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司蓉关上门, 外面的骚乱和惨叫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一点声响都透不进来。
司并不关心外面那些科研人员的死活——
这些玩意儿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想来也有克制它们骚乱的东西。退一万步, 在这里进行基因研究物种实验的人,死在自己弄出来的怪物手里,一点儿也不冤枉。
司蓉也并不这些怪物会逃出去。一是这里守卫森严, 二则是监狱外便是大量的驻军,三......
乐均卓应该也快来了,他是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容易的。
司蓉用异能锤爆了在房间顶端的两个监控摄像头, 开始打量这间密室内的物什。
这里和外面的研究大厅差不多,摆放了相当多的实验仪器,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面的只有一个长方形的透明仪器。
白炽灯的光打在长方形的容器上,将里面躺着的人照得白的吓人。
司蓉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洪秘书,问道:“这是谁?”
容器内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目间依稀有些眼熟。
洪秘书将头从膝盖间哆哆嗦嗦地抬起来,看着司蓉双眼里未去的红,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啊......”
司蓉将自己手中的匕首“啪”地一声敲上透明的容器盖, 慢悠悠地走到洪秘书跟前, 蹲下。
她笑着问洪秘书:“你知道我明明可以把你丢在外面, 为什么还要拉你进来吗?”
这话问得阴森森的,洪秘书登时就是一哆嗦。
他急中生智:“因为......因为我还有用!”
司蓉点头,像是承认他的说法。
洪秘书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半截。
“可是......”司蓉话锋一转, 收起了脸上的笑:“我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我还要你干什么?!”
她龇起牙恐吓他:“当储备粮吗?!”
洪秘书松的半口气登时就憋在了嗓子眼儿。
司蓉的匕首就紧紧贴在他的颈脖之上, 铁器的冰冷之气渗进他的皮肤......
像是真的在挑应该从哪里下手将他片开......
洪秘书眼睛一闭,大声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有一个猜想!”
司蓉握着匕首的手停下了,吐出一个字:“噢?”
“乐均卓三年前被白医生诊断出来肺癌晚期,但是不到半年功夫他的身体便重新恢复了健康而且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年轻我们在私下里猜测是不是乐均卓自己也用了这样的技术,将异种的器官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司蓉:“......”
这话说的都不带停顿的,这人的求生欲真的是很强了。
但洪秘书的猜测却与司蓉之前隐隐的猜想不谋而合。
司蓉沉声问:“你凭什么这么猜。”
洪秘书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刀移开些,他大着胆子睁开了眼,司蓉的双瞳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说道:“他的肺癌晚期的体检报告是我去取的,没过多久他的体检指标便是一切正常。”
司蓉依旧质疑着:“他作为一个基地的领主,自然有方法能给自己移植肝脏。”
话说到这份儿上,洪秘书知道自己依靠的只有司蓉了,他道:“肝脏移植是多大的手术?我作为他的秘书怎么会不知道?”
“何况......”他眼珠子一转,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底牌露出来:“兴达的郭邦成为什么会和变异花搞到一起?”
“是因为乐均卓让我兄弟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去了兴达,让郭邦成心甘情愿的在城里种下了变异花,也自愿做了变异花的培养皿。”
司蓉气息一窒:“兴达真的乐均卓指使的?”
“是。”洪秘书承认的非常爽快:“这些年好多新型丧尸病毒和小型丧尸潮爆发,背后都有乐均卓的推动。”
司蓉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洪秘书嗤笑道:“排除异己,抢占资源,扩大自己的势力。”
旧主卖都卖了,那便卖个痛快。
“我这里有一笔账,乐均卓这些年的脏事儿我都有记下来。”他对司蓉说:“等你出去后,我可以做你的污点证人,你要我怎么说乐均卓都可以,但是你要保护我性命。”
“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小秘书,凡事都听乐均卓的。”
司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能出去?”
洪秘书说:“事已至此,我只要在乐均卓面前出现便是一个死字。”
“我不如赌一把。”
司蓉说:“你还真是个小人。”
洪秘书笑了:“那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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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站起身来,重新走到长方形的容器前。
之前进这个屋子洪秘书说需要基因锁,这个基因锁应该指的是乐均卓的基因。司蓉作为他的女儿,虽然有一部分基因相似,但按照道理绝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本应该进不到这里面。
但她的血一扣上仪器,门便自动开了——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乐均卓他自身的基因是在不断变换的?
所以只要他开门时的基因密码符合一部分,便可以进到这个屋子?
见司蓉站在长方形的仪器前不断的打量,洪秘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小命有了保障,开始主动跟到司蓉身后:“这具躯体乐均卓很重视。”
司蓉心头冷笑,做来给自己的用作备用躯体的,怎么会不重视?
洪秘书看着司蓉面无表情,心头不是不惶恐:“司小姐,您究竟有什么办法?”
