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秩老师很严肃的说。
说实话,远培英愿意看他严肃的样子。
远培英走进办公室,秩老师正在写着什么。看到远培英进来,她将自己的水杯递了过来,但脸上依然没有笑容。
看来,她对远培英有很强的好感,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不报考名牌院校,你先前填报的大学对于你来说门槛太低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秩老师的声音里掺杂着埋怨的味道。
远培英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也没有立刻回答。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家庭经济问题还是学校的问题,或是你本人的问题?”秩老师的话语有些急躁,这种情况是很少出现的。
远培英不自觉的低下头:“主要还是我个人问题!”
秩老师很诧异。“个人问题,你还是一个学生会有什么个人问题,难道对自己的成绩没有把握?”秩老师在猜度远培英的心理。
远培英又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说说吧,看看我能帮助你些什么,哪方面的都可以讲。如果是经济方面的,我可以帮助你!”秩老师很认真的说着,同时话语中有一种关爱和慈祥。
听着秩老师温暖的话语,远培英决定将自己心里话全部告诉她。“说来倒也没什么,就是家里需要人手。我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很淘神。我想上学近一些,这样可以时常回家帮帮忙,也能时常照看小弟,另外可以节约一些开支;去哪个学校上学我感觉应该是一样的,只要自己肯吃苦,什么都可以学会的!”远培英说着,注意着秩老师的表情。
秩老师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听完远培英的话,也认真沉思起来。“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咱们共同讨论一下,看看咱们能不能从中理出个思路来!”秩老师的目光充满了亲切,微笑着说起来话来。
“咱先把话题绕的轻松一些。你说是县里的医院治疗水平高还是乡镇的医院水平高?”秩老师问。
她的确将问题扯得很远。
“当然是县里的医院治病水平高!”远培英未加思考的回答着。
“为什么县里的水平高呢?”秩老师微笑着问。
“县里患者多,医生见到的病例也就多,同时医生多,相互之间借鉴和交流的机会就多,所以水平就高!”远培英一面思考一面说。他觉得自己回答的天衣无缝。
“对啊,同时县医院里设备设施很齐全,可以协助医生进一步诊断和治疗,当然其他的因素还有很多,所以县医院的治疗水平要比乡镇高。”秩老师高兴的说,好像两个人在闲聊一样。
“好啦,问题来了。同样是大学,但是有名牌大学。‘名牌’是大家起的、公认的,其实就是县里医院和乡镇医院之间的一个差值,目前可以考虑两者之间的确存在一个等级。如果进入名牌大学,首先生源这一块就是选拔非常优秀的人在一起学习、交流和竞争。学生可以充分利用学校提供的各方面巨大资源来完善自己,在这个平台上通过自己和学校不断将这些资源整合、消化,学生会更快的为社会所接纳。”秩老师说着话,面容依旧带着微笑。
“而普通大学相对资源要少些,当然也不是里面就没有出类拔萃的学生。我们现在只考虑一个整体,不讨论突出的哪一个。既然有能力走的更高一些,那就再上一层。起点高,将来迈出的步子也就快,好的学校也许用四年时间,可以完成人生八年的知识积累,对人的一生都是受益匪浅的。”秩老师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远处。
远培英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听得很入神。还从未有人如此细致的与自己探讨过人生和目标。
“你曾经辍学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让你过早的进入社会,承担起家庭经济的重担,但你从学习上,家庭生活上都做的很优秀,让大家看到是你的责任心、能力和毅力。在这个学校里,做到你这种程度的学生不多。所以包括老师和校长对你的期望都很大。”说着话,秩老师的脸上露出得意神情,似乎也是在证实自己当初没有看错这个学生。
秩老师将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手托住下巴,很轻松地问:“当初你辍学主要是哪方面原因?”
远培英脸上划过一丝苦涩。“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打零工承担生活来源,弟弟当时又病了,花了好大一笔药费,欠下很多债,当然我也就不能再读书了。”远培英目光紧锁,往日岁月浮现于眼前。
“你当时那么小,那时你母亲没想过找地方部门或是亲戚朋友帮忙吗?”秩老师好奇的问。
远培英拧了下脖子,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想过。但我母亲说,人只要能劳动,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没必要在别人面前哭天抹泪的,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而不是靠别人的怜悯。我觉得她的话是有道理的……!”
