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的表情凛冽, 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是陆韶华就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非常危险的讯息。
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就纳了闷了, 为什么每次燕回都能准确听到一句话里面最不重要的内容。
村长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看着陆韶华,“元娘,你真的……?”
陆韶华苦笑了一下, “村长伯伯我若说我真的是跳入河里阴差阳错被好心的阿婆救了,也是真心想要留在村子里, 没有其他目的,你信吗?”
村长看了一眼燕回又看向了陆韶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陆韶华叹口气,她知道自己的信任值在村长那几乎已经等同为零了。
“过来。”燕回对着陆韶华伸出了手。
陆韶华愣了愣,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竟然一把拉住了陆韶华,手中的大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男人的语气有些轻佻,“一伙的?”
虽然现在燕回的身边只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他们整个营地里有一万多的兄弟, 然而男人却对危险的信息非常的敏感, 他本来不想将燕回放在眼里的,但是这一刻却不得不小心为上。
村长的脸色一变,“常林,放开元娘!”
男人没有放手, 反而将陆韶华勒得更紧了, 他舔了舔唇, “大哥,我们还没被坑够吗?我们这些大老粗玩不过他们这些人精的脑子,谁知道我是不是放开了她,旁边的山上就冒出了几万的朝廷官兵。”
燕回脸色没变,但是眸子却突然闪了闪,一旁的手也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他挑了下眉,讥诮道:“一万人对我这二十八人,竟然还需要拿一个女人来做人质?这样真的让我有些怀疑前秦大将军的那支私兵的军魂已经不在了,你们是否已经没有了收拢的价值。”
常林没有被燕回的话激到,他抓着陆韶华的肩膀,手上的大刀很锋利,哪怕是没有用力,也将陆韶华的脖子割出了一个血痕,“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们,万一我们都束手就擒了,然后你下令将我们一击消灭了怎么办?”
猩红的血迹顺着雪白的刀面蹭到了陆韶华的衣裳领口。
燕回原本身上的气息很飘忽,哪怕是要与一万的私兵对峙,身上也懒散着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感觉。
然而看见陆韶华受伤那一刻,他的脸色虽然没变,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却突然变得危险阴戾。
“你弄伤她了。”燕回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陆韶华衣领上的一点血迹,嘴角勾起了一个冷酷的笑容。
常林看到燕回这般笑,顿时浑身都不自觉地绷起,做出了警惕防备的姿势,然而他嘴上却不肯服输,“那你得小心点,因为说不准,你哪里惹了我不高兴,这么好看的美人就尸首分……”
常林的话还没说完,燕回修长的手便一把抽出了旁边的侍卫腰上的长剑,抬手就飞掷了出去。
这动作极快,快到常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削断了持刀的右臂。快到站在常林面前的陆韶华猝不及防被飞溅了半边身子温热的血,都没反应过来。
被常林握在手里的大刀骤然滑落,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还在难以置信中的陆韶华突然瞪大了眼睛,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蹲在了地上,脚上素色的绣花鞋瞬间就被鲜血给染红了。
一直站在陆韶华旁边防备地盯着燕回和陆韶华的村长:“……”
装逼失败反伤了自己媳妇的燕回:“……”
站在燕回身边的苍梧都不敢抬头去看主子的脸色。
常林被砍断了一只胳膊因为就只闷哼了一声,都没陆韶华受到的注意力多。
陆韶华疼得想骂人,她也果断这么做了。
陆韶华一边哭,一边瞪燕回,“我就知道你一直想要打断我的腿,今天果然找到机会公报私仇了是不是?”
说完没给燕回说话的机会,陆韶华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村长,哽咽着哭诉道:“伯伯,他是来收拢你们的,不要答应他!让人把他捆起来也关到小黑屋去,不给他饭吃!”
本来因为燕回突然狠辣的动作导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让陆韶华给搞崩了,场面格外的戏剧性。
村长没有想到燕回说动手就动手,本来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的,结果听到陆韶华的话之后顿时愣住了,“你说他是来收拢我们的?”