现在没人能打开这房间,一是确实没钥匙,二是顾忌着这里面的这具躯体,所以司蓉现在才是有恃无恐,但若一会儿乐均卓自己来了,那么这道锁......
便拦不住了。
司蓉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夹,反问道:“你很着急?”
洪秘书点头哈腰。
司蓉对这人印象极其不好,便也没好气:“你本身就是该死的,现在多活一秒便是赚到的,还有什么不知足?”
洪秘书不愧是做秘书的,很有一些急智:“我这是担心您啊。”
司蓉说:“多谢了您嘞。”
她摸了摸自己的空间纽,当初她用这个救了自己和沈天择一命,这次如果......
不知道能不能再救自己一次。
自从沈天择上次不经过她同意自己从空间钮中出去了一次之后,司蓉便不再轻易用它藏人的功能了——
万一有比她精神力强悍的人发现了这玩意儿,那她也跑不了。
不过......
这次她被乐均卓抓走,乐均卓卸了她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和武器,却没有将这个镯子收走......
想来也是不知道这镯子的功能的。
司蓉这样想着,却听原本动静没有动静的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司蓉转头,朝洪秘书笑道:“你看,乐均卓来了。”
洪秘书的脸,刷的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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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乐均卓用的什么办法,原本隔绝了一切声音的门突然传进乐均卓的声音:“司小姐——”
“这群私做实验的不法之徒,乐某人已经将其全部抓获,您可以出来了。”
司蓉脸上的笑蓦地就僵住了。
乐均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直接就将锅甩出去了?
还是简单的诱敌之计?
她和洪秘书对视一眼,不等二人确认,乐均卓的声音又响起:“司小姐,我代表凌霄基地政府,请您出来。”
司蓉闭上嘴巴,没有回应。
这时,沈天择的声音传来:“司蓉,我沈天择,出来。”
司蓉:“......”
你说你是沈天择就是沈天择啊?
洪秘书也捂住了嘴巴,一个劲儿的冲司蓉摇头。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乐均卓这是什么意思。他将一切的锅都扣到“不法分子”的头上,他这个带着司蓉下来的洪秘书,便是这个不法分子的头了。
乐均卓还在外面催促:“司小姐......”
正如之前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一样,司蓉现在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她什么也看不见,也无法确定外面的人是否是沈天择。
并且......
乐均卓完全可以直接通过血液将门打开,而他现在却用“请”字......
想来是想和底下的东西撇干净。
至少在面子上撇干净。
洪秘书快速往前,抓住司蓉的袖子,双眼通红:“司小姐,你答应我的!”
司蓉盯着他,不言语。
洪秘书狠道:“您别忘了,您刚才的样子,被白医生看见了!”
“乐均卓就算现在放过了你,等他缓过神来,一样会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等他缓过气来,你也活不了!”
司蓉看着他:“谁说我出去,就是要放过他了?”
她盯着洪秘书:“你说你有本帐,是真的?”
洪秘书道:“是。”
她深吸一口气,对洪秘书道:“你要是想活着,就跟在我身后。”
洪秘书连连点头。
“你若是敢骗我......”
司蓉笑起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洪秘书背脊一凉。
司蓉手放到门把手上,刚要按下——
她回过头,看着洪秘书:“我还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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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将门打开的时候,迎面看到的便是站在乐均卓旁边的沈天择,还有甘文。
沈天择看着她的面色不变,只是双眸漆黑如墨,里面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而甘文......
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玩世不恭的模样。
见她出来,特意咧开了一口大白牙,笑得眉眼都不见了。
周围是守卫们。
守卫们身上都有伤,看起来是经过了一番苦斗。
司蓉沉着脸,撑着长伞环视一周,原本整洁有序的实验大厅现在到处是木仓击后的痕迹,实验器材和玻璃的碎片一地都是,怪物们的尸体随处可见,中间夹杂着已经被撕成碎片踩成肉泥的研究员或者士兵们。
培养皿的液体、人类血液和异种的血混合到一起,原本光可鉴人的地板现在已经泥泞不堪布满了肉浆——
如此惨烈的状况,看样子,原本在这里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也不知是死在怪物手上,还是死在他们主子手上。
死的不冤。
司蓉勾出一个笑,看着对面神色如常的乐均卓:“乐领主,别来无恙。”
乐均卓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听到司蓉这句话,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了雾气——
司蓉不等他开演,便道:“你那个秘书呢?”
乐均卓一噎,设定里的父女情深被司蓉这一嗓子打破了。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狐疑,但语气是真诚的:“我已经听下属汇报了,洪容生私自挟持你来到这个地方——”
“洪容生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背着我做出这档子事!”乐均卓越说越急切,这么一大口锅就这样盖到了洪容生头上。
他讲得真情实意:“若不是沈队长在你身上装了定位仪,我们就......就再也见不到了。”
司蓉一直盯着他,见他眼中真出了泪水,不由有些好笑:“反正也没什么好见的。”
乐均卓:“......”
