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商在许慢慢家门口愣了好久, 他不自觉抬手摸摸左脸,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温润柔软的触感。
记忆中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过。也许在孩提时代母亲这样对待过他，及冠后, 本是该婚配, 奈何自己志不在此，加上前面还有阿兄阿姊并未成家，于是自己也有了逃避的借口。
后来的后来他的身躯不老不死，唯一让他坚持下去的便是收集灵力, 等待千年之后的解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像普通人类那样恋爱结婚生子，甚至他都不知道爱情究竟是什么模样, 千年的岁月早已将他变成了行尸走肉。
然而这会儿他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许慢慢回到家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 心里堵得慌。她明白感情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如果只是其中一方头脑发热, 基本是白搭。可……可她就是很难过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今后要怎么面对顾商……他们住得那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独自治疗情伤都不行, 真的是好折磨人。
第二天早上起床头痛欲裂，许慢慢恹恹地洗漱好，也没化妆就这样出了门。平时顾商都会在门外等自己的，而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怕见到他更怕再也见不到他。
许慢慢觉得他大概是不想见自己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表白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 不然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们这是恢复成普通邻居关系了么？
就因为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啊不对, 她昨天还冒犯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她才吃亏好不好。上了地铁后许慢慢越想越气愤，尤其前面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地铁一停站他就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终于到了公司，江小妍见许慢慢来了赶紧凑上去，挤眉弄眼，“怎么样？有收获没？”
许慢慢有气无力的给她大体讲了一遍。
江小妍听了安慰她：“没事儿慢慢，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啊，我们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视野放远点，前方一大片森林在等着你呢。”
许慢慢尽力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她暂时把顾商从脑海里踢了出去。这时她想到要不要辞职的事，看了眼陈姐的办公室，她还没来。
“小妍，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江小妍眼睛放光，“还有什么八卦我不知道？”
许慢慢啧啧道，“话说你这么喜欢八卦，该去娱乐板块啊。”
“我跟你说正经的。”
“okok，你说你说。”
许慢慢压低声音，“我想辞职。”
江小妍立马愁眉苦脸，“这里不是挺好的么，你干嘛要走啊？如果你走了我又只有每天对着胖子那张大脸了……”
“再说陈姐会同意么？”
“可我当初签的合同就是一个月试用期呀，现在期限到了，我决定要离开，陈姐总不会把我绑起来不让我走吧。”
江小妍继续问：“那你是不喜欢这里的工作么？而且接下来你打算要做什么？”
许慢慢想了想，“其实来这里认识了你和赵哥，我感觉挺幸运的，但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新闻这个行业。”
“我应该会做回老本行吧，之前遭遇了一些挫折，才让我决定出来找工作，可我发现兴趣真的很重要。你看你和赵哥能坚持到现在，我想不仅仅是因为工资可观，更多的原因还是你们真正喜欢这份工作吧。”
江小妍趴在桌上不说话，良久，“等陈姐来了，你和她说吧。唉，希望陈姐死活都不要你走。”
许慢慢：“……我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谢谢。”
然而陈姐一整天都没有来公司。
这让江小妍很是开心。
——
五点下班，许慢慢和江小妍从公司出来，天空已经下起了雨。
“你邻居不会真的不来接你了吧？”
“我又不是他的谁，他没有义务来接我。”许慢慢干巴巴开口，同时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唉很有怨气了……我去打车了哈，拜拜。”
许慢慢朝她摆摆手，二人在公司门口分别。
地铁站在对面那条街上，她把周围扫视了一遍，没有看见熟悉的车，不由得撇撇嘴。
正当她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许慢慢。”
语调里带着几分肆意张扬和漫不经心。
许慢慢侧头一看，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着一辆红色的车，她不是很懂车的品牌和类型，但感觉就很贵的样子。
后座车窗是降下来的，里面的人正看着自己，他浅金色的头发和白得发光的皮肤成功让许慢慢想起来他是谁。