村长的语气充满了狐疑,因为燕回看起来更像是要来剿灭他们的。
常林一脸苍白,身边的人扶住了他,帮他将胳膊上的血止住了。听到陆韶华的话,常林脸上阴狠的脸色都淡了些许。
陆韶华忍着疼瞪了燕回一眼,还是不得不帮他说话,虽然这些山谷里的私兵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她认得村长啊,村中所有人都那么心地善良,陆韶华不希望燕回与这些人兵刃相接,“他身上有虎符,是奉旨来收拢你们的,因为想用温和的方式,所以还特意伪装成了一个商人,显得更加亲近一点。”
说到这里,陆韶华狠狠地瞪着少了一直胳膊一脸贫血样的常林,“本来是可以好好说的,达成友好顺利的会师,结果他是脑子进水了吗?竟然要绑架我威胁王爷?少一只胳膊都是便宜他了,要我说王爷就要一剑刺穿他脖子。免费送他重新做人!”
毕竟只是陆韶华的一面之词,村长顿时看向了燕回。
站在燕回身后的苍梧摸了摸鼻子,拿出了那枚虎符。
陆韶华感觉到村长看到那枚虎符的时候呼吸急促了不少。村长脸上还勉强保持着不动声色,但是眼神却透露了他的焦急,“我要看虎符的真假。”
苍梧将虎符扔给了村长,村长快手抓住后跟个变态似的摸来摸去,脸上一脸激动,“是,是这枚虎符!”
他紧捏着虎符,突然老泪纵横,“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亲眼见到了这枚虎符。”
前秦大将军的私兵虽然说着好听,但是大将军一死前秦亡国后,对于他们这些要遵守军令一代代传下来的人来说,那几个字简直就是一个诅咒,将他们死死地困在原地的诅咒。
如今,朝廷的人带着虎符来接收他们,这个诅咒打破了。
常林也愣住了,他虽然听说过虎符,也在村长那见过画着虎符的羊皮纸,但是亲眼看见虎符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像是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怔怔地盯着,连胳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每日都以能做大将军的私兵为荣,但是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私兵,已经随着历史的滚滚巨轮湮灭在了时空里。而他们不过是顶着这个名字被诅咒的、被世人遗忘的一群人而已。
如今他们这群被遗忘的人终于被人想起、被人接受,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之感。
村长擦了擦眼泪,正色道:“虽然有虎符,但是还需要一样东西才可以。”
燕回皱眉,“什么?’
“地图。”
燕回从怀里拿出了武帝交给他的地图,“这一幅?”
村长接过来之后摇了摇头,“不是,和虎符放在一起的地图。”
燕回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陆韶华的身上,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了。
陆韶华顿时愣了:???
“……”
“…………”
虎符是她从小f手里拿到的,她并不知道还要一个地图啊,鬼知道小f有没有地图,若是它没拿的话,那应该随着墓葬的废墟一起沉入地下暗河了……
看着陆韶华的表情,燕回就知道她手里没有地图。
燕回直接开口道:“没有。”
村长顿时叹口气,“那没办法找到其他人了。”
“咦?”陆韶华顿时懵逼,“还有其他人?”
“当年大将军的私兵二十万,因为目标太过于庞大,所以只能分为十五个分支隐藏在各地,等待手持虎符的人。”村长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和他们一样等待着,但是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够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村长伯伯你说的地图是什么样的?”
“既然你们拿到了虎符,应该也去过地宫了吧?那幅地图的正面画了大将军墓葬地宫的地图。”
“什么?”陆韶华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幅地图在我手里。”陆韶华的表情讪讪的,我当时就是拿到地图发现了一处最接近地表的暗河,带着苍翼跳下来才被村里人救了的。”
村长脸上的表情很惊喜,还没等他再多问什么,从后面一排排的房屋处突然钻出了一个人。
他一手拎着一个昏迷的男人,看见陆韶华的时候满脸喜色,“元娘!”
