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司蓉不注意被乐均卓点了名, 心道是自己大意了。
她抬起头大大方方的道:“如果今天易地而处,是乐领主您去战天请求援助, 拿到这样的援助条件, 您会如何?”
乐均卓一愣。
不是因为司蓉无礼的话,而是因为司蓉的模样。
她微微扬起的下巴, 在灯光下白的几乎透明——
这让他想起一个死去很久的女人。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像危险的毒蛇:“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接受这个交换?”
司蓉说:“基地大事,轮不到我做主。”
言下之意是乐均卓一开始就问错人了。
乐均卓却像突然失去了耐性, 他挥挥手,冲沈天择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 不同意就请回吧。战天现在还是紧急时刻, 估计也需要你们赶紧回去。”
随后,他便按下办公室的铃。
私人秘书进来, 冲四人道:“请四位跟我来吧。”
司蓉:“......”
她不是很明白, 她哪句话戳了乐均卓的玻璃心, 让他突然下了逐客令——
毫无余地的那种。
沈天择保持了基本的风度:“那多谢这几日乐领主的款待了。”
这就是说战天不答应乐均卓的意见,准备走人了。
乐均卓在桌后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沈队长客气了。”
司蓉冷哼一声:“浪费时间。”
这句话虽然符合司蓉从进办公室以来桀骜不驯的人设,但也是极其无礼貌。一时间办公室内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乐均卓。
乐均卓皱眉头,不明白这个姓司的为何这么给脸不要脸。
司蓉却像是不知道, 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伸出左手拢拢自己额头前的碎发——
乐均卓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白净纤细却又脆弱的手腕上——
蓝色的长袖下, 司蓉的手镯露出小小半截。
而就是露出的这小半截手镯上细致的花纹, 让乐均卓不由瞳孔一缩。
乐均卓不由抿紧嘴唇,待那几人出了办公室后,猛地将办公桌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上,朝房间的阴影处阴森森道:“去把那个姓司的给我抓过来。”
阴影处有人低低道:“是。”
乐均卓说:“要活的。”
“是。”
一声“是”后,办公室内再无动静,只剩下乐均卓粗粗的喘气声。但乐均卓知道,他身后的影子已经从办公室后面的密道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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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沈天择对司蓉阴沉着脸:“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
司蓉无辜道:“我没做什么吧?”
黎洵虽然不想帮着沈天择说话,但他也是一副不赞成的模样:“阿姐,你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乐均卓?”
虽然两军交战都还不斩来使,但是毕竟在别人的地盘,还是不要那么嚣张的好。
叶曼看着司蓉无辜的模样,也不由冷笑:“你想死,不要拉着战天。现在好了吧,乐均卓一怒之下,直接让我们走了。”
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留,这一趟,他们算是白跑了。
司蓉看着叶曼,有些好笑:“你以为我不激怒他他就会给我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不等叶曼回答,司蓉冷笑道:“我要是乐均卓,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战天答应他的条件,战天将在事实上自动变成乐均卓的附属;如果战天不答应,那么他们自行救灾,力量势必会被削弱——
在这种情况下,乐均卓只需要再给战天随便制造点儿小麻烦,战天便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到时候乐均卓的凌霄一家独大,战天要生存下去,亦要看凌霄的脸色行事。
无论如何都是凌霄占便宜的选项,乐均卓为什么要让步?
叶曼在司蓉的冷笑中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脸色惨白:“那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众人静默不语。
司蓉低下头,不由地转动着自己左手上的空间纽。
她说:“拖吧,会有机会的。”
如果乐均卓下手够快的话。
大家不知道司蓉在打什么哑谜,但潜意识明白司蓉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情——
黎洵离她最近,一把拉过她的手:“所以你今天故意激怒乐均卓?阿姐你要干什么?”
黎洵力气很大,司蓉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痛。
她忍痛朝黎洵笑道:“我今天做了什么你不是看在眼里吗?”
黎洵不依不饶:“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天择说:“她的意思是,来日方长,总能找到机会再回来的 。”
黎洵将信将疑。
但他亦相信沈天择不会放任司蓉以身涉险,因此稍稍放下了心。
司蓉松了一口气,朝沈天择露出一个感谢的笑。
但沈天择却阴沉着脸。
司蓉:“......”
完了,沈金主爸爸好像知道了。
众人各自解散后,沈天择将司蓉堵在楼梯角落,目光从司蓉的脸移到她不再掩藏的手镯上:“我再问你一次,你和乐均卓究竟是什么关系?”
