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秀记得, 电视里总说家是永远的避风港,天底下没有父母会不爱孩子。
郭秀秀七岁的这年在病痛缠身中明白一件事,是的,没有父母会不爱孩子, 哪怕爱的不是她这个孩子, 原来也是有父母会为了一个传承的男丁宁愿让亲女儿去死的。
弟弟出生后失去宠爱她也是难受的,病的下不了床她也是痛的,但这些加起来都不及一命换一命给她的绝望痛。
让她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像是活在地狱般。
七岁那一年郭秀秀“失心疯”了。
好好的小女孩突然开始不说话了, 阴沉沉的看着每个人, 拒绝任何人的近身,一靠近郭秀秀就大喊大叫疯狂的抵触, 本来就瘦弱的小女孩,更因病痛折磨已经瘦的皮包骨了, 平时见人不说话, 看起来渗人极了, 郭父郭母也察觉出这孩子的不对劲了。
也找了精神科的医生, 医生查来查去也只是跟他们说要耐心治疗, 多花心思去陪陪孩子, 半点没把郭秀秀治好不说, 反而病的更加严重了。
郭秀秀有套喜欢的玩具,是郭母给她买的爸爸妈妈女儿一家三口的过家家玩的玩偶娃娃, 那个小女儿被她抓在手里片刻不离身, 她给小女儿起了个名字叫秀秀。
后来她又喜欢给自己和娃娃都做一样的装扮, 白裙子,披散着头发。
她一天为数不多的开口都是用在和娃娃对话上,那天她突然握着秀秀的手念叨:
我有一个秘密
爸爸杀了我
妈妈煮了我
弟弟吃了我
你在笑嘻嘻。
嘿嘿嘿。
说罢不知道从那里拿出来一把水果刀,捅进娃娃的身体里,佣人尖叫着但却没人敢上前拦住那个小女孩,那一刻郭秀秀像个魔鬼。
或许她更想杀人也说不定,不过那都是佣人的猜测。
那个娃娃被郭秀秀切得只剩下个头,郭秀秀终于满意,拽着娃娃的头发将那颗头拿起来看着娃娃的眼睛小声道:“谁叫你是秀秀呢。”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它说,还是对她说。
郭父回到家前就知道了这一切,出乎意料的是郭父并没有责罚她,反而还带着一盒小蛋糕回来递给了郭秀秀。
大手抚摸着郭秀秀的头道:“爸爸给你找了个很好的医生,你要好好治病知道吗?”
郭秀秀没回答。
郭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爸爸不喜欢疯孩子。”
郭秀秀突然开口:“我没疯。”
“不,你疯了。”郭父一句话说的颇为有力,直接给这位不听话的女儿下了定论。
郭秀秀又不说话了,郭父满意了,走上楼要去抱他的儿子。
郭秀秀提起娃娃的头道:“你看,是他疯了。”
所谓的权威医生是个看起来十分儒雅的大叔,郭秀秀不必去医院,全程治疗都是在家里,被束缚的手和嘴,以及电击疗法,还有剥离疗法,就是在一个黑屋子里没吃没喝的也无人理,待了俩天半后郭秀秀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医生抱住她问道:“秀秀的病是不是好了?”