苍翼满脸傻气地兴冲冲朝着陆韶华跑了过来,啪叽将两个还在昏迷的人丢到了陆韶华的面前,一脸求表扬的语气道:“元娘。今天阿兄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像什么好人,还老跟着我,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不过这两个人太不抗揍了,竟然就昏过去了。”
陆韶华看到地上两个仰面朝天一脸青紫的人的时候,嘴角一抽,顿时不知道对苍翼说什么好了。这可是他的自己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兄弟”,如今被他捶成了麻瓜。
站在燕回身边的苍梧看到地上失踪多时的苍久和苍石顿时捂住了脸,他虽然早就听二哥和三哥说统领傻了,但是今日一见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就连燕回都有点无语。
苍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陆韶华的夸奖顿时扁嘴,不高兴地抓着自己衣服的边边,“元娘,阿兄……阿兄又做错什么了吗?”
陆韶华沉默了一下,“没有你做的很好。”
本来应该免不了震慑一番后靠武力收拢,结果竟然意外先后被陆韶华和苍翼搅合了一顿就这么完美完成了。
陆韶华也跟村长表明了自己和燕回的身份。
得知她是靖安王妃,村长顿时惊到了。
连忙就要跪下磕头,被陆韶华给拉住了。
“村长伯伯,如果没有阿婆,我可能早就死了,可是阿婆当年也是村里好心的人救的,所以这么看来,村里的人也同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你若是执意这般见外,真得要折煞我了,你就当我还是阿婆的外孙女。”
村长感叹了一番,没想到陆韶华不但身份高贵,她竟然还是大名鼎鼎的陆大将军的女儿。
他们这些私兵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够上战场保家卫国,对燕回对皇帝只是天然底层对上位者的敬畏,然而对陆大将军这个常胜将军,却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陆韶华没有让村长伯伯将她的身份说出去,山谷里的私兵以后就会经过朝廷的筛查之后编入正规军中了,村中的老弱妇孺都是众人的亲眷,会搬到离军营更近的边城去,以后大家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陆韶华伤了脚,因为之前的耽搁,血液凝固,布袜都黏在了脚上,因为山谷里并没有女医,而且她的伤口不大又位置敏感,所以处理伤口的事情就只能她自己来,她一边缓慢地往下撕袜子,一边骂燕回。然而她实在是对痛太敏感了,一碰就觉得脚要疼废了,最后变成了她盯着黏在伤口上的袜子完全不敢动手,然后嘴巴上骂燕回。
她最气的是燕回扔的剑把她的脚给弄伤了,结果他居然有心情去处理别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来看她一眼。
陆韶华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看着血糊糊的脚越想越委屈,“死燕回!臭燕回,没良心!混蛋!王八蛋!臭鸡蛋!”
刚到门外的燕回挑了挑眉一掀帘子就进去了。
陆韶华一抬头,看见是燕回,拿起旁边的绣花鞋就丢过去了,“你来干什么!”
燕回一撩衣摆坐在了陆韶华的对面,抬手接住了她扔过来的鞋子丢到了一旁,“爷不来,岂不是听不到你在背后是怎么骂爷的,臭鸡蛋?嗯?”
陆韶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含了一包泪,看到燕回这般态度,顿时哗啦啦地就掉了下来,她瘪着嘴,“骂你怎么了?你活该!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我一哭你就心口疼,现在呢?”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却连关心都没了!看到了吗?全都是血!怪不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果然得手了就不在乎了!”陆韶华举起自己受伤的脚,雪白的小脚丫上面还粘着袜子,都快怼到燕回的脸上了。
燕回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陆韶华的脚踝,从袖口里掏出了一盒瓷白的药膏打开了放置在一旁,“爷特意去给你取宫中御赐的雪肌膏,你就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了?”
陆韶华:???
这是人说的话吗?
什么叫就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了?
陆韶华气得忍不住拿手去捶燕回,结果却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硬凑过来吻住了她。
柔软的唇一触碰到,两个人的呼吸便交织在一起了,温柔得让陆韶华觉得自己更加委屈了,她还没来及假意推拒一下表达自己不吃这一套,结果就感觉脚上传来撕心裂肺的一痛。
她瞪大了眼睛,燕回离开了她的唇,旁若无事地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将一大勺的药膏敷在她又重新开始出血的伤口上。
陆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