司蓉冷着脸道:“没什么关系。”
沈天择瞪着她。
司蓉亦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她自知理亏,因此只能虚张声势,暂且先将沈金主爸爸糊弄过去再说。
沈天择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只得低下头,狠狠的吻住她。
唇齿相覆间司蓉蓦地一怔——
她不知明明先前还针锋相对,沈队长怎么突然有了这等旖旎心思。
沈天择吻地很轻,带着一丝丝的珍重。司蓉眨眨眼睛,原本垂在两侧的双手轻轻搭上了沈天择的背——
掌下的肌肉蓦地一震,司蓉眼睛里泛起笑意的同时,沈天择眸色渐深,原本轻柔的动作变得凶狠起来——
他像是突然变成了沙漠里缺水的旅人,开始尽情的掠夺司蓉的双唇——
司蓉被他亲得快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准备推开他的时候,沈天择却停了下来,将她的头狠狠埋在了自己胸口。
司蓉耳边传来沈天择的急促的心跳声。
司蓉静静地听着,直到它跳动的速度归于正常,沈天择才开口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说到“怎么办”三个字时,司蓉从中竟然听出了一丝无奈。
司蓉稍微用力,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就这一次。”
司蓉说:“就这一次了。这次以后,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沈天择定定的看着她,她的双颊因为刚才的举动泛起了薄薄的红晕,但目光却清明异常。
司蓉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向他告知。
他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抚开司蓉额头上的杂乱的刘海,手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发夹,帮她碎发别好。
司蓉的脸型很好看,是标准的瓜子脸。
沈天择在她光洁的额头抚了抚,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我相信你。”
沈天择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吻一闪即逝,司蓉重重点头,向他承诺道:“我一定会的。”
她才二十岁出头,才刚刚找到喜欢的人,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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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刷完房卡,脚刚一踏进屋子,便知道有地方不对劲儿。
按道理叶曼已经回来了,现在应该在洗澡或者整理行李,可现在房间里漆黑一片......
司蓉在黑暗中勾起嘴角,冲前方道:“出来吧。”
然而她刚刚踏步上前,身后便传来窸窣的动静——
司蓉甫一扭头,地上悄无声息地立起一个人影,朝她颈上一劈!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知道,司蓉失踪了。
沈天择怒不可遏,找到乐均卓的私人秘书,要求凌霄帮忙找人。
私人秘书本以为这是沈天择的缓兵之计,然而在向乐均卓汇报时,乐均卓却轻易应允了战天的要求——
黎洵和其他人都以为这是司蓉为了留在凌霄自己走的,而被劈晕的叶曼和沈天择却知道,司蓉,是真正的失踪了。
而司蓉失踪,一定和乐均卓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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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刚刚醒的时候她还有些懵懂,只觉得脖子剧痛——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劈她下了死手,不知道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走这一遭的吗?!
而当她抬头看到前面坐着的乐均卓时,她便淡定了——
老畜生手下,哪里会有什么好东西?
司蓉缓缓的扭动脖子,一边减少刚刚被偷袭地带来的不适,一边顺势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被人带到牢房了。
牢房四周包括地板皆是用精铁铸造的,锁则是用的电子锁和物理锁双重保险。
她想换个姿势,脚腕间却传来一阵金属的撞击声——
司蓉低头,她的左脚脚踝被铁链锁起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异能应该也被乐均卓用药给封起来了。
司蓉冷笑一声,朝乐均卓道:“乐领主这么防备着我,倒是让司蓉受宠若惊了。”
乐均卓笑了:“司小姐难道早没料到?”
司蓉眨巴眼睛,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乐均卓从椅子上坐起来,缓缓走到司蓉面前蹲下:“司小姐大费周章的引起我的注意力,千方百计的让我留下你、留下你们的队伍,现在我已经做到了,那么你该说,你想做什么了吧?”
司蓉在凌霄失踪,沈天择等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为了寻她,必然还会再在凌霄呆上一段时间——
这合了沈天择他们调查的心意,却与乐均卓想要赶他们走的意思不相符。
见司蓉还想装傻,乐均卓一把捉起司蓉的左手腕:“司小姐,我如了你的意,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这个镯子,你从哪里来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司蓉也懒得装了。
她用力挣了挣,发现挣不开乐均卓的手,索性任由他捉住——
司蓉的眼神恢复了之前在办公室看向乐均卓时的锐利,凉凉道:“乐领主您这么迫不及待,不如先告诉我,您觉得这镯子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乐均卓完全可以在司蓉他们离开了凌霄之后再动手,那么沈天择他们也找不大借口赖在凌霄,但司蓉从露出手镯便笃定——
乐均卓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将她抓来,哪怕因此留下空子给沈天择。
乐均卓说:“这是故人之物。”
司蓉笑了,语气嘲讽:“巧了,这也是故人之物。”
乐均卓眼神一晃,司蓉这番做作,越发像他记忆中那人:“你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个镯子的?”
司蓉还没来得及张口,乐均卓捉住司蓉的手越发用力:“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这只手砍下来,拿了镯子去问你沈队长!”
乐均卓表情狠厉,丝绒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司蓉瑟缩一下,像是怕了:“这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一个叫乐诗潼的小姑娘......”
不等她说完,乐均卓厉声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司蓉眼里的嘲讽越发明显:“死了。”
“末世一年,兴达莱茵孤儿院爆发流感,半个孤儿院的小孩因为没药,死了。”
乐均卓一怔,司蓉紧紧地盯着他,见他原本白色的瞳仁逐渐布满血丝——
“你、在、骗、我!”