“是。”郭秀秀点头。
郭父郭母十分满意,还给医生包了个大红包,庆祝郭秀秀的痊愈。
晚上一起吃饭时,郭秀秀低着头不说话,郭父突然出声道:“不是说好了吗,医生,我看我这女儿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说话疯疯癫癫的,我看还是再治疗治疗吧。”
医生笑了一声,郭秀秀浑身打颤,咧嘴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不要总是阴着张脸吓到你弟弟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郭秀秀这才发现她弟弟郭鸿光好奇的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单纯毫无恶意。
郭母也直接把她弟弟塞到郭秀秀身边,让她带着孩子,美名其曰姐弟俩培养培养感情。
郭鸿光倒是很开心,郭秀秀不敢装疯卖傻只能陪着弟弟玩。
父母在时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父母不在时,她就无时无刻都在厌恶对面这个人,这是她用自己的命养活的贱种。
郭鸿光就是个傻白甜,对他姐姐会变脸这件事十分好奇又喜欢,觉得他姐姐天下第一好玩。
是的,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再无其他。
家里要是让郭鸿光按照喜好程度排序的话,他最喜欢的不是他高大的爸爸,也不是他那慈爱的妈妈,是他最捉摸不透的姐姐。
姐姐的头发很香,姐姐的脸庞很好看,姐姐的裙子很美,姐姐的药他都恨不得跟着喝上俩口。
家里其他亲戚见郭鸿光这么黏他姐姐还打趣郭父郭母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还和睦。
郭秀秀却十足的恶心这份喜欢,这种喜欢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的重要,她就是他这辈子的最贵重的药,搀着血和肉的那种。
郭秀秀本身并不笨,甚至极其聪明,以前不管是学习还是课外的兴趣爱好都是他们班的拔尖,更是被这件事刺激的更加成熟,躲在家里用手机查了很多东西。
也想过很多方法,比如故意洒了水在自己的床上就是为了让她身下的符失效,哄诱郭鸿光自己将那符纸撕碎,晚上不睡在床上躲在衣柜里睡觉远离那道符,可是都没用。
她隐约猜到了让以命换命失效的办法……
她弟弟渐渐开始好了起来,她的身体在一天天的垮掉。
不用出门,药当饭吃,每天只有俩件事治疗和陪弟弟。
每天的饭菜都是按照规矩来,都是大补的东西,郭父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吊着她的命。
那天她帮郭鸿光捡球,无意间听到虚掩着门的书房里传来她母亲的声音,“秀秀命苦,她病才好一天这又患上重感冒这几天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前几天听佣人说她老望着窗外看,要不然过几天我带鸿光出去的时候顺便也带着她吧。”
郭父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后悔了?”
“什么?”郭母有些不知所措。
郭父瞥了她一眼,意欲不明,郭母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她的身子越好不就撑得越久,这样对鸿光好一些。”
郭父听了这话还带了点笑意,“你想的不错,是我疏忽了,把她折腾死了另找人效果不如血亲好。还算她有点用处,带她去吧。出门多带点人,小心点……”
剩下的话郭秀秀无需再听,其实她妈妈在她心中倒不是那么坏,对她还是算可以的,没生下她弟弟时也把她小公主似的捧着,虽然有了鸿光后对她大不如前,但也没有像郭父一样折磨她,她以为的好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命还有用。
就算她这段日子有了猜测,但冷不丁听到真相时也会觉得心口钝痛,赶紧抱着球跑走,没想到最后还是郭鸿光找到了她。
本来郭鸿光有些生气,自己走路还不稳,摔了好几次才找到他姐姐,可见到他姐姐在哭时,早就把那些气给忘了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抱住了他姐姐,郭秀秀身子一僵,但却没有推开他。
让她坠入黑暗的人,却要给她拥抱。
她恨极了这种感觉,并不想被这个人所同情,但她始终没有说出话来拒绝,不管经历了多少,她只是个小女孩啊。
郭鸿光被她姐姐的长发拂面,兴奋的抓住她姐姐从不让他触碰的头发,高兴的笑了起来。
郭秀秀自从那天后像是换了个人,应该说她终于“正常”起来了。
父母给的东西一概接受,对她弟弟也是无微不至,积极治疗身体果真好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病恹恹的,她自己提出想要继续上学,郭父犹豫了半刻就答应了下来。
郭父在这点上并没有阻拦,她上的是市内最顶尖的私立小学,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也是被家长惯坏的小霸王。
小孩子的恶是无知但也是最可怕的。
郭秀秀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但她不爱说话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久而久之那些想要靠近她的人都歇了这份心开始排挤她。
发动全班冷暴力,给她制造各种麻烦,殴打拿东西吓人,刚开始郭秀秀只当他们都是空气,后来被一个小男孩打的时候,突然用铅笔戳了小男孩的手。
尖叫声和血,那种感觉让郭秀秀十分畅快。
再后来她就不只是反抗了,而是碾压性的打了,别的小孩那是欺负人,她不一样她是真的想杀人,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打到在地,那种释放的感觉不知道有多美好,她喜欢极了。
可好景不长,不知道是谁知道了她和郭鸿光的事情,在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把她那个不受宠的地位说的跟亲眼见到了似的,那些话跟当初她家佣人说的那些话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头,再也没人叫她郭秀秀,都喊她郭鸿光他姐。
她气急反笑,原来不仅是父母,就在她的同学眼里她都不是个单独的人,而是郭鸿光他姐姐。
打人也没用,缝不上所有人的嘴。
流言蜚语比真刀实枪都戳的人疼。
“有本事在这耀武扬威,怎么在家不受宠,哦,对了,我忘了你还有个宝贝弟弟。”
“对啊对啊,可真可怜啊。”
“不爱听又能怎么样,郭鸿光就是比你得宠,他年龄比你小,活的都比你久,气死你人家都活的好好地。”
“有本事在这打我们,怎么不敢回家打弟弟。”
“小废物。”
“没人疼没人爱的郭秀秀可真可怜。”
郭秀秀走回了家,郭鸿光在门口等着她放学,开心的喊道:“姐姐。”
郭秀秀一晚上不理他,郭鸿□□的直哭,郭母直接甩过去一个巴掌,“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没听到你弟弟叫你呢?”