沈天择眼里浮出一抹笑意。
甘文更是直接笑出了声:“乐领主,您还是将那个‘阳奉阴违’的秘书先找出来吧。”
乐均卓看向司蓉。
司蓉无辜的耸耸肩,还让开一步,让乐均卓等人看清她身后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大概被这些怪物撕碎了吧。”司蓉说:“如果要找他,可能需要从地上扫起来了。”
乐均卓直直地盯着司蓉。
司蓉冲他笑:“这里面还有一具好好的试验品,你们可以来看看。”
乐均卓心头一动,却又听司蓉道:“长得和乐领主还挺像的。”
乐均卓:“......”
他深吸一口气:“是吗,那我应该来看看。”
司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而当乐均卓刚走到门前,司蓉往前一带——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乐均卓:“......”
无论他再怎么装,乐均卓也是久居上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司蓉下了面子——
背对着众人,他看向司蓉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连周围的守卫也对司蓉不满起来。
司蓉笑道:“对不起,手滑了。”
她朗声道:“不过我有办法将门打开。”
她不等乐均卓出声,便直接道:“洪秘书失踪前,告诉我这门是基因锁,一般人开不了。”
乐均卓心头一紧,当即道:“那你怎么进去的?”
司蓉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明显——
她怎么进去的,乐均卓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司蓉当即道:“他开的门。”
乐均卓松了一口:“可他失踪了。”
“是啊,他失踪了。这门可能就打不开了......”司蓉挑了挑眉毛,“不过......你是他的上司......”
“我觉得,你的血也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司蓉屈指成爪,直接朝乐均卓面门勾去——
乐均卓对司蓉早有防备,当即往后一仰,快速往后退去!
司蓉一击不中,并不气馁,她以伞作棍往前一勾一拉,大步往前踏去,直接堵住乐均卓的后路,再次朝他攻去!
乐均卓养尊处优多年,自然不是司蓉对手——
他应对狼狈,当即怒道:“甘文!”
周围的守卫见司蓉突然发难,全都举起了木仓——
但司蓉早就防着守卫,因此和乐均卓的距离拉得极近!
守卫犹豫不决,想要开木仓,但又怕伤者乐居卓,踌躇不定!
甘文对沈天择使了个眼色,趁机上前双臂一张——
“别开枪!别伤着乐领主!”
“司蓉小姐是乐领主失散多年的女儿!”
众人:“......”
这是什么神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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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均卓再傻,也知道现在甘文指望不上了——
他一面躲避着司蓉一面吼道:“你疯了么?!”
也不知道是在吼甘文还是在凶司蓉。
司蓉却不以为意,她勾起嘴角声音不大不小:“乐先生,借点血而已,不要太小气。”
乐均卓一脚踹向她:“放屁!”
司蓉躲开他的一脚,向后踏一步,随后左手一抬,袖中小箭朝乐均卓的面颊直直飞去!
乐均卓一仰一偏,然却不防司蓉的长伞已经等着他——
司蓉附身前倾对着他的脖子轻轻一敲,伞柄一拧,伞面的长刺弹出,直接划破了乐均卓的侧脸——
猩红的血液长长的疤蜿蜒而下,比司蓉脸上那道短疤要狰狞的多。
得手后,司蓉当即住手:“多谢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用沾了血的刃尖贴上了基因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滴
——门开了。
跟着乐均卓来围剿的守卫们惊呆了。
与此同时,乐均卓一木仓打中司蓉的后背。
司蓉连身都来不及回,直接晕了过去。
乐均卓看着地上瘫过去的司蓉,将手移了个方向,还要再开——
但另外一把木仓顶上了他后脑。
“乐领主,您不需要解释下,您的血为什么能开这里的锁么?”
是甘文。
——啪嗒。
乐均卓将手松开,木仓掉到了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问道:“你究竟是哪边的人。”
甘文看着他笑,但笑意远未达眼底,他伏在乐均卓耳边,轻轻道:“忘了告诉你,我和你一样,不是人。”
而后,在乐均卓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枪托敲在了他脖子上。
乐均卓也晕了过去。
甘文站直身子,看着抱着司蓉的沈天择,冲周围的守卫道:“乐均卓和异种实验牵扯不清,现在根据《凌霄基地管理运行条例》第一百八十三条收押。”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站在队伍里的一个小个子上前一步:“是!”
随即,后面还在犹豫不决的守卫们都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应道:“是!”
