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细细雕刻过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杯酒,白玉为杯,赤血为酒。只见那人身着一身明黄龙袍,那右衽盘扣处用石青色底料,金线绘制一幅江山图于上,囊括了十二只团龙,日月星辰排列其上,华虫、宗彝匍匐争雄,其纹绣甚是精美,玉藻浴火,黻纹米纹以饰袍檐。这个人坐在玉嵌金龙椅上,玩味地看着下方。
大殿里正依次列着凉国的大臣们。左右丞相,吏部侍郎,兵部尚书……他们正手舞足蹈地在激烈争吵着。
“吴苟安!你这个无知小人!再不救济,凉国百姓如何安生啊!”
“又不会绝户!高恩,户部绝对不可能再掏粮食了!你想让陛下饿着吗!”
“你,你,你!你们这些私心眼的,陛下的寿辰快到了,难不成要废了祖宗的礼不成?”
“凉国百姓还在挨饿呢!寒季将临,你们是想让民心浮动吗?”
姜奂在这群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的文臣里显得很突兀,他一直沉默着,一动不动,甚至那朝服的褶皱都不曾变过形迹。
这些人,真是吵啊。
姜奂心想。
忽然,那把玩着白玉杯的皇帝,将视线投向了姜奂,像此前询问吏部侍郎他们一般,轻描淡写地问了个同样的问题:
“镇国将军,依你看,朕该如何是好?”
皇帝开了口,那些个文臣终于住了口。
大殿刹那间安静下来,姜奂清晰地听到皇帝将白玉杯放在镀金托盘里的声音。
“铛”。
姜奂,字子夌,于安福二年平定西北诸部落之乱,肃清巴蜀匪祸,为新登基不久的凉国帝王安稳了江山,从此加官进爵,时至今日,已是手握半个凉国军权的“镇国将军”。可在安福二年之前,朝廷中人从未听说过姜奂这个人,他的过去是怎样的,无人知晓。
姜奂上前一步,做了个揖,简简单单地答道:“禀陛下,臣只会带兵打仗,不懂这些民政理财之道。”
户部侍郎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这话的意思可够琢磨的地方太多了,这镇国将军若是只单纯地想不惹这次赈灾的是非也就罢了,可如果……户部侍郎李延年偷偷低头,眼光往右侧的吏部尚书程岩探去,两人相视几秒,互相探了探意思,而后快速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安在镇国将军身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无人敢抬头直视龙颜。只听得皇帝像是理解了姜奂的话一般,颇为中肯地道:“将军说的倒也对。”
诸臣皆是惊疑不定,方才皇帝问吏部侍郎时,王侍郎想要推脱,却是被皇帝狠狠斥责了一番,怎么到了姜镇国这,就如此和颜悦色了?要知道,凡是能撑过安福早年的帝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可不是花言巧语就能糊弄过去的,陛下对这手握半个凉国军权的镇国将军肯定更放不下心,那为何,还如此偏宠?
皇帝顿了顿,又接着道:“朕听闻,姜镇国你啊,是从一个小村子里出来的,是这样吗?”
诸臣困惑。皇帝忽然言其他是何意?自古圣心最难测啊……
姜奂却是收起了淡淡的不关他事的神情,紧了紧握拳的手,又微不可察地松了开来。
“是。”他答道。
皇帝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将身子往前挪了挪,面上甚至带了些笑意,道:“能养出镇国这样不凡的武将的村子,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小村子。朕很好奇,不若趁着寻圣典,去镇国的故乡瞧瞧?”皇帝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站在首位的姜奂,不放过他任何的面部表情变换,“姜镇国以为如何?”
姜奂抖了抖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回道:“不过山野乡下。”
“那也是有姜镇国的乡下啊!”有看出了皇上意思的大臣连忙附和道。
姜奂侧身一看,却是惯会耍嘴皮子讨皇上功夫的吏部尚书。
“陛下……”姜奂再度恭揖,想要再说几句。
皇帝却是开口打断了他,“莫要再说了,难道姜镇国不想回家吗?”
“回——家?”
何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