这一巴掌把郭鸿光打懵了,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他妈妈也无暇顾及郭秀秀,把郭鸿光哄好后,郭秀秀早就不见人影。
他再次找到郭秀秀时,可怜兮兮的拿着他的小毛毯包着他所有珍爱的玩具走了过来,对她道:“姐姐,我,你不理我,我。”他想说的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让你理理我。
郭秀秀没让她说完,只是撂下一句,“不许叫我姐姐。”
是不许,而不是不要。
郭鸿光不愿,但是也没法子,因为他只要叫姐姐郭秀秀就算挨打也不会理他,他不舍得姐姐,只好别扭的喊她秀秀。
郭秀秀很快就无暇顾及郭鸿光叫她什么。
当命都快没了的时候,名字算个屁。
郭鸿光又犯病了,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小毛病,毕竟郭鸿光先天不足总是比别人要容易得病,可是这一病就折腾了一个多月,郭父这才急了起来,想了各种办法,郭鸿光就是不见好,最严重的时候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郭秀秀本能的感觉到不对,但又不知道那种不对劲来源于哪里。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一纸通知并不是她弟弟的,而是她的。
但她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装疯卖傻的小女孩了,她连学都不上了,硬要陪在她弟弟身边,要是让别人看到了又要说这姐弟俩感情可真好了,可郭秀秀只是想从郭鸿光身边打听到更多的信息。
那几天郭父郭母看着郭秀秀的眼神充满着打量和算计,让郭秀秀不寒而栗。
她累得睡着了,看了眼时间赶紧跑去她弟弟的病房,她又见到那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那个佝偻着身子脸皮都皱皱巴巴的男人,当初就是他说的那句血亲的效果最好。
郭秀秀赶紧躲了起来,见这个男人手里握着个罗盘进了她弟弟的病房,再出来时郭父郭母的脸上都带着笑,对着这男人千恩万谢,听起来倒像是救了她弟弟的命。
她趁着人走了后赶紧进了她弟弟的病房,出乎意料的是她弟弟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好了起来,他还是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她越想越不对劲,手心都出了汗,刚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她,活像看见了什么宝贝。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了出去,他父母一时没注意还真让她跑了出去。
她害怕极了,不敢回家不知道去哪,兜兜转转竟然转到了他们学校门口,竟在门口遇到了中午正要进校门口的老师,李老师见她身上狼狈不堪也吓了一跳,赶忙问了句怎么回事。
这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年轻女孩,平时对他们都很不错,郭秀秀也是没有办法了,她孤注一掷道:“李老师,救救我。”
那天下午李老师请了会儿假,把她送到了自己的家,那家不大但是收拾的井井有条,下午老师走了后,郭秀秀冷静的想了想她应该是活不久了,因为她弟弟快死了,而郭家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四点多,李老师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蛋糕递给了郭秀秀,郭秀秀茫然的看着她,李老师不忍,带她洗了个澡,给她换了自己的衣服,把她抱起来喂她吃了蛋糕。
那口蛋糕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李老师其实很喜欢郭秀秀,虽然她在学校总是冷着张脸不爱说话,但李老师知道郭秀秀是个好孩子。
开学第一天她给每个孩子都送了颗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只有郭秀秀很珍惜的看着那块糖好几天都没舍得吃,李老师后来又听说了那些传言,有些心疼郭秀秀,每次郭秀秀作业写的好她都把她叫到办公室表扬一番塞给她一块糖。