甘文金色的双瞳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蹲下身,指甲在乐均卓脸上的伤口处滑动着:“通知基地中心医院,到政府大厅给乐均卓做一次全身的基因体检。”
守卫们将乐均卓抬出去的时候,监狱已经被层层包围了。
围着监狱的人都是生面孔,对这些原本属于乐均卓的亲卫队不假辞色,只听甘文一个人的命令——
最先应声的那个小个子不由自主地瑟缩着肩膀——
凌霄,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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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事情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凌霄基地都知道了——
知道的不是乐均卓私自进行基因人体实验,而是甘文直接宣布上台接管凌霄各项事宜。
有乐均卓的一派的官员去找甘文理论的,甘文一律不见,有想要使用军队直接将甘文弄下台的,甘文直接取了那人人头——
甘文于万千人中取敌首级的事情,从来不是假的。
如此三番,将反对他的人头挂到了政府大楼门前,便再也没有人敢明面上对他进行挑衅。
而普通民众并不关心,他们倒是想上节看个热闹,但满城的戒严让大家觉得还是命比热闹重要。
两天后,凌霄便彻底换了主人。
甘文的喜怒无常的杀了一群带头闹事的人之后,整个凌霄便重新运转了起来。
司蓉醒来的时候,便是最兵荒马乱第二天了。
二天里,沈天择和黎洵什么都没做,便是在她身边守着。
她一睁眼,两个人便像小孩子一样,齐齐将头挪到她面前——
“阿姐你怎么能这样不顾自己?!”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失踪的事情。”
司蓉:“......”
她脑壳痛,还想晕。
但是两人没给她装死的机会,黎洵飞快地从外面给她端来了吃食,而沈天择则告诉她:“乐均卓什么都不肯说,等你两天了。”
等司蓉简单的吃过饭,便去找了甘文,要求见乐均卓。
甘文将钥匙扔给她:“去吧。”
司蓉扬扬手里的钥匙:“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他?”
虽然现在凌霄表面平静了,但是甘文夺权始终名不正言不顺,乐均卓醒来以后什么都没交代,洪容生不知所终,光靠司蓉那道基因锁,还不能彻底的将乐均卓拉下马——
所以如果有人能重新掌握军队,甘文便是凌霄的叛徒。
颠覆zheng府,私通战天,不管哪一条,都是其罪当诛。
“随便你。”甘文深深看了司蓉一眼:“你开心就好。”
司蓉冲他笑:“那我去了。”
甘文说:“注意安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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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先去了一趟监狱底下的实验基地,而后再去找的乐均卓。
甘文倒没对乐均卓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乐均卓就被关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司蓉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床边吃饭。
两荤一素一汤,便是阶下囚,这日子也是不错的。
只是他的手脚都被特质的锁链锁住了,行动范围有限。
一如当初司蓉被周平囚禁的时候一样。
乐均卓见司蓉来,冷笑道:“你给甘文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便信了你。”
司蓉看着他:“你想见我就是说这个?”
“不然呢?”乐均卓狞笑道:“难不成像你那个贱货母亲一样,求着不要你不要杀我?”
——啪。
司蓉一巴掌扇上了乐均卓。
“乐均卓......”司蓉盯着他:“你以为我不敢亲手杀你?”
“你敢么?”乐均卓一口吐掉嘴巴里的血沫,“弑父杀弟,天理不容。”
“乐诗潼,罔顾人伦你不怕遭天打雷劈么?”
“乐诗潼?”司蓉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她反问道:“乐均卓,你弑妻杀女,又不怕遭报应吗?”
但不等乐均卓回答,司蓉便笑了起来:“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早就不是人了。”
“这些年你身上的器官和那些怪物换了七七八八吧?体检报告上你还算是个人么?”司蓉声音冷冷的:“至于那冰柜里的玩意儿恐怕也不算个人吧。”
她想了想,换了个比较贴切的说法:“那大概是你的器官仓库噢?”
“真是对不住您了......”司蓉笑得不怀好意,“甘文以为那是什么未知的怪物玩意儿,直接让尹龙解剖了,大卸八块那种,估计你以后是用不了了。”
乐均卓脸色难看起来。
“你以为你不说,甘文就拿你没办法么?”司蓉眼中的恶意越发明显:“沈天择能在我身上定位仪,为什么不能再装一个微型录影仪呢?”
“你不是想知道洪容生去哪儿了么?”
“他在我的空间钮里。”
“你瞧不上的,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那个空间纽里。”
“就是那个......我故意露出来的......镯子。”
“八年前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乐均卓的瞳孔猛地放大:“我就不该心慈手软!”
乐均卓说得声嘶力竭,司蓉嗤笑一声:“你是因为心慈手软吗?”
司蓉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找到我?”
司蓉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她母亲,乐均卓被记忆中突然出现的影子一吓,突然说不出话来。
司蓉继续道:“你不斩草除根不是因为你心软,而是因为......你忙着铲除异己追名逐利,所以来不及找我。”
“你和甘文沆瀣一气......”乐均卓盯着司蓉:“你们就不怕我把他不是人的事情说出去么?”
司蓉反问:“你还有机会出去么?”
就凭她对甘文的了解,一旦甘文拿到乐均卓进行基因实验的证据,乐均卓根本就活不过明天。
乐均卓脸色变得惨白。
不知道是不是司蓉的错觉,她总觉得乐均卓现在看起来比昨天苍老了很多——
不是遭逢大变那种心理上的,而是从生理上透出的苍老。
司蓉心头微动,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是不是......快死了啊?”
