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刀见众人脸上纷纷现出不悦神色来,便说道:“这是知县大人的意思,刘某只是奉命行事。你等众人把箱子搬下车来,这便回去,剩下的事刘某自会做理。”
众人没有见上知县的面,心中着实不安,也不知这些银子要归于何处,只听刘三刀一句“留箱子走人”的话,实在扯淡,心中得不到个安稳,因此诺诺连声,不知如何应付。
时空越见众人心中难安,便道:“刘县尉,大家辛苦一趟,各家带了这么多银两来,又有那么些人死在半路上,损失非小,你刘县尉疏忽职守,难辞其咎,现在却要一拍屁股打发人走,实在说不过去。最起码得叫出知县来问个话,给个答复,抚恤一下众家人等。”
众人听时空越敢于说话,便纷纷附和道:“对,说得是,就是这个道理!”“非要与知县会个面不可!”
解宝道:“刘县尉,解某向来与你关系匪浅,就劳你再去向知县通告一声,说我等非要等他给个答复不可。在知县未来之前,我等愿意一直留在县衙之中。”
那刘县尉见众人坐定不动,脸上怫然道:“我说,你们这些人为何如此麻烦?好端端地回去不就行了,却非要挨知县大人一场训不成?这话我也不敢去回的,蓟王大人便在知县府上,如今正有要事商量,谁赶前去搅扰?我也知道了,就是你云莱客栈是最想见知县大人的。”
众人答声道:“我等都想见,要问知县讨张证纸,盖个戳印方回去。”
解宝道:“县尉,这几车银财为数不小,为何知县如此小觑?”
扈青芸在一旁说道:“想是你家知县的脸比屁股难看,不好意思出来让大家见?”刘三刀听到这话,心中勃怒,厉声喝道:“小乞丐,这话是你能说的?但凭这句侮辱知县大人的话,便要叫你坐牢。左右,与我把此人抓起来。”
话身甫歇,便有二三人跳上前来要抓扈青芸的身子。时空越右手抬起,指向众人道:“此位是我小兄弟,谁敢上前?”那二三人是知道时空越武功了得,血气方刚的,一时吓在当地,不敢上前。
刘三刀嘴里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便跳上前来,伸拳便向扈青芸身上打去。时空越右手一抓,抓在刘三刀的拳头之上,用劲一捏,只听骨节格格作响,刘三刀痛得“啊哟”一声。
时空越手一松,刘三刀顿时抽过手去,甩个不止,口里怒道:“你------你想造反?”扈青芸拍手叫好。其余几家见时空越竟敢对刘县尉动手,暗暗佩服之余又是暗暗担心。
时空越道:“我看是你想造反才对。若是见着知县,在下定当禀告路上劫车的事,就说你刘县尉一路疏失,阻止大家严密防范,致使银车着了强贼的道儿,死了不少人,损失颇大。却不知道是不是你刘县尉事先与贼盗勾结,还很难说!大伙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众人虽未答声,尽是点头。
刘三刀一直欺人惯了的,此时听时空越如此说,脸上气得发紫,欲要把腰刀掣将出来,口里骂道:“岂有此理,我砍了你!”
解宝上前两步止住他道:“县尉,何必如此动怒?大家都在此处等了好几个时辰了,连午饭也未吃。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再去传话与知县,就说我等心中焦急,请他出来说个话,这事也不为难。还有,在下另有话要对知县说知------”解宝向刘三刀使个眼色,“你懂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三刀怒气横生的脸上顿时堆下笑来,道:“原来如此,那刘某就冒昧再去回一趟!”他说着便向时空越怒横一眼,抚了抚刀柄,大步出了衙门。
解宝对时空越道:“兄弟,这刘三刀是个阴险的人,必在知县面前说你坏话,由此见面不好说话,此处有我理会,兄弟还请到城北墨石街上南安客栈处先歇着,办完事后哥哥便来相会。”
时空越笑道:“二哥不用担心,什么知县我也不惧,真要问起话来,兄弟也能搪塞他个!”又道:“我与芸弟只在衙前街上闲逛,待知县到来,即便进来。”解宝点头。
时空越便与扈青芸出来街上闲逛,见有人围着看告示,时空越睃眼去瞧,见一张是写知县小女白秀英比武招亲的事,另一张写悬赏捉拿女盗“云中燕”的事,上面一并画有图形外貌。
时空越见那图上所画云中燕是个年轻女子,面部轮廓甚美。还没看得真切,便被扈青芸一把扯过,叫道:“大哥,你看那边好热闹,咱们过去瞧瞧。”
两人便走了过去,见是一群人围在街角下斗鸡取乐。一黑一白两只公鸡在场中斗个不停,围观的人有的叫“黑鸡,加油!”有的叫“白鸡,加油!”吵嚷一片,好不热闹。
一局下来,黑鸡被白鸡啄翻在地。赌黑鸡赢的是老板一方,只见他欢喜无甚,笑个不止,把赢得的银子拾了起来装在兜里。另一方只说“倒霉”,甚是气馁。
扈青芸问道:“老板,我也来赌一局。”那老板五十年纪,眼神狡猾地看向扈青芸,见他衣着不雅,面容不净,睥睨着眼道:“怎么,你也有钱?五两银子一局。另外,你要加二两银子买鸡,赢了全归你!”