结果那天她回到办公室竟然看到这个小女孩竟然在打老师,给她吓了一跳,赶紧去拦了下来,郭秀秀颜色凶狠的看着那位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想说什么但也没说出口。
李老师后来问了很多遍为什么打人,郭秀秀都不开口,事情被郭父摆平,也没有人提起来,但是她问了几个老师才知道原来郭秀秀照常下课来找她。
正巧听到了那个语文老师说李老师凭什么刚毕业就能上这里来教学,还不是因为她长得略有姿色迷惑了一个学校领导,说她课教得不怎么样,还尽是喜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姑娘相处,那小姑娘一天不学好就只会打架,怪不得爹不疼娘不爱的,天天哄着郭家这位有个屁用,在郭家又不受宠,真是个没脑子的,这个小姑娘自然是郭秀秀,其他几个老师资格没有她老,虽然不喜欢她说这话,但是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郭秀秀却是发了狠,进了办公室直接拿起李老师桌子上的笔筒砸了过去,几个女老师拦都拦不住,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瘦小却有股子发狠的劲,掐着语文老师的脖子恶狠狠的道:“不许说我老师。”李老师听了这些后有些发怔,郭秀秀生气不是为了自己,竟然是为了她。
其实李老师对她也没说有多么好,但就是因为几颗糖,郭秀秀就愿意为她出头,虽然方式可能有些极端,但她知道你对她的好,并不是打了水漂。
但那件事过后几天,郭秀秀突然请假了,李老师也打电话问过几次,郭家都是说小孩病了身体不好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去上课,她也不好再打,就是新买了别的口味的糖也不知道郭秀秀喜不喜欢。
郭秀秀撒了谎,说家里有人要不喜欢她,哀求她一定不要说出去自己在这,否则她回到家里会被打死的,李老师有些犹豫,但是也架不住郭秀秀这么求,只好点了点头。
晚上她就发现郭秀秀在家可能真的不受宠,她说自己不睡床睡地板就好,李老师那能让一个小孩睡地板,硬是把她抱上床给她讲了故事哄着她睡了觉。
李老师说话算话真的没有告知郭秀秀的行踪,只是变着法子的给她做好吃的,给她补课,一起看动画片,还教她唱歌,那是郭秀秀那几年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直到李老师家门被郭父敲响。
郭秀秀不得不与李老师分开,李老师也劝了几句,郭父这几天正为郭鸿光发愁哪有心情听她在这废话,二话不说就要带郭秀秀走,郭秀秀又哭又叫看得李老师心疼不已。
但是她能打得过年纪有些大的语文老师,不代表能挣脱他家的保镖,她不甘心回去,她喜欢李老师,她想要活着,她不想死,死了就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糖了……
她被人拖走,马上要走出李老师的家门时,对着李老师无声的说了俩个字,妈妈。
路上她没有再哭,郭父也没说话。
到了家后,郭母跟个疯子一样对她又打又踹,“都怪你,都怪你个贱东西,如果不是你偷跑了,你弟弟怎么会吐血,你怎么不去死!!”
郭秀秀挡住她妈妈的手,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我要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郭母顿时住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女儿。
郭父却笑了,“果然是我女儿,还不算太笨,竟早就知道此事,那就更好办了,你弟弟现在身体很不好,你作为姐姐理应帮他,去洗个澡待会来你弟弟屋子里找我。”
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半分没有被戳穿的气愤。
还找了人去帮她洗澡,换好衣服送到了郭鸿光的屋子里。
郭鸿光的屋子里还坐着那个老头,那老头见她进来笑眯眯的打量着她,郭秀秀感觉到一种被蛇盯住的恐怖。
郭父郭母脸色各异的看着她,郭鸿光永远都是那个傻白甜,见到郭秀秀开心坏了,一直叫喊着姐姐,姐姐。
委屈的问她为什么不来看自己,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郭秀秀没说话,她倒是很想问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过他。
郭父没管郭鸿光的撒娇,让郭鸿光喝下一碗水,待到他昏睡后,才着急的开了口,“金老先生,我家小女回来了,你不是说只要她回来我儿子就有救吗?”
