正带着大批官员伏阙,汪爷您还请悠着点儿。”
这话汪孚林进一道门就有人说一遍。尤其是他进入午门,来到通向内阁的会极门时,两个管门太监看到他更是直接骚动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昨天才来送过一份弹劾冯保的奏疏,直接导致了今天一大堆官员蜂拥而上弹劾冯保,甚至今天张四维带着一大批人伏阙都与此相关!
于是,尽管汪孚林在太监之中的评价相当不错,两个管门太监还是满脸苦色,其中一个年长的更是直截了当说道汪爷,您真的不能消停一下吗?昨天才刚放过那样一炮,今天您还来送奏本?这要是再有要命的送上去,我们可得吃挂落,您还请行行好,再斟酌斟酌。”
“御史不弹劾人,朝廷养我们干?”汪孚林却冲着两人微微一笑,随即这才很笃定地说道,“和昨天一样,这次弹劾的人我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弹劾的是内阁次辅张四维张阁老离间骨肉、结党营私、与民争利、妄言宫闱、危言耸听、私占民田、为父不慈,还是七宗罪。”
汪孚林和会极门管门太监的时候,内阁那边早有好事的中书舍人以及宦官出来看风色,不但如此,对面归极门那边,也有六科廊的给事中闻讯跑出来,这其中就有汪孚林的好友程乃轩。当得知汪孚林继昨天开炮冯保之后,今天又开炮内阁次辅张四维,也不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提醒汪孚林不要惹是生非的两个管门太监,这会儿也全都傻了眼。
这家伙还真是,打算把惹是生非进行到底啊!
当消息传到内阁时,正在和申时行议事的马自强拍了桌子,然而,申时行却神色自如地将震落地上的笔筒和里头那些毛笔一一捡拾了起来,这才对马自强说道马阁老不要忘了,你刚刚听到张阁老带人去伏阙时,才这么发了一次脾气。”
“一个一个全都只想着挑事,这些年来朝中太平,这都容易吗?”。马自强恼火地再次拍了桌子,可看到申时行一脸和稀泥的息事宁人模样,他总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干脆不理会这个一贯看上去好脾气的同僚了,径直出了直房之后,就命人去会极门那边看看汪孚林走了没有,如果没走就把人叫。然而,那个中书舍人唯唯应命而去之后,却是只一会儿就了。
“马阁老,汪侍御被召到乾清宫去了。”
“!”
别说马自强吃惊不小,申时行闻听消息后也同样大吃一惊,就连汪孚林也有点发懵。他进宫之前,还让刘勃紧急去找陈梁等人,让他们死死盯住刘守有,如有事情随时汇报,而他把作为监察御史最重要的第二个个奏本丢出去,就准备功成身退,彻底到幕后观风色了。所以,他认为进宫完全是决定的事件,就停留这么一小会,都不至于出现突发状况,谁就让他遇着了。
而且还是撞在慈宁宫太监李用手里!
“李公公,你不是弄错了吧?太后真是要召见我的话,你到会极门干,不应该直接出宫去都察院吗?”。
尽管李用嘴很紧,但汪孚林不厌其烦地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如今脑海中转动的全都是林冲带刀闯白虎堂这种场面,深恐也被人赚到慈宁宫这种绝对不该外臣踏入的地方,然后给他栽赃一个罪名。而大概是他着实把人问烦了,他终于等到了李用止步,回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慈圣老娘娘原本大骂了你一顿,听了元辅张之后,这才对你稍稍有几分改观,所以让咱家去都察院召见你,至于去会极门,是看看那边还有要命的奏本没有,嘱咐尽早送司礼监,张容斋公公在那看着,谁会遇见你,而且你还弹劾了次辅张阁老。”说到这里,李用一脸都是你走了****运的表情,“慈圣老娘娘之前听说次辅张阁老带人伏阙,差点没气死,你正好弹劾了他,也许慈圣老娘娘能对你再少几分火气,咱家这是为你好,你懂不懂?”(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