乐均卓猛地瞪向司蓉——
白色的瞳仁里满满都是血丝,像极了病入膏肓的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司蓉看乐均卓这副模样,更加肯定了自己心头的想法。
她俯下身子,和乐均卓面对面的看着——
一个是充满活力娇嫩的少女,另一个是面露死气的中年男人。
“悄悄告诉你......”司蓉贴在乐均卓耳朵边轻轻道:“我也早就不是人了。”
“我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完全体。”
“百毒不侵那种。”
司蓉说完,站直了身体:“你的洪秘书很快会把你做的事情告诉甘文,剩下的时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司蓉一字一句道:“我会把你做的事情公之于众,让道貌岸然的你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你会永远被钉在人类的耻辱柱上——”
“永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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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容生在司蓉的空间内呆了一天一夜,寂静无声没吃没喝,被司蓉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傻了。
甘文正正坐在他前面,坐的是乐均卓之前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洪容生的腿当即就软了下来,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乐均卓做了什么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见甘文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直接跪爬到司蓉脚下:“司小姐、司小姐,你答应过我要保住我的性命的!”
司蓉一脚踹开他,看向甘文。
甘文耸耸肩:“还是听你的。”
司蓉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你说你有本帐,在哪里?”
洪容生知道这是司蓉准备践行诺言,直接道:“我给你找!”
他连滚带爬的跑到乐均卓办公桌后的书架上,从倒数第三层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大书,叩开它的封皮,从里面掏了一个小的芯片出来——
司蓉和甘文对视一眼,心想这人倒是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地方。
乐均卓估计到死也想不到,他的心腹秘书会将他的罪证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甘文接过洪容生手里的芯片,让守卫将他带了下去。
洪容生被侍卫拖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司蓉吼着让她别忘记承诺。
甘文问她:“你找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司蓉直直地看着他:“我答应留他一条命。”
“好。”甘文说:“我就留他一条命。”
一条命而已。
乐均卓作恶多端,洪容生也不见得干净——
死不容易,想来在甘文手里,他活也不容易。
司蓉站在原地,想问甘文如何处置乐均卓,甘文看出了她的想法,冲司蓉扬扬手里的芯片:“等我将这个东西看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司蓉问他:“什么样的交代?”
甘文沉默了。
司蓉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我等着你给我的交代。”
说完,司蓉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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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择正在门口等她。
不论乐均卓做了什么,甘文要如何处置,这始终还是凌霄内部的矛盾。
司蓉作为证人可以进去,他便不方便再进去了。
司蓉脸上忧虑的神色还未褪去,沈天择走到她跟前,举起手轻轻揉向她眉心:“别担心,先回去吧,阿洵还在酒店等你。”
司蓉抬眼看着沈天择的脸。
大概从她失踪开始,沈天择便没有好好睡过觉。他双眼下是肉眼可见的乌青,下巴上也隐隐有了些胡茬。
司蓉有些心疼。
她伸手抚上沈天择的脸颊,问道:“你多久没睡了?”
沈天择看着他,眸色渐深:“从在走廊那天晚上开始。”
司蓉问他:“干嘛不睡呢?”她在监狱里、和那天被乐均卓弄昏迷,反而还睡了两三次。
沈天择咧开一口大白牙:“因为担心你啊。”
司蓉瞪他:“你不是算无遗策么?”
她是到了监狱以后,才反应过来沈天择为什么在旖旎的时候还不忘记给她别个小夹子。
这种小夹子随处可见,女孩子用来别头发十分正常,司蓉又是个会开锁的,那玩意儿到她手里有大用处还不容易被人搜走。
何况里面还装了定位的小玩意儿。
司蓉是醒来才知道的。
从她被乐均卓让人抓走开始,沈天择便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沈天择将司蓉是乐均卓女儿的事情抖落出来,让乐均卓不敢亲自对她下手,一方面又和甘文商量好,盯着他——
等他亲自到监狱要处理司蓉闹出来的乱子的时候,他们便直接跟了去。
当时打着找战天的使者的名头,沈天择身边是跟着一部分凌霄本身的守卫的,甘文横插一脚,直接带了军队和他挂名的雇佣兵团,抓了向乐均卓汇报的牢头,直接跟着乐均卓进了监狱——
这种情况下,乐均卓只能将所有的问题都甩给他的秘书,并且对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大下杀手。
而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司蓉一点情分都不顾,也没想到向来万事不管,做事只凭心意的甘文居然和司蓉搞到了一起——
司蓉当着数千守卫的面,用事实证明了他和监狱底下实验室的关联,甘文则直接用血腥政策镇压了一切对这件事情有疑问的相关人员。
现在洪容生也被司蓉放了出来,甘文只需要拿到证据,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掌管凌霄。
沈天择见司蓉又开始走神,无奈地笑笑。
他反手握住司蓉抚在他脸上的手,冲她道:“走吧。”
司蓉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
“回去吧......”沈天择捉着她的手,把她往楼梯口拉,“甘文应该还要见很多人,你我在这里,他不好做事情。”
司蓉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了沈天择的背——
磕得她脑壳疼。
沈天择显然也被后背传来的震动吓住了,他回过头,见司蓉正一脸懵逼的盯着他的后背发呆,瞬间没了脾气。
他在司蓉呆愣的目光中蹲下身,朝司蓉道:“我背你下去。”
司蓉:“......”