金老先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但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能把刚出生就要夭折的郭鸿光救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这个本事并不是好法子便是了。
金老先生不急不缓的拿出了青白色的小坛子,打开后竟是一只虫子,郭母脸色微变,金老先生抚摸了那虫子几下,就将它拿了出来,对着郭秀秀道:“张嘴。”
郭秀秀哪肯,郭父直接掰开她的嘴,金老先生将那蛊虫放进了她的嘴里,不多会儿便叼着另一个蛊虫出来了,金老先生仔细检查了这个蛊虫,慢慢开口道:“本来我手上的这宝贝儿加上血亲的滋养和设下的换命阵便能保住你儿子的命,不过你儿子先天不足,就是阎王爷硬要收回去的命,他本只能活个一两年,活到现在也算是不易。年纪小时尚且还好,现在越来越大,他这幅身子可不是这些小东西能继续糊弄的,想要他彻底摆脱这个病不容易,只能有一个法子。”
“先生只要你能救,我郭家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郭父听了这话也害怕起来。
金老先生倒是笑了,“跟阎王爷抢命难咯,不把一条命交给他怎么能罢休呢。”说完眼睛就盯着郭秀秀看,郭父郭母也明白了这条命是从哪来。
“只是看你们俩舍不舍得了。”金老先生摸着那俩条蛊虫,低着头道。
郭父郭母对视了一眼,表情都说不上来的复杂,用女儿的好身子换儿子的病秧子的身体,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有钱自然能养活的起一个废物。
但是这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可不是那么好决定的,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俩的女儿,不是路上随便捡的小猫小狗。
到底是不能那么快决定,但也只是暂时的。
金老先生哦了一声,对他们道:“忘了说,你们要尽快决定,你儿子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我这几天给他用的药效果虽然好但极其伤身,如果今天不决定,他这身子再拖下去能不能治好我也没没大把握了。”
郭父听了这话那些顾虑立刻就被打消,摁住郭秀秀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道:“救我儿子。”
金老先生呵呵了俩声,听起来心情倒是十分好,对着他们道:“我去准备点东西,今夜子时便是个好时间,不要误了时辰。”
郭秀秀已经不会哭闹了,她看了眼正在昏睡的郭鸿光,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杀意。
没人能决定她的生死,畜生更加不能。
子时已到,那天晚上所有佣人都被放了假,整个别墅里只有他们五人,但金老先生不许郭父郭母进入郭鸿光的屋子,只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郭母走出屋子前,看着郭秀秀,嘴里有很多话又无从说起,只叹了口气道:“你不该生在郭家。”
郭秀秀并没做声,郭父连句话都没说只是拜托金老先生一定要救救他家儿子。
门被关上,金老先生在用血在地上画着阵法,郭鸿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郭秀秀在开心坏了,硬要郭秀秀抱他,郭秀秀少有的没拒绝把他抱在怀里,盯着金老先生看,金老先生生着一副骇人的皮囊,郭鸿光有些害怕的搂进郭秀秀的手,小声道:“姐姐,我想要爸爸妈妈,我害怕。”
郭秀秀对着他道,“我也想要爸爸妈妈。”只是这个想要与他的想要相差甚远。
郭鸿光没听出来不对,郭秀秀继续道,“我也害怕。”
“姐姐,我保护你,不要怕。”前一句郭鸿光没听懂,后一句他倒是明白,立刻做起一个小男子汉挡在姐姐面前。
金老先生画完符,郭秀秀身子就已经有些灼痛难忍,他又拿着一把匕首想要放郭秀秀的血,郭鸿光吓坏了,赶紧推开金老先生,但他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又哪能推得开,郭秀秀还是被放了血,郭鸿光嚎啕大哭叫着姐姐,喊着爸爸妈妈快来救姐姐,他哪知道害得他姐姐如此下场的就是他那对对他极其好的父母呢。
反倒是郭秀秀趁着金老先生拿东西的时候,忍着剧痛问了郭鸿光一句,“有一个办法能救我,你愿意吗?”
