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不掌兵。
这四个字在耶律休哥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耶律学古脸上布满疑惑,不解的问耶律休哥,“王爷,为何不一句击溃宋军,反而让那些百姓去送死”
耶律休哥放下了酒杯,笑道“捧日军可是宋国的精锐,和他们硬拼,有点得不偿失。再说,本王也是在等,等应州的消息。”
“应州的消息”
耶律休哥点点头,“此一战,能不能大胜,就要看大石能不能拿下应州,能不能转战恒山。一旦大石越过了恒山,那么入侵我辽国的这些宋军,就是砧板上的羊肉,任由我们宰割。”
说到这里,耶律休哥脸上布满笑容,“只要大石能越过恒山,进入到宋国境内,此一战我们不仅能够歼灭宋军,还能从宋国身上挖一块大肉。嘿嘿嘿”
耶律学古一脸振奋,躬身道“王爷英明”
铜台关外的高处恭,丝毫不知道耶律休哥的盘算。
在王超进行了一次佯攻以后,他也看清楚了铜台关内的虚实。
重新排兵布阵以后,捧日军作为主力进攻铜台关,雄建军的将士们被分配到了侧翼。
近六万人,一举压向了铜台关,一场大战再次掀起。
高处恭用兵远比王超老道,加上有捧日军精锐在,攻上城头的用时,远比雄建军用时要少。
然而,他的遭遇和王超却如出一辙。
眼看着大胜在即,却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登上了城头的捧日军将士,被凶悍的辽人挡了下来。
似乎差一点点,就能拿下铜台关。
就差那么一点儿。
于是乎,第三轮的攻击再次发动。
第四轮。
第五轮。
耗时三天,组织了二十几轮的进攻,每一次似乎都差那么一点儿。
每一次都要在拿下铜台关的时候,就被打退。
双方僵持在铜台关前。
而在遥远的应州城。
耶律休哥真正的目的所在地。
耶律大石率领着五万辽军铁骑,十万辽民,以最快的速度偷袭了应州城。
应州城内防御的兵马并不多,仅有保信军的五千兵马驻守。
五千厢军,面对五万辽国正规军,十万辽民,根本是不堪一击。
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距离应州城不远的恒山缓坡上,杨七在观战。
在他身侧,有彭湃率领的负责保护他安全的稻草人。
在他身后,是杜青率领的铁骑军军卒。
“应州城完了”
眼看着耶律大石麾下的辽军,一窝蜂的铺上了应州城城墙,杨七低声感叹了一句。
彭湃略显惊愕的道“少爷,您是怎么知道辽人会出现在应州城的”
杨七沉吟了一下,唏嘘道“一点儿分析,一点儿判断,再加上一点儿感觉。”
顿了顿,杨七在彭湃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瓦桥关的战事,猫腻很大。二十一万辽军,被十万宋军打的节节败退,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要么是耶律休哥在故技重施,诱敌深入;要么就是辽军的主力根本不在瓦桥关。
飞狐口的战事打的也很蹊跷。
那辽将萧干,也是个不错的将领,领兵打仗不在话下。
可是飞狐口一战,萧干被石守信打的溃败而逃,死守在灵丘不出。
这恰恰说明了,他手里并没有辽军的主力,所以只能趴在灵丘当乌龟。
那么,辽军的主力去哪儿呢”
杨七自问自答,指着应州城,笑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偷袭这个被人忽略了的应州城。我和萧倬那个女人有约定在前,所以不可能出兵帮大宋抵御辽人。那么应州城一线的防御,就全赖与雁门关的李继隆部的禁军。
三万禁军,想要守住着狭长四百多里的边陲,根本不可能。
所以说,这里是大宋边陲布兵,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辽军最容易偷袭的地方。
正是因为有这个猜测,所以在来之前,我就想要先到这里看看,却没想到真的碰上了辽军攻城。”
“少爷英明。”
彭湃毫不知耻的拍了一下马屁,又问道“少爷,我看这攻打应州城的辽军,其中的精锐只有五万多人。耶律休哥率领十万大军南下。而这里只有一半人,那么剩下的一半呢”
杨七低头思虑了一下,分析了一下战局,抬起头,沉吟道“最大的可能就是耶律休哥选择了双管齐下。他在派人奇袭应州城的同时,还在诱敌深入。而且,耶律休哥很有可能就在铜台关内。”
简单的几句话,杨七就把整个战局分析的七七八八了。
他之所以能够看的这么清楚,主要是因为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再加上稻草人和火山卫的情报支持,才能让他这么快的分析出整个的局势。
就在杨七说话的工夫,应州城已经被耶律大石的人给攻破了。
辽军冲进了应州城以后,烧杀抢掠。
几乎一瞬间,在应州城内各处就升起了滚滚的浓烟。
杨七望着被屠戮的应州城,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在古代,喜欢屠城的将军多不胜数,往往这些跋扈的将军们,都会在破城以后,纵兵烧杀抢掠。
但是,杨七却不耻这种行为,甚至还有些厌恶。
战争是国与国之间较量爱尚小说的行为,本身和百姓并没有多大关系。
在战争结束之后,以屠杀来显示自己的威风,这是最下做的做法。
正在杨七皱眉不悦的时候。
杜青策马到了杨七身边,沉声道“虎侯,辽人的斥候似乎发现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杨七冷冷的道“告诉他们,本侯是来观战的,本侯不会参与他们的战事。但是他们也别打扰本侯看戏的心情,不然别怪本侯不客气。”
杜青觉得杨七很托大。
明明就带领了一千人,居然敢跟人家十几万人叫板。
这算是心大,还是狂妄
出奇的是,杜青派人把杨七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辽人以后。
辽人并没有生恼,也没有派人驱赶杨七。
只是派遣了一队两千人的骑兵,在杨七所在的地方四处游走。
似乎是为了警戒。
当然了,杨七也不会认为那些骑兵只是单纯的在警戒。
辽人是狼。
狼就没有放过猎物的时候。