她讷讷道:“这是二十二楼。”
沈天择说:“上来吧。”
司蓉想了想,伏了上去。
沈天择就感觉柔柔软软的身子压上了他,他微微一用力,托着司蓉站了起来。司蓉很轻,之前好不容将她养胖了一点,经过这短时间的颠簸,她又瘦了回去。
司蓉将下巴贴在沈天择肩膀上,轻轻一侧头便是沈天择侧脸,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颊,思绪不由从甘文身上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上。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身上,下楼梯的震动传到她身上,磨磨蹭蹭间,司蓉突然想起在战天的某个晚上。
那大概是除了现在之外,她和沈天择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明白,沈天择到底看上她哪里。
她上身使了使劲儿,双手从轻轻放在沈天择双肩处变成了用力攀住,她突发奇想问沈天择:“如果我这次被l乐均卓弄死在监狱了,你没找到我怎么办?”
沈天择脚下不停,不带喘气的:“不会的。”
司蓉歪过脑袋,尖尖的下巴戳在他肩膀上:“我说如果呢?”
司蓉说话间的热气喷到他耳朵上,沈天择耳朵不由的动了动。
沈天择不理她。
司蓉扭了扭。
柔软在他背上不断压过,沈天择被她扭的心烦意乱,当即松手将她的姿势从背变成了打横抱在怀中——
司蓉被他突如其来的松手吓到,下意识双手环在了沈天择脖子上——
她刚要骂人,却听见沈天择沉着脸朝她道:“你再乱动——”
“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司蓉:“......”
司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被他背下了楼,坐车回了酒店。
司蓉的房间已经和叶曼分开了,沈天择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正要关门,司蓉却拉住了门把手,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再也找不到我怎么办?
司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天择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沈天择说。
司蓉得了答案,便松开了门把手,朝沈天择道:“晚安。”
沈天择跟着她道:“晚安。”
完全不管现在是不是晚上。
沈天择定定的看着司蓉的门,他说“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司蓉。
于他而言,他的生命中不止有爱情,如果司蓉不见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是不会做殉情这种事情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在楼梯上司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惶恐”。
那句色厉内荏的“办了你”中有多少的不确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天择露出一个自我嘲讽式的微笑——
他还是个胆小鬼。
想来聪明如司蓉,她也是看出来才不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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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甘文让人给司蓉送来一份文件。
送文件的人告诉司蓉,这份文件和黎洵有关,司蓉可以看了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把文件内容告诉黎洵。司蓉想了想,还是从小方房间里把黎洵挖了出来。
她猜这份文件和黎洵的父亲有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是黎落的资料。
黎落的生平和当时仇川说的差不多,是被培养出来的完全品,哪怕是他的妹妹,也不如他的基因完美。
黎洵却不是黎洵和他妹妹的孩子。
黎洵是黎落和一个照顾他的女研究员的小孩。女研究员发现自己怀孕后,便将一切告诉了黎落——
黎落走了。
黎落走是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将这些罪恶的实验曝光于天下。
但女研究员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背叛了他——
黎洵走后的行踪一直在科研人员的掌握中,包括他之后遇见叶立清。
战天湖底的研究中心是叶立清和黎洵一起建立起来的,在乐均卓的授意之下。叶立清诓骗黎落,借用他的基因研究的这些异种,足以对抗志强将他们培养出来的人们。
黎落轻信了。
但越到后来,越发现不对。
他趁着叶立清还对他不防备的时候,将叶立清培育的第一批异种全部冰封到了地上,并让山鬼为他看守湖底的禁地,而后他便失踪了。
叶立清不死心,便从陆上修了另外一条密道,通往被黎落冰封的地下。但他却没有能力解除黎落设下的障碍,只能在原有基础上,重新做些不入流的实验。
黎落失踪后到处寻找黎洵的母亲。女研究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委身于同组的一个男研究员,并找了个机会将他弄死了。
但女研究员却不能离开,她跟着组织到了哈维密林,在哈维密林建了一个和湖底实验基地差不多的实验中心,黎落找到她后,女研究员的秘密被撞破了——
她将孩子偷偷送走,自己和黎落做了亡命鸳鸯。
她变成了当初司蓉看到在玻璃皿下的那个怪物,而黎落重新被装进了培养皿。
这便是司蓉当初在山洞底下看到的那具成品。
当时司蓉将成品交给了沈天择,沈天择带回战天给了叶立清,而叶立清又偷偷将黎落的基因取出,重新给了乐均卓和白医生——
兜兜转转十几年后,黎落又回到了他们手里。
而司蓉的母亲一开始便知道人体实验研究这件事,便开始被乐均卓有意无意的漠视,末世爆发后乐均卓知道这些事情瞒不下去,便将派人围剿了司蓉的母亲。
司蓉在围剿中侥幸活了下来,又碰巧遇上了黎洵。
黎洵从拿到资料便是面无表情,直到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完,他才朝司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朝司蓉道:“我本以为我有你就够了......”