郭鸿光哪能不愿,立刻点头,郭秀秀突然站起身捡起金老先生放在一旁的匕首向郭鸿光刺去,郭鸿光吓了一跳,金老先生也立刻反应过来要将匕首拿回来,谁知道这小女孩竟然力气十分大,还格外狠,竟然用刀割开了他的衣服。
金老先生哪能被这么个黄毛丫头翻了船,竟拿出了一个蛊虫,那蛊虫一出来就往郭秀秀身上钻,郭秀秀痛的大叫,那种噬心之痛简直让她痛不欲生,金老先生也不敢再大意,把匕首收走后直接从兜里拿出另一个坛子。
让那蛊虫喝下郭秀秀的血。
谁知道郭秀秀痛的无法走动,竟然还叫着郭鸿光,“你不是想要我叫你弟弟吗,你过来我便叫你。”
郭鸿光被刚刚的场景弄懵了,有些不敢动,金老先生那边也叫着郭鸿光过去,郭鸿光更害怕这个陌生人,便朝着他信任的姐姐跑了过去,金老先生阻拦不及,竟被郭秀秀抢到机会。
郭秀秀张开手臂接住喊着她姐姐跑来的郭鸿光,在伸手捂住郭鸿光的眼睛叫了声,“弟弟”随即便拿着把水果刀刺进了郭鸿光的胸腔里。
她移开了手,郭鸿光睁着眼看着她,不敢相信的吐出俩个字,“姐姐。”
郭秀秀第一次对着郭鸿光笑,亲吻着郭鸿光的额头,小声道:“弟弟,希望下辈子不要让我遇到你。”
郭秀秀那一刀扎的又狠又深,等到郭家父母闯进来的时候郭鸿光已经咽气了。
郭秀秀不肯罢手,竟然拿着打火机直接把毛毯点着了,火势蔓延的太快了,金老先生的蛊虫也遭了秧,竟也不管不顾拿起剩余的蛊虫跑了,郭家父母也顾不得儿子自己的死活都不一定能确保,只好往外逃。
火光里,郭秀秀抱起郭鸿光往外走,她高兴的哼唱着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弟弟——”
我杀了弟弟,早晚有一天也会杀掉爸爸和妈妈,让他们一家三口早晚团聚。
郭家宅子被烧,郭父郭母躺在医院很久,郭秀秀比郭父郭母醒得早,郭爷爷带着几个后辈来了,也不知道郭秀秀跟郭爷爷说了什么。
郭爷爷见郭父郭母醒了第一句话竟是,“你们家秀秀是个有主意的,我看你媳妇儿也生不出来了,小儿子又不是个长命的,秀秀我带回老宅子养一段时间,说不定比你这个蠢东西有能力,连自己的儿女都搞不定,白让人看笑话。”
郭家谁手上干净呢,这个小孙女虽然是个女孩,但比她老子心狠,比下一代所有孙子孙女都狠,难保不会是个好苗子。
只能说郭爷爷没有看走眼。
有了郭爷爷的庇护郭父郭母就算记恨也不能对她怎么样,甚至后来这位女儿越来越古怪,他们先害怕的躲出国了。
但是郭家小辈都不喜欢这个疯女人,因为她总是对着空气不耐烦的道:“离我远点。”
他们说这人脑子有病,但是郭鸿光才不觉得,现在只有姐姐能看到他了。
姐姐刺到他身上很疼,但姐姐承认她是她的弟弟啦。
其实郭鸿光当时也并不知道这些,也是后来郭秀秀被他缠的烦怕了才肯把这些讲给他听。
郭秀秀说她这辈子最恨的除了父母就是他了,让他滚得越远越好,赶紧去投胎不要再来烦他了。
但是又在他爷爷觉得家宅不宁请了所谓的大师来宅子里,找不到他而着急。
郭鸿光一点都不想投胎,他要保护姐姐,跟小时候一样。
听完这些事情后,连殷川脸色都变了,许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骂着那对狼心狗肺的父母,“还他妈好意思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人照顾他们女儿,在外面装着一副好父母的形象,半夜敢不敢睡觉都是个事,气死我了!!”