他们是看出了铁骑军的彪悍,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而且耶律大石带兵以稳健著称。
杨七既然挑明了说不参与战事,他也不愿意在他的任务没有达成之前,横生枝节。
耶律大石一边防卫者杨七,一边纵兵在应州城内劫掠了三日。
第四日的时候。
耶律大石带着手下的兵马,撤离了应州城,南下进入到了恒山内。
而在耶律大石撤出了应州城,进入到恒山一日后。
驻守在雁门关的李继隆部才赶到了应州城驰援。
他们进入到了被劫掠一空的应州城内,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反正,杨七是看不到的。
他率领着麾下的铁骑军,紧跟着耶律大石的步伐,一路渡过了恒山。
越过了恒山,耶律大石率部奇袭了满城。
满城内。
当耶律大石率领着五万辽军,十万辽民突然出现在满城以后,大宋的百姓们全都震惊了。
“辽人来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大声嚎叫着想要逃离满城。
有人质疑这个信息的真假。
他们根本不相信辽人会出现在满城。
等到他们登上了城头一看以后,慌神了。
满城内的守卫兵马并不多,除了本部的三千乡勇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兵马。
距离他们最近的广信军,守在遂城,想要赶到满城驰援,恐怕也得到两日之后。
耶律大石散开了麾下的五万铁骑,让他们进入到满城四周的村庄内四处抢掠。
而攻打满城的事情,则交给了十万辽民。
十万辽民虽然没有五万铁骑那么强横。
但是他们有一颗土匪一样的心脏。
富裕的满城,足以让他们从一夜赤贫,变的一夜暴富。
满城的三千乡勇,在十万辽民的攻伐下,根本没支持多久。
三个时辰,满城告破。
凶残的辽民,远比辽军铁骑更加残忍。
他们冲进了满城以后,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
一座附属的满城,在经过了他们的烧杀抢掠之后,无一活物。
在远处观战的彭湃、杜青,已经掩饰不住他们心中的怒意。
杜青赤红双眼,单膝跪在杨七面前,声音颤抖的道“虎侯,辽贼太可恨的,卑职请战。”
杨七面色阴沉的可怕,他几次抬起手,想要命令杜青出击,可是又几次放下了手。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杨七长叹了一声。
他的话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
可是杜青却听不懂。
杜青愤怒的咆哮道“虎侯,难道我们就要看着他们如此残忍的屠戮百姓吗”
杨七紧握着拳头,沉声道“我说过,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虎侯”
杨七冷哼道“闭嘴”
杨七冷着脸,吩咐彭湃道“派人把此处的消息,速速传到汴京城去。同时再派人去雄建军中,给呼延赞传信,让他们速速撤出铜台关,回援瓦桥关。
再派人去告诉飞狐口的石守信,让他不要再装死了,再装死,保雄二州就要姓辽了。
还有,再派人去把消息告诉广信军、安肃军、保信军三军的主将。
最后,派人去告诉李继隆,雁门关不用他管,自有我大同军坐镇。让他速速领兵前来对付辽人。”
彭湃果断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
差遣了彭湃去传递消息,杨七看着仍旧跪在他面前的杜青,轻叹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又何尝不是想把这些辽人碎尸万端。可是,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你若有怨,就藏在心里;你若是有气,也藏在心里。他日我若征辽,必派你为先锋,让你出这一口恶气。”
杜青瘫坐在地上,双眼垂泪。
“满城的百姓,没了多少万人没了”
杨七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颤声道“你知道每年,辽人从大宋掳走的百姓有多少吗几十万”
“错不在你我”
杨七睁开眼,说道“你若真看不下去,那就派人回去到大同府,告诉寇准一声,让他派人过来,接纳一下这里战乱过后,流离失所的百姓。”
杜青盯着杨七,质问道“你明明可以帮他们的,为什么不帮”
杨七愣了愣,低声道“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帮他们一时,却帮不了他们一辈子。他们要学会的是自强。”
杜青站起身,怜悯又沉痛的看了一眼满城,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他要去给寇准写信,他要让寇准拯救满城的百姓。
满城内的百姓虽然被辽人祸害了,可是满城外还有许多没有被祸害,却流离失所的百姓。
杨七怀着沉痛的心情继续观战。
他心里已经对大宋失望透顶了。
准确的说是对那个坐在千里之外,喜欢玩遥控指挥的皇帝,失望透顶。
辽人在满城内劫掠了一番后,满载着抢夺来的财物和粮食,转头向遂城进军。
满城只是一个小城。
但是遂城却是一座大城,而且还是一座半兵城。
有近五万多的广信军驻守。
耶律大石率领着兵马到达了遂城外五十里处的徐水河畔,撞上了准备去驰援满城的广信军。
耶律大石第一时间,就对广信军发起了冲锋。
五万骑兵,十万辽民,跨马在广信军的阵营中纵横穿插。
广信军将领刚稳固的军阵,就被冲杀溃败。
广信军大败。
耶律大石俘虏了三万广信军。
他押着三万广信军直逼遂城。
就在耶律大石押解着三万俘虏前往遂城的时候。
应州城、满城被屠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到整个大宋。
同时也传进了汴京城。
垂拱殿内。
赵光义脸色阴沉的可怕,怒火促使着他额头上的青筋节节暴起。
“嘭”
“谁能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辽军会突然出现在应州城为何辽军会出现在满城数十万百姓被祸害,数十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