秩老师柳眉皱了皱。“哦,原来是这样。这种经历对一个有志气的人来说很可能会成为他未来的事业基石。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可以感受当时你小小的年纪所面对的一切,可以体会你母亲的艰辛,所以长大后你一定要好好报答她!”远培英用力的点了点头,眼角有些潮湿。
秩老师的话句句说在远培英的心里,听着是那样的温暖。此时的远培英,被秩老师的话语彻底打动和感动‘
秩老师继续着话题:“现在我们继续来分析:你的弟弟相比前些年大了,也懂事了,另外也没有疾病纠缠。所以这时困难对比过去要小的多。另外,你母亲开设的小吃店,虽然挣钱不多,也很劳累,但至少要比过去稳定的多。”远培英瞪大眼睛认真听着秩老师分析。
“其实你不想走的太远,真正的原因是你内心的牵挂。总想一夜之间能给这个家无数的温暖,无数的责任担当,让母亲不再辛苦劳作,让弟弟有一个好教育环境,你曾经受过的苦不会在你弟弟身上重演。”秩老师的话说又中了远培英的心里。
“而你内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一个影子,那就是你的父亲。你想让这个家不再缺少男子汉——顶梁柱。你盼望这个家回去就是温暖的,和别人的家庭一样,屋漏有人修,墙倒有人扶,在外面受到委屈有人倾诉。”秩老师看着窗外,似乎进入了远培英的内心世界。
远培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只是一阵阵潮湿。眼前这个女老师,简直就是一个女神。
“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多,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利用好大学这段时间充分完善自己,将自己知识丰富起来,人更成熟起来,同时也为将来更好的照顾这个家承担起更多男子汉责任!”秩老师在不断的鼓励远培英。
走出校门,远培英第一次没有急着回家,他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走,他在思考秩老师的话,思考着未来人生。
家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想来弟弟已经睡下了。门没有上锁,母亲每天都会等远培英回来。今天也不例外,母亲还在劳作,在远培英的记忆当中,母亲从来就没有闲过,总是那样辛勤忙碌,似乎总有干不完的事情。
母亲端来一盘咸菜,并拿来馒头和米粥。一不留神,筷子掉落在地上,她俯身拾起。就在这一瞬间,远培英看到她的头顶已有许多白发。
“妈妈,生活刚刚有了转机,我就走了,您和弟弟怎样面对现实的生活。还有自己上学的开销!”远培英想着,将一碗稀粥一口气喝到肚子里。
远培英的母亲发现他的变化。又端来一碗粥。“培英,邻居家的孩子已经填写高考志愿了,你还从没和妈妈说起过,是不是家里的事情放不下?”母亲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的却,报考哪所大学,远培英一直没有和母亲提起,他不想让母亲生活的那样沉重!
远培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多少年没有这样的痛快哭过,在他父亲去世时,自己立誓从此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子汉,他没有哭。深山老林里,多少次面对死亡,他没有哭。这么多年,他小小的心灵承载着太多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事情。
在面对自己的未来学习和家庭生活之间的抉择时,远培英真的哭了,迷惘了。他不仅不能报考名牌学校,很可能连普通学校也进不去,因为家里交不起那一年年的学费。
“孩子,不用惦记着我和你弟弟,他也在一天天长大,我还年轻,身体有的是力气。再困难,也比十年前强,那时咱们连饭都吃不饱。现在的困难对比那时候的艰难,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且我们的生活在进步。你只要考上了大学,不管考到哪所学校,妈妈和这个家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美好的生活在激励着我们学习和劳动。不用担心钱,妈盘算好了,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我和你弟弟就住在小吃店里。我们两个人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远培英的母亲坚定的说,目光中一直有希望在闪现。
“妈妈,房子不能卖。我们不能再住在有冰的屋子里,您更不能再抱着我们双脚放在怀里取暖------!不行去找下万铁男或者是夏永章叔叔,我知道夏叔叔是这里的书记------!”远培英哭着说。
“啪”的一声响。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远培英的脸上。“培英,平时妈舍不得打你,但今天必须要打。你记住,打铁靠的自身硬,谁能帮你一时,谁又能帮得你一世。小小年纪,就想投机取巧,回避困难,这不远家后代的作风,你在给远家丢人!”说着话,远培英的母亲巴掌又落在远培英的身上。
“妈妈别打啦,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想那些事了。我一定好好念书,一定要自强------!”远培英嘴里半个馒头还没有来得及咽进去,嗓子发出浑浊的声音。
远培英还在抽泣,弟弟从门旁探出小脑袋来,眼里也是泪水。
老太太自己悄悄躲进厨房,拿来一把蔬菜,慢慢的摘着,泪水禁不住扑簌簌往下流。“楚志啊,我真没用。这两个孩子跟我受了这么多苦,有时我也真觉得自己就要挺不下去了,多想你能来帮帮我------!”远培英的母亲心中默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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