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长老的黑牢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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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长老的黑牢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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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长老的黑牢中 (2)

    “在岛上有人给了你一封信?”

    “对,那是大元帅给的。”

    “后来呢?”

    “我夹在了我的笔记本中。”

    “那么,你是把那个笔记本带在身上了,可是一个能夹住公事信的笔记本是无法装在你的口袋中的。”

    “对,我把本子留在了船上。”

    “那么,你回船之后才把信夹了进去的?”

    “对。”

    “从费拉约港返回时,你怎么把信给带回来的呢?”

    “我就在手中拿着。”

    “当你又重新上船,好多人都看到了你手中拿着一封信了?”

    “那是自然。”

    “邓格拉斯也看见了吗?”

    “对,他肯定能看得见。”

    “如今你听我的,再好好地回忆一下你被抓起来时的情况。你还记得那个控告你的报告上的内容吗?”

    “那当然了,我把它读了三遍,上面的每个字都铭刻在我的心上。”

    “你给我背一遍。”

    邓蒂斯踌躇了一下,仿佛是先集中一下自已的思想,然后说:“好吧,我逐字逐句地背给你听吧:‘本人是保护王室及教会的人,现在向检察官报告,埃及王号的大副爱德蒙?邓蒂斯,今天早上从士麦那经那不勒斯回港,在中途曾经在费拉约港停靠。他受穆拉特的派遣给逆贼送信,又受逆贼的派遣给巴黎拿破仑委员会送信。证据只需抓捕他之后便可见到,如果信不在他的身上,便在他的父亲家里要么在埃及王号的船舱中。’”

    法利亚耸了耸肩。“这件事情就真相大白了,”他说,“你肯定天生就太相信人了,并且心地十分善良,连追究事情的原因都没有去做一下吧?”

    “难道事情真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太可怕了。”

    “邓格拉斯通常字写得好吗?”

    “对,字写得十分漂亮流利。”

    “那封匿名信的字迹呢?”

    “略略有一点向后倒。”

    长老笑了笑,说:“那肯定是伪装的。”

    “我也不清楚,即使是伪装的,也写得十分的流利。”

    “等等。”长老说道。他拿起他自己制造出来的笔,蘸了一下墨水,然后用左手在一小块经过药制的布片上写了两三个字,是关于那封告密信的。邓蒂斯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他凝视着长老,几乎有点恐怖。

    “太奇怪了!”他叫出声来。“太奇怪了,怎么你的笔迹几乎和那封告密信的一模一样呀?”

    “由于那封告密信由左手写成,而我早就考虑到这一点——”

    “哪一点?”

    “人用右手写的笔迹可能不同,可左手写的却是一样的。”

    “你简直太神通广大了。”

    “如今我要提第二个问题了,你和美茜蒂丝的婚事是不是有人阻止?”

    “对,是一个也在追她的年轻人。”

    “他叫