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草灰炕头摸了盒洋棒(火柴),给他带上门后就往家走,一路上都感觉很兴奋,就连一个人走在黑呼呼的街上也忘了害怕。回到家后,我跑厨房摸了个大瓷碗,在外面刨了半碗土装在里面,然后溜回我睡觉那屋,拿出老草灰给我的纸钱我一脸幽怨的看着我爸,心道,我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打了牙你还能乐的起来?
这时候我妈端的盘油炸花生米出来了,瞧见我一手抓的鸡腿一手捂的腮帮子,放下花生米就在我头上敲了一筷子,骂道:“才睡起来脸也不洗抓上就吃,看这手脏的,爬上洗脸去!”
我瞧着她那凶神恶煞的样,边走心里边嘀咕,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到底是不是呀?
我边寻思边走到厨房,在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往脸上胡撩了几下就准备进去接的吃。我妈进来在我头上就给了我个“板栗”,骂道:“洗脸光洗各腮(各腮=脸蛋),就不敢抹抹脖颈跟脑窝后?!”说完拿起毛巾就在我脖颈上猛搓,还骂道:“看你身上的铬渣厚的,快能拿刨刮下来了!”
我摸着被搓的通红的脖子,进厨房拿了个馒头,走进堂屋就着鸡蛋吃了起来,边吃边听我爸和兴民叔聊天。
听了半天,原来兴民叔在他上工那个村,和个三十出头个女人来电了,那女人的汉子是个瞎鸡货,懒的不出去上工,光窝在村里每天和一堆老娘们搓麻将炸金花,不挣钱就算了还跌的一屁股债,两人没少吵吵,这女的寻思着,这辈子和这样的男人过真是毁了,好在还没有孩子呢,就准备离了,都分居了有些年了。
兴民叔在那村上工也有些年头了,也算那个村的半个人了,跟那女的也认识,时间久了,这女的看兴民叔手脚挺勤快,模样也长的俊秀,虽然瘸的个腿,可怎么看怎么比她那死鬼汉子强!这俩人一来二去的,慢慢就对上眼了,这不正准备离婚呢,那瞎鸡货就又蹦了出来,说离婚不行,咱们都是熟人,我媳妇跟你走了以后我的老脸往那隔呢?就是坚决不同意!其实话外之音是说离婚可以,但是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兴民叔也和他商量过这事,那货下口还挺黑,要一千块钱,别觉得一千块钱不多,在那个年代一千块钱差不多能盖起座小二层,“万元户”就是方圆几十里的大亨。那时候说个新媳妇连彩礼带办事也就花不了千把块钱,何况这还是“二手”的!
我听不到这,不由的插了句嘴,“呦!叔你要说给我说婶子啊?结婚的时候叫我去给你‘压炕头’啊!你得给我做‘十大碗’吃!”(压炕头是我们这的习俗,在婚礼当天第晚上的要在村里找个小男孩和新娘新郎一块睡觉,图个好兆头,希望以后能生个男娃。)
兴民叔听我这么一说,顿时也是老脸一红,嘿嘿一笑说道:“小屁娃子鬼精,你以后大了可得早点给你妈说个(儿)媳妇,别跟叔一样,老大的人说不上媳妇每天发愁。”
我边吃边说道:“我才不愁呢,我卫国伯家的妞妞说了,长大了要给我当媳妇!”
逗的一堆大人大笑,我妈在一旁打趣道:“你卫国伯就那么一个骄闺女,到时候要的礼钱我可给不起!”
我一拍桌子说道:“怕甚,还愁没媳妇了,以后去河南说个草灰媳妇,草灰媳妇不要钱!”这是听老草灰说的,河南那片嫁闺女不要彩礼钱,还给倒贴嫁妆,所以当时我的愿望除了长大当科学家以外,就是娶个草灰媳妇,看咱从小就知道给家里省钱!
我话音刚落,就逗的他们在那哈哈大笑。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又说道:“叔,要不你也去河南说个草灰媳妇吧,贴嫁妆呢!”
惹得他们又是一阵哄笑,我妈骂道:“你这小倒运,怎么和你叔说话呢,没大没小!”
我起身抹了下嘴,打了个饱嗝说道:“妈,你们聊,我出去耍去了哇。”说完跟我爸要了五毛钱就跑了出去,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大晌午的出去中暑啊,回来喝米汤!”
我才没理她呢,跑的慢了被逮住就不让走了。
出了门就感觉到一股到一股热浪从头顶灌了下来,顿时脑门上的汗就唰唰的往出冒,真他娘热啊,我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村里的老槐树下。村里的老槐树足有三个大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很大,大晌午在树荫下一点也不热,很是凉爽。
来到树底,就看见黑蛋又挂的两筒大鼻涕在那和泥玩呢,我未来的小媳妇妞妞正站在那看他。妞妞见我过来了,叫了一声浑屁哥,我嗯了一声。掏出五毛钱递给了妞妞,就打发她去买冰棍了。
黑蛋又蹲下在那玩起了泥,见黑蛋在玩的很嗨,我也不禁心痒痒了,于是问道,:“黑蛋,这泥又是你撒尿和的?”其实小孩都爱玩泥,不过我是架不住这货老拿尿和。
“不是,我今天早上没喝水,肚里没货,尿不出来,”黑蛋拿手背抹了下汗,右边鼻孔的那筒鼻涕被他抹的成了一条水平线,和左边的那道形成了靓丽的九十度直角,说不出的拉风,说不出的潇洒。
我一听就放心了,伸手抓了一把就在手里玩了起来。玩了一会突然感觉那不对劲,于是问道:“黑蛋,你拿什么弄的水?”
黑蛋吸溜下鼻涕,对我说道:“没用水啊,妞妞给我尿的!”
我一听猛地就串起来了,赶紧跑到树下在树皮上刮手上的泥。操,我说半天找不见个桶啊瓶子什么的。这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向是就地取材,我今天怎么就轻易的相信他了。
不一会妞妞就抱着三根冰棒回来了,还给我找回了两个一毛的钢镚。那二年,物价就是便宜,一毛钱的冰棒虽然就是糖精水冻的,但是呲溜起来也是倍香。我把钢镚揣进口袋,给他们一人仍了一根,然后走到树下,把背心脱了往地上一铺,把冰棍往额头上一放,枕着树根就闭上了眼。
就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推我,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光溜溜的站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头上扎的个冲天辫,穿着个红肚兜,粉嘟嘟的小脸蛋看起来煞是可爱。我眯的眼睛认了了半天,咿?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像没见过啊?不过我也没多想,村里嫁出去的女人领的孩子回娘家,我也不一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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