隋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他心里也不好受,这世界上最失望的莫过于最亲最爱之人的伤害。
所以郭秀秀遇到李浩成时,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想要霸占他心中所有的位置,她只是太害怕这份爱还掺杂着其他人,她不想做郭鸿光的姐姐,也不想做李浩成的情人之一,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做独一无二的郭秀秀啊。
但是李浩成也让她失望了。
唯独那个孩子可以,所以她不仅求郭鸿光救他,也以李浩成的身子养着他,还有自己的也为了这个孩子变成了个半人半鬼的模样。
但不管怎样,郭秀秀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变成厉鬼害人,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不要让郭秀秀犯下更大的错误,下了地狱能少受点罪。
殷川见大家都差不多恢复了,才道:“现在李浩成已经解决,只剩下郭秀秀和那个孩子,那个婴灵实力很强,不知道小左和张子初那边怎么样,我怕他们有危险,赶紧汇合然后一起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隋意也点了点头,许颖也擦了擦眼泪,几人向外走去,隋意抱着郭鸿光走在后面小声道:“你姐姐今天可能会被抓,你会不开心吗?”
郭鸿光想了想摇了摇头,“姐姐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地狱,不如死后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隋意看他还是有些难受,便逗他道:“那地府可比人间好多了,地府大佬可帅,而且地府有吃有喝有玩的,连冥币利息都比人民币高,物价还低,等哪天我带你认识个朋友去,他跟你似的像个甜滋滋的糯米团子。”
郭鸿光果然被他说得转移了注意力,“哇,你在地府都有认识人吗?”
隋意摇了摇头,对他道:“更正一下,本人名为隋意,乃地府第一关系户。”
郭鸿光总觉得面前这位哥哥散发着金光,隋意压低声音道:“对了,如果你想买东西可以去地府一个小超市找我,我给你打9.9折哈!”
“你在地府还有兼职呢?”郭鸿光也吓了一跳,不过不是说好了是第一关系户吗,咋还只给9.9折呢!这么抠呢!
隋意看了眼前面的殷川小声道,“这份才是兼职,地府超市才是正经生意,不过要帮我保密哦。”
郭鸿光认真的点头,“放心吧。不过你不累吗,又要上学又要开超市还要来抓我姐姐。”
隋意纠正,“不是抓你姐姐,是抓鬼。”说完又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个扎着小辫的男人,笑着道:“累,但我喜欢。”
郭鸿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说的喜欢是喜欢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们找遍了二楼都找不见张子初和百里佐,他们又去一楼转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瞅见,这个屋子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三人一鬼了。
殷川少见的皱眉,“不好,怕是那个婴灵故意将我们分开,先去对付张子初和小左了。应该是障眼法或者是直接造出另一个空间,徒弟你保护好许颖和郭鸿光,我来找找入口。”
隋意直接应下,也没计较殷川所叫的徒弟。
殷川还没走出一步,隋意立刻抓住他的手道:“不对,一楼大厅黑气比二楼浓太多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殷川差点忘了这个阴阳眼了,也是隋意从进来后,阴阳眼就失效了,谁知道倒是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隋意用手指大概画了个范围道:“就在这附近,但我也不确定,只是这个地方的怨气最深,黑气也最浓。”
殷川略作思索便道:“没事,错了可以再找,我相信你。如果真的是这个地方,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打破。”
这个地方恰巧就是他们坐过的餐桌附近。
隋意见殷川毫不怀疑的看着他,也往餐桌那走去,餐桌上的人肉早已经冷却,但白蜡烛还在烧着,几人都在找着阵眼所在,只有隋意盯着白蜡烛看。
殷川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这蜡烛有些奇怪。”隋意说话的时候故意凑近了蜡烛。
这下来殷川也注意到了,隋意说话时离那蜡烛那么近,而且隋意又故意吹了一下,那蜡烛上的火竟然一动不动,隋意问道:“怎么破阵眼?”
“估计是要摁灭这奇怪的火了。”殷川摸着下巴想了想。
隋意刚要把手向蜡烛伸去,殷川便拽住了他,“我来。”
隋意也有些紧张,那毕竟是用手摁灭,一旦摁不灭反而烧到手呢,“那你小心。”
殷川也嗯了一声,哪想到郭鸿光见这俩磨磨唧唧,直接把蜡烛拿了起来,用手摁灭了蜡烛的火。
三脸懵逼。
郭鸿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鬼,不怕疼。”
还没等几人回答,屋子里黑气开始乱窜,隋意看得眼睛疼,索性躲在殷川身后闭着眼,等再睁眼时几人站的地方还是餐桌旁,只是他们面前多了两鬼,三人。
对,是三个人,百里佐、百里佑、还有张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