“额------”扈青芸抬眼瞧向时空越。时空越略微一笑,便从怀中取出七两银子来给了扈青芸,扈青芸把银子丢在盘里。
老板问:“谁愿意与他赌?”没人愿意出钱,老板便自投了五两银子,向扈青芸道:“你自选一只鸡吧!”扈青芸朝鸡笼里看了几看,指道:“我要那只红的。”
老板把鸡抱了出来。
扈青芸把鸡抱在怀里抚弄几下,说道:“大红,你可要争气,一定要赢!”老板抱出一只深黑色雄鸡来,看起来威武有力,气势不小。
扈青芸顿时泄气:“怎么,你的鸡这么雄壮,藏在哪里的?我怎么没有看到?不行,我得另选一只。”老板道:“行,只是要另加一两银子。”
扈青芸白了他一眼,道:“简直是敲诈!算了,我就用这只了。那开始吧!”说着,两只鸡被放在垓心里。红鸡比黑鸡小了一些,看到黑鸡时,红鸡显得有些畏惧。黑鸡一嘴啄去,两鸡便斗在一起。
众人纷纷叫起喊来,扈青芸挤在最前,大声叫着:“大红,使劲!大红,加油,加油啊!”扈青芸叫个不停,时空越见她那一种可爱劲,笑个不止。
红鸡初时不敌,险些被黑鸡啄翻,扈青芸焦急不已,不停地加油鼓劲。
战了一会,红鸡仰头啄中黑鸡腹部,黑鸡抖退;红鸡追逐上去,一连啄个不停;黑鸡猝不及防,顿时不敌,连连被啄而中,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算是输了。
扈青芸顿时拍手欢呼,那老板只是皱眉,摇头叹气。
扈青芸从盘里把十二两银子都抓了起来,笑道:“运气真好,发财了------老板,我的红鸡卖给你,二两银子。”她说着便笑看时空越,挽住时空越的手,要从人丛中挤出去。
老板急切道:“喂,这鸡我不买,还我二两银子。”他说着伸手来抢扈青芸的银子。两个大汉分从两边抢过来,道:“留下银子。”
时空越抖出双掌,一掌一个,把两个大汉逼退两步,道:“老板,你卖鸡给别人要二两银子,别人卖鸡给你为何二两不得?”两个大汉见时空越威严,不敢再上前来。老板嘴里轻骂了一声,只得作罢。
时空越与扈青芸挤出人丛,扈青芸嘻嘻笑道:“大哥,赢了钱,今晚我请你!十二两银子,足够吃一桌上好的了,现在就走!”
时空越笑道:“芸弟,运气真不错!我看你像我那徒弟何雅琴,喜欢玩,喜欢闹!”扈青芸问道:“你的徒弟何雅琴,是谁?”
时空越笑道:“其实不算正式徒弟,我就点拨她一些剑法。她现在在云莱客栈,改日带你去会会她,如何?”扈青芸高兴点头。
时空越道:“那好,你请客,走吧!”两人正要走,时空越突然瞧见县衙那边一顶轿子抬着过去。时空越道:“芸弟,等一下,想是知县来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扈青芸跟着他,两人进了县衙里来。
知县掀轿帘走了出来,时空越见他穿着官服,年纪三旬,一溜髭须,显得极为富态。
知县走进厅衙坐下,刘县尉和师爷立在一旁。师爷唤声道:“众家运车之人进来说话。”
时空越便与解宝、众家当面人进了厅去。
知县白玉乔朗声问道:“县尉,所到银两为何不收到府库里去?”刘县尉道:“禀大人,是他们要见了大人面后,方才让搬银箱的!”
白玉乔轻手在桌上一拍道:“岂有此理?前一趟车并未有如此事端。你等说说,是什么事情要见本大人一面啊?”
众人面面厮觑,说不出话来。时空越上前朗声道:“知县大人,是这么一回事,大家见知县相公没有亲眼查验车银,写过凭据,因此心里不踏实!”
白玉乔见上前说话之人乃一衣着华丽,相貌俊美的少年,话音清朗,神情潇洒,当时心下喜欢,点了点头道:“想必你就是云莱客栈来的时空越?”
时空越点头施礼:“在下便是随同云莱客栈解宝一道前来的时空越。”时空越对知县说话不称“小人”,知县心中略感不适,但随即想到像时空越这样的江湖人士,一向对官府都是多有轻蔑的,因此并不在意;只是见时空越人才好极,倒想起其女白秀英来,心中暗暗思忖。继而又道:“听说此次押运路上碰见盗贼,你等不惧艰险,依然不畏而来,功劳不小,我已发下文贴,吩咐各镇嘉许你等众家,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出声称谢。知县便当即点验了各车箱银,吩咐人众收入库房。又在当厅坐定,对众人道:“此次让大家出资,并不是本知县的意思,实是天下大赦,上皇爱惜百姓,蓟王奉旨前来视察民情,小驻郓城。见我郓城县治民安,经济稳态,十分喜畅,定要回京复告上皇。上皇嘉许,到时候定少不了你等各家好处。你们都是开张设铺的人,环境安稳,治安有序,才能财源滚滚,金银日进的嘛!这也不用我多说,这个道理,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的。”众人皆是称是。
时空越看知县那狡猾的眼神和倨傲的神态,心里暗道:“你个知县老乌龟,明明就是变着法儿地搜刮民脂民膏,却要搬出皇上来做掩饰,真是贪得无厌,奸诈狡猾!”
知县又问:“你们还有何话要说?如若没有,这便收拾车马回去吧。功劳奖赏,你等各家都有名册登记于此,本县定会差人去办。”
他说着便起席离身,又回头说道:“时空越暂且留下,本知县有话要问你!”
时空越停下身来,不知知县要问什么话,便对解宝道:“解大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扈青芸双眼盈亮,紧紧看着他。时空越又道:“芸弟,你也去外面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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