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个轮椅少年。
可他叫自己做什么？
少年又对她招了招手，许慢慢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她带着帽子，帽子边缘有一圈灰色细软的毛毛，围巾遮住了她的嘴，她很不情愿地从衣兜里抽出手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你找我有事么？”
陆云止见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似的，不觉疑惑：女孩子不是都挺爱美的么？像他圈子里的那群女生，大冬天的不是露腿就是露脖子。
他对她笑了笑，“你回家么？我送你吧，现在地铁挤得很。”
许慢慢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送我？我们不认识吧。”
“我叫陆云止，你叫许慢慢，这不就认识了么。”
怎么像早年言情小说里搭讪的路子……
许慢慢打量面前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龄，应该还在读书吧，从发型来看有点像那种叛逆学生，而且瞧着架势，家里肯定很有钱。
真的是，以为把头发弄成大人模样，就能掩藏自己是个小屁孩的事实了？！
“不好意思不用了，我乘地铁挺方便的。”许慢慢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陆云止挑挑眉，“我和顾商是老相识了，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的。”
许慢慢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他？”
“雨下大了，上车再说。”
于是许慢慢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车。
“李叔，去南湾港。”
“好的。”
许慢慢对于他知道自己的住址并没有感到奇怪，既然他都认识七叔，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是人类？
想到这里许慢慢往旁边靠了些，尽量离他远点，虽说她不害怕，但还是有点不自在。
陆云止余光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好笑，“你怕我？”
“不怕。”
嗤笑一声，陆云止把耳机取下来绕在手上玩儿，“你和他关系很好？”
许慢慢思考两秒，“一般一般吧。”她揪着围巾的下摆，淡定地问他，“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差不多有这么多年了。”陆云止伸出右手食指。
许慢慢琢磨着这是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但听他语气时间应该很长了，姑且算一百年吧。
只是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很少年啊。
“咳，看不出来哈。”她敷衍地笑笑。
陆云止勾了勾唇角，“你是不是很喜欢画画？”
许慢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谨慎地回答，“还好。”
“我姐开了个画室，在招老师，你想去试试么？”
“不用了谢谢，我现在有工作。”许慢慢疑惑的同时婉言拒绝。
陆云止随口问，“你不是准备辞职了么？”
许慢慢：“……”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是不用了。”
“随便你，”陆云止仿佛真的不在意，“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到时候你又想去了呢。”
许慢慢当然不想给他微信，但又不好直接说，然后转念一想加个微信也没什么，自己反正又不会找他。
成功添加好友后，许慢慢觉得自己也是很牛了，试问还有谁像她一样微信列表上躺着三个非人类。
到了小区，没想到陆云止也跟着下来了，司机给他把轮椅抬下来，然后驱车离开了。
“你去哪儿？”
陆云止掌控着轮椅走在她前面，“来都来了，当然是去看看老相识啊。”
许慢慢盯着他的轮椅，心想他的腿难道真的有问题？他没有能力变好？看来不是所有非人类都有七叔那样的本事。
一出电梯门，穿过走廊，许慢慢便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大堆人，其中有四个穿着警察制服。
她心下一惊，连忙小跑几步上前。
顾商应该是听见了门外的声音，也刚开门走出来，正好和许慢慢打了个照面，然后他视线后移，看见了陆云止。
目光交接，陆云止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微微皱眉。
“你好，请问你们有事么？”许慢慢问其中一个看似老大的警察。
“你是许慢慢？”他表情严肃，“兰晴子是你的朋友？”
许慢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很懵地点了点头。
“你们上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可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兰晴子父亲的公司破产，为躲避债务逃到了国外，她这里的房产我们按规定要进行查封。”
“而且她的学校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已经失联四天了，目前警方正在寻找她。不知道是故意潜逃还是发生了意外。”
“所以请问你们上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许慢慢浑身冰凉，失联四天……可今天中午在微信上问自己吃饭没的晴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