“但是我看到这些,心里还是很难过......”
“我以为我父母是嫌弃我才不要我......”
黎洵红着眼睛看着司蓉:“司蓉,你说,我们一家做错了什么?”
司蓉摸着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受了欺负一样,将他揽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他,不住呢喃:“会好的。”
然而在黎洵看不见的地方,司蓉的眼神冷了起来。
父母辈的事情这么翔实,想来是乐均卓开口了......
司蓉没告诉黎洵,和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凌霄和战天的两家基地矿场,除此之外,还有乐均卓名下所有的产业。
这是甘文给她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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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再去找甘文的时候,甘文避而不见。
拦住司蓉和沈天择的女秘书快给他们跪下了:“司小姐,甘先生真的有事情,现在不方便见客。”
司蓉玩儿手里的匕首:“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走开,还是我让救护车来拉你走。”
女秘书:“......”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沈天择,沈天择在各大基地都是出名的讲道理,说不定能劝劝眼前的女魔头。
沈天择冲她抱歉的一笑:“我听她的。”
女秘书:“......”
她真的快哭了。
得罪甘文是个死,得罪司蓉也是一刀,她真是......
司蓉看着脸通红的女秘书,朝她道:“你让开吧,甘文不会怪你的。”
想来甘文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才把原本门口的男守卫换成了女秘书,现在挡不住,他也不会无故迁怒。
女秘书正犹豫不决间,桌面的内线电话铃响了。
她规规矩矩的接了电话,朝司蓉道:“甘先生请您进去。不过沈先生需要在门口等着。”
司蓉冲她笑笑,进去了。
甘文正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司蓉刚在他身后站定,便听甘文道:“你过来看看这里。”
司蓉上前几步,同甘文一起站到落地窗前。
凌霄的政府大楼在凌霄基地正重要,乐均卓沽名钓誉也喜欢享受,他极其喜欢一眼看到自己掌控之内的凌霄基地,所以落地窗的取景极好。
司蓉一眼望去,大半个凌霄中心城区都纳入了眼底。
此时正是早上,她看着熙熙攘攘的平民们在朝阳中做着自己的事情,虽然忙碌,但是安稳。
曾经她也是碌碌无为中的一员。
司蓉看着窗外的风景,甘文侧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司蓉。
阳光打在她脸上,正好照在她的那条疤上——
那条他弄出来的疤。
他眼神黯了黯,开口道:“这么久了,还没好?”
司蓉侧过头,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甘文,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甘文指指她脸上的疤。
司蓉下意识地摸了摸,只摸到一个浅浅的痕迹:“老是被弄破,不过现在快好了。”
甘文神色复杂,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脸上多出来的这条疤。
就像除了她弟弟,她什么人都不关注——
不过现在应该多了个沈天择。
甘文自嘲地勾勾嘴角,但在司蓉发现以前便将笑容收了起来。
他冲司蓉道:“乐均卓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司蓉的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甘文,让他说下去。
甘文说:“我知道你想让将他做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司蓉大方承认:“是。”
“对不起。”甘文深深的看着司蓉,“我做不到。”
他说:“凌霄基地加上被凌霄庇护的各个小基地一共一千六百六十九万人,占末世爆发后整个华夏区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六。”
“这些人都是乐均卓执政期间归附过来的。”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凌霄’的烙印。”
“在乐均卓执政期间,凌霄出产的丧尸抑制剂和丧尸疫苗一共贩卖四亿九千六百三十二万一千六百八十九支——”
“并且他们还在不断的被产出和流通中。”
“一旦乐均卓做的事情被公布出去,整个凌霄基地——”
“不光是政府官员,包括和‘凌霄’有关系的人,全部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接种过相关疫苗的人,也会产生怀疑。”
“乐均卓的事情一旦公布出去,经过八年才稳定下来的华夏局面,便会毁于一旦。”
“光是凌霄的人口和资源,便会成为野心家们竞相追逐的源头。”
“而凌霄的人民,便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司蓉沉默了。
从甘文让她看窗外的时候,她便猜到了甘文想说什么。
甘文不愧是凌霄第一人,他很聪明。
他知道司蓉的诉求是什么,但他更知道,司蓉骨子里更渴望的是什么——
八年颠沛流离,她渴望的是安定。
所以她会选择沈天择。
同样的,她因为渴望安定,便不会忍心打破其他平凡人得来不易的安稳幸福。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的公道呢?”
