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下乱青衣始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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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下乱青衣始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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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运山。

    一个少年身穿粗布短衫,飞快地跑到了山中。他的脸上被灰熏染得黑一块白一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这时,少年锐利的双眼一斜,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结满果实的树木,登时双眸闪亮,三步作两步跑到树前,猴子般攀上了树木。当他伸出手想要去够果子时,脚上突然打滑,失重的感觉让少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啊,小心!”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失重的身体徒然有了重心,顿时安顿了下来。少年蓦地睁开双眼,见到的是青年温和的面容。

    “你还好吗?”青年弯了弯双眼。

    “还好……”少年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青年唇边的弧度扩大。没想到刚要出山就遇到了一个小孩子,真有趣啊。

    青年依言松开了双手。少年迫不及待的接触到了地面,可是并没有立刻跑开,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站在地面上的少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脚,认真的好像要从自己的鞋上看出一朵花来。

    许久,当青年都以为这小孩是不是间接性哑巴的时候,少年才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那个……谢了。”这句话成功地加深了青年唇边的弧度。“不过,这种时节你待在这深山里做什么?”少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信任的光。

    这时正逢建安和永治两国交战,两国百姓苦不堪言之际,外面兵荒马乱,这个人穿得体面,竟出现在这深山老林!莫不是什么山野精怪?

    “哎,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呢?”青年笑得从容,拾起掉在一旁的斗笠轻轻拍打,尘土纷纷扬扬地落到地面上。“我啊,可是法力高强的神仙!”

    少年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扭头便走,身后的青年慌忙戴上斗笠追了上去。“哎呀,小孩儿,别这么无情啊!等等我!”

    “别叫我小孩儿!”少年恼怒的甩下这句话,竟是跑得更快了。

    青年紧跟在少年身后,少年却连余光都不肯施舍他,只顾闷了头急急往前走。青年仿佛是为了缓解这安静尴尬的气氛一般,在一旁絮絮叨叨:“好吧好吧,我是个道士,隐居在这里的。结果刚打算出山就碰见一个小孩儿从树上掉下来了!我这人是最见不得见死不救的……等等我啊!我叫殷文,字子清!”

    道士?少年终于停下脚步,细细地打量起青年。

    青年长得清秀,脸上永远挂着从容的微笑,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头发随意的披着,只歪歪的扎起一束,宽大的青衫让他看起来温和又无害。他的眼睛比平常人的浅很多,是漂亮的琥珀色。唯一吸引人目光的,只有腰间悬着的那枚雕着青竹的玉佩。斜戴着的斗笠在青年白皙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哪里看起来像一个道士?这分明就像一个偷跑出来的书香世家的公子!

    少年的唇抿出了一条冷硬的弧度,但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江怀止。”

    “哦,好名字!”

    “哪里好?”

    哪里好?青年似是没料到他突然反问,居然被问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像往常一般微笑起来:“怀玉行止,是个好名字!一定是你父母怀着满腔爱意给你的好祝愿!”

    父母……给他的好祝愿?

    “我没有父母。”少年突然气闷,他一介孤儿,哪里配得上这好姓名?于是便又扭头而去。

    青年失笑,忙扶住斗笠,匆匆跟去,这一前一后,不多时便走出了山林,青年抬眸,入目便是一座荒凉的小城,城门大开,城门口竟无一兵一卒守卫。

    “怎么……这小城,竟没有人吗?”殷子清慢慢停住了脚步,唇边的笑意拢起,神色不复刚才的轻松,连微弯的笑眼也仿若蒙上了一层轻纱。

    江怀止抬眼看着这无人的街道,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这座城被战乱波及,青壮年充军的充军,兵士也被尽数调走,剩下的老人小孩自然是走的走,逃的逃。”

    “除了因为特殊原因无法离开的人,这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光了。”江怀止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尽管已经尽量放轻了手脚,可年久失修的木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音。“这座城,将要成为一座空城了。”

    殷子清站在门口,看着江怀止进了屋,随后脚步微移,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符纸,反手甩了出去,符纸在空中就燃烧起来,符灰伴随着野兽般的惨叫消逝于天地间。

    殷子清双眸微眯扫过一旁的灌木,淡淡道:“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为恶即灭,为善即护。”说罢,抬脚向屋内走去。灌木下,一个身体略显透明的少女双手扶膝蹲在地上,身体还在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双眸却绽放出名为希望的光。

    殷子清进到屋内就挂上了微笑,静静地看着江怀止在厨房忙碌。江怀止放下不断扇着风的木扇,湿了毛巾揭开了炉盖,顿时一股苦涩的药香充溢着房屋。他熟练的将棕黑的药汁倒进碗中,端着它走向了卧房。

    在门缝中,殷子清看到江怀止轻手轻脚的放下药汁,慢慢扶起了卧床的老人。接下来,就是江怀止耐心地一口一口喂老人药汁,临了拿毛巾擦了擦老人嘴角的药渍,替老人掖好了被角,便收了药碗退出门外。

    “这就是你留下的原因?”江怀止放下药碗,转身对上青年的笑脸道:“他是我的养父。现在……他差不多要油尽灯枯了。”江怀止猛然低下头,“他是个好人……是他在我父母死后收留了我,照顾我到了这般年岁,我不能恩将仇报,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等到他去世了,我便也离开这里……到那时,这里便彻底成为一座空城了吧。”少年自嘲的笑了笑。

    殷子清见状收敛了笑意,便也不再言语。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笠,默默地退了出去,给少年留下一片清净之地。

    殷子清站在门外,想到了刚才除去的那一只恶灵,斗笠阴影下的神色晦暗不清。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人间烽火,阴灵占道。

    这是要天下大乱的前兆啊。

    回想起那人对自己的委托,殷子清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可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这时,一双小手轻轻拉住了殷子清的衣袖。殷子清叹了口气,回首正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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