他对司蓉道。
“我为什么要骗你?”司蓉也盯着他的双眼,“乐领主,你想知道乐诗潼死前说什么么?”
乐均卓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她说......”司蓉盯着乐均卓,说得轻飘飘的:“她说她的父亲手杀了她母亲,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啪。
司蓉被扇地偏过头去。
乐均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说话?”
司蓉捂住脸,微微抬起头:“您说呢?”
乐均卓看着司蓉似曾相识的脸,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
他狠狠盯着司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你以为你们来战天想做什么我不知道?”
“仇川是怎么死的,你那个弟弟是什么身份......”
“我想你比我应该更清楚。”
他一脚踹向司蓉,将她踹翻在地——
司蓉的脸被突然散落的头发遮住半天,乐均卓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撂下狠话:“你给我老实呆在这里,不然我就让你那个弟弟不得好死!”
说完,他砰的一声,甩上狱门,走了。
门被锁上的电子音想起,待乐均卓的脚步声远了,司蓉才从地上撑起来。
她一口吐掉嘴巴里的血沫,朝乐均卓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是那么爱面子。
她淡漠地看着脚腕上的锁,就着自己这幅模样,直接躺倒在地。
乐均卓说得没错,她是故意露出破绽的。
至于乐诗潼是谁......
司蓉想着刚才乐均卓的表情,有些好笑——
那个伪君子明明猜出了她的身份,却不敢承认,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没一点儿变化......
还是那么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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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蓉躺在地上闭着双眼,戴着手镯的食指,不由自主地敲着精铁做的地面,一下一下——
无论如何,乐均卓刚才失态后透露出的信息都是很有用的。
乐均卓知道仇川的死因不难,毕竟仇川被她所杀在战天军部不是秘密,但是......
但是黎洵的身份和他们来的目的,连叶曼都不知道,乐均卓的细作得多厉害,才能知道这些秘而不宣的事?
还是说......
司蓉脑海里浮过一个人。
叶立清。
她记得黎洵说,末世爆发后,研究人员四处逃窜——
叶立清有没有可能便是当年的部分实验人员呢?
司蓉皱着眉头,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果叶立清也和当年的人体试验脱不了干系,那么以他这些年在战天的地位,想要维系湖底那个庞大的实验基地便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而且他的实验室各种条件都具备着,距离战天雇佣兵团的礼堂路程不远,若是要将什么病毒都散播出去,哪怕不用专业设备,也能让病毒存活下去。
司蓉不由想起之前在湖底和李锦邱通话那人——
她一直以为湖底实验基地的那人是仇川,可如果那人是叶立清,好像也是说得通的。
司蓉露出一个冷笑,她母亲的仇和阿洵父亲的死,看样子,都和乐均卓脱不了干系啊......
也好。
司蓉蓦地睁开眼——
新仇旧恨,正好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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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好思绪,司蓉坐起身来。
她身上的武器已经被人搜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顾念着所谓的“旧情”,司蓉手上的镯子并没有取下来。
司蓉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乐均卓本质上是个卑鄙小人,但总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给自己找补点儿所谓的“大义”——
不过想来,他若是知道这玩意儿是个空间纽,必然是拼着砍了司蓉的手也要取下来的。
司蓉在自己头上摸了摸,之前沈天择在她头上别的发夹并没有被收走。
她取了下来,在锁在自己脚腕上的铁链上捅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司蓉并不着急将它取下来,如果她没有料错,一会儿乐均卓还会回来一趟。
这里的监狱是为异能者特制的,空气中的所有元素都被仪器控制的很好——
司蓉如果现在想弄个小火苗,立马就能被全方位的灭火器给喷个灰头土脸。
各大基地的监狱不能使用异能,这是约定俗成的。那么当然的,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试验这里安全程度的——
如果她之前和阿洵逛街的时候没有看错,整个凌霄外部防卫最严重的的,应该便是这座监狱了。
要知道,末世里的重刑犯一般是就地处决的,偶尔有罪大恶极需要留活口的,虽然会被关到监狱,但那时极少数。而绝大多数人为了活下去,是不敢在基地里面作奸犯科的,所以除非爆发大规模的丧尸潮或者战争,基地的监狱里一般也就是关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毛贼或者影响治安的流浪汉——
而凌霄作为治安良好的数一数二的大基地,监狱外围的防卫严格到不符合常理。
故而司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乐均卓的秘密试验基地,便在凌霄的监狱里。
一来,他可以派重兵守卫不令人生疑,二来......
二来监狱里有大把的犯人可以作为实验的材料——
作奸犯科没人来保释的、重刑犯、无人照顾的流浪汉,偶尔消失了,不会有人过问。
因此,司蓉露出镯子的第二目的,便是赌乐均卓会不会将她丢到监狱里——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司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她低下头,任由用额前两鬓的头发散落下来挡住她的双眸——
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司蓉的双眸变成了赤红色——
属于高阶丧尸的威压在整个监狱弥漫开来——
如果这里有丧尸实验基地,那么实验中的丧尸,一定会让她,有所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