“我的母亲、阿洵的父母、无数被乐均卓捉去做了实验材料的平凡人,他们的公道呢?!”
“我呆了八年的兴达几乎变成死城,战天近乎城破——”
“这些人的公道呢?!”
“这些人的安稳呢?!”
而乐均卓——
而凌霄——
司蓉一字一句:“凭什么你们的凌霄还能一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
凭什么你们的岁月静好是由其他人的血泪浇筑出来的?!
甘文看着司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凌霄还给你。我在明面上帮你看着,你做凌霄背后的老板。”
甘文说:“你父亲的基地,由你来继承,合情合理。”
“之后你要做什么,我无条件支持。”
“但是我希望,你能承受住你每一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司蓉冷冷地看着甘文:“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阐述事实。”
司蓉盯着甘文,扯出一个笑:“甘先生,好手段。”
“不是我好手段。”甘文不再看司蓉,而是看着重新看着窗外碌碌的人群:“只是司蓉......”
“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我便不能再随心所欲——”
“你自己都不敢去做去承受的事情,我也不敢。”
司蓉不说话了。
甘文说得没错。
她憎恨乐均卓,想要让他身败名裂,但是她自己却也不敢将他做的事情公之于众——
不然她根本不用将洪容生交给甘文,她只需要将他带到战天,洪容生做污点证人,由于鲲将乐均卓做的事情公布到华夏的各个基地——
乐均卓必然永世不得翻身。
甘文的位置亦会牢固。
可是然后呢?
凌霄成为众矢之的,凌霄的平民被迁怒成为华夏的罪人——
甚至是“末世的制造者”!
可是真的只有乐均卓做了这个事情么?
于鲲他们真的就能摘得干干净净吗?就能保证再不会有人学着乐均卓的炉子接着做那些丧尽天良的实验么?
她的母亲、阿洵的父母、兴达战天就能恢复如初么?
哪怕甘文在前面给她顶着,她躲在甘文身后,她又能承受住公布真相之后现实么?
司蓉闭上眼睛,答案在她心中一清二楚——
不能。
唯一能够延续下去的,是仇恨。
还有愧疚。
司蓉想起她来时,沈天择问她的:“你想好了么?”
她当时回答说的是“想好了”。
沈天择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便陪她来了。
想来他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吧。
司蓉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只是迫切的想再见到沈天择。
她蓦地睁开眼睛,却正正撞上甘文金色的双瞳。
司蓉一愣,甘文这双瞳子,某种程度上是拜她所赐。
他现在在这个位置,亦是拜她所赐。
甘文长得是很好看的,只是微微上挑的眼角带了邪气。
而现在,他站在阳光下冲她笑得温和,不似初见时那种玩世不恭吊儿郎当。
甘文抬起手,轻轻碰着司蓉脸上的短疤:“对不起。”
对不起,我心里的姑娘。
你最大的愿望,我却不能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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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洵在司蓉从甘文办公室回来后第二天,便跟着小方他们回了战天处理叶立清的事情。
叶立清害了他的父亲,他要报仇无可厚非。
而叶曼回到战天知道真相后便自己失踪了。她生性孤傲,接受不了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也自知没有立场去祈求原谅,索性直接走了——
她留下字条给小方,说她去需要她的地方。
小方问沈天择要不要去找,沈天择沉默半晌后,告诉小方:“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乐均卓是被甘文用贪污的名义定罪的。和乐均卓一起定罪的,还有一群与基因实验有关的凌霄高官,只是获罪缘由各不一致。
从犯是立即枪毙,但乐均卓却被网开一面——
甘文签署的敕令说得是乐均卓这些年为凌霄鞠躬尽瘁,因而功过相抵,软禁终身。
甘文告诉司蓉,以现在乐均卓的状态,让他活着便是最大的惩罚。
只是没了那个白医生给乐均卓提供的药,他身上移植异种器官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
司蓉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和那些被豢养的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一时疯癫一时庆幸。偶尔保有神智的时候,无非便是吼着让人杀了他。
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司蓉本以为自己会开心——
这么多年来,她带着弟弟苟延残喘的活着,从没想过还有见到乐均卓遭报应的一天。
然而真看到他生不如死时,心头却没有一点波澜。
人死如灯灭,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她自己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乐均卓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千方百计的想要延长自己的生命,却没想到他全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司蓉从关押乐均卓的监狱出来的时候,沈天择还像之前一样等她,站在外面等她。
她一把冲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道:“沈天择,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天择一怔。
司蓉却不等他回答,接着道:“我们回兴达,开个小卖部,卖点材料,再也不搀和这些事情了好不好?”
沈天择摸着她的毛茸茸的头,眼中满是暖意:“好。”
司蓉头埋在他怀里,嘟嘟囔囔道:“那你答应了我啊——”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