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爷，根本就是个油嘴滑舌、不知好歹的老油条，真后悔刚才没让大火把他烧死。
高玩劝我道：“算了，既然他不肯说实话，我们也不要多管闲事，把他留在这儿，我们走吧！”
我站起身就准备返回车上，大背头突然拉着我的裤脚，哀求道：“这位小爷，您心地善良，您行行好，求求您带上我行不，我要是被那个人追上，再给咬一口的话，肯定会死的！”
我怒道：“你赶紧给我滚到天边去，别烦我，亏我救了你两次，你还不肯说半句实话！你这种人，早死早投胎！”
大背头赶紧求道：“别介啊，小爷爷。嗨，我这张破嘴，确实欠抽！您听我说，我这些年走南闯北，深知江湖险恶，有道是‘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说话做事不得不防着点。
久而久之，养成了这个坏毛病，嘴巴一张，就没几句实话。救命恩人您莫见怪，我真心实意地向您道歉，刚才确实不该胡言乱语。我看出来了，几位小爷都是真正的好人。我发誓，一定坦白从宽！”
他这回倒是说得情真意切，而且我也十分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便笑道：“你最好乖乖坦白，但是从不从宽，那是我们说了算。”
接着，换成严厉的语气说，“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敢谎话连篇，我就把你推下车去，不信摔不死你！”
大背头点头哈腰地跟我们上了车，在车上，他打开了话匣子，神采飞扬地讲述起了他的生平事迹。
“我看各位小爷都不像一般人，方才又救了吴某一命，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有隐瞒。今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其实是个捞偏门的……”
听他所述，他父亲是帝都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带着一家老小南迁至花粤城下海经商。那个时候，只要胆子大，就没有成不了的事儿。他借助父亲的人脉网，成为了一名掮客，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业务中间人，而是专门从事一些暗活的牵线。
掮客这个职业虽然许多人听起来有些陌生，其实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到商周时期。
那时候殷商的贸易发达，武王伐纣灭商之后，姜子牙把殷商做买卖的贵族统称为商人，而掮客便在那个时候悄然而生。只不过那时候叫做质人，主要负责为商人联系业务，贩卖奴隶。
后来当牲畜交易逐渐取代了奴隶交易后，质人便改称为驵侩。
“驵侩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必须得有一技之长。几位小爷，你们都听过春秋时期的伯乐相马的故事吧，可知他真正的身份吗？就是一名驵侩！
他因为懂得马语，能从马嘶声中，听出这匹马到底是马中赤骥，还是只配拉煤运货。据他所言，能发出悲壮之音的马，就是能上战场的千里马，就凭这项才能，得到了秦穆公的大单，帮人家挑选军马而一举成名。
还有那孔子再传弟子，战国时‘河东三贤’之一的段干木，他在辅佐朝政之前，就是个从事马匹交易的驵侩，而且还是个有名的大驵！”
大背头唾沫横飞道，“还有创立了‘纵横家’学派的鬼谷子……”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他道：“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连鬼谷子都被你拉成同伙了。
人家可是开合有度、纵横自如的大圣人，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牛逼到极点的人物。岂能和你们这种不择手段、贪图利益的掮客相提并论？”
高玩也附和道：“就是，鬼谷子可是我们道教的先师，更是原始天尊的徒儿玄微子，有通天彻地之能，平地飞升之术。你要是再敢污蔑他，小爷我就用一把符箓将你烤成光猪。”
大背头连连作揖道：“得罪，得罪！小爷您说的没错，刚才是我一时口快，想沾点鬼谷子他老人家的光。
不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掮客也有做到位列三公的，比如苏秦、张仪这两位前辈，虽然也是图个利字，但图的可不是蝇头小利，而是国家大利。
而且掮客之术，也跟纵横之术一样，讲究合纵连横，从趋利避害的角度将复杂的关系网顺出条理。让该花钱的花钱，该用章的用章，最终达成利益最大化的共赢。
几位小爷，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没接他的茬，别听他说得这么天花乱坠，冠冕堂皇，无非就是应了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这种人，肯定没少干缺德事！
高玩半开玩笑道：“好像你们这个职业还有一个称呼吧，叫做牙人。‘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里面的‘牙’，说的就是你们这帮玩野路子的牙人。”
大背头嘿嘿一笑，说：“吃咱们这碗饭的人，除了路子野，信息全，更重要的是，得有信誉。”
听到这里，小蒋用手臂箍着大背头的脖子，骂道：“得了吧，还信誉，你别侮辱这两个神圣的字行吗？我看你长得，天生就跟信誉两字没缘分！”
大背头信誓旦旦道：“真没胡说，干咱们这行，对上下线应承过的话，必须一口唾沫一颗钉。开弓没有回头箭，否则一旦失信，就是自掘坟墓，再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头混。
所以各位小爷，自打我向你们报了身份之后，就绝没有半句虚言，你们大可以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问道：“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大背头叹了口气，道：“唉，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我做掮客这么多年，上至给上市公司‘财务洗澡’、为证券私募交易做牵头人、帮赌场引资，下至给土夫子联系买家、替吃百家饭的丐帮划地盘。
就连滚刀子活儿，也不知接了多少，偏偏这次差点栽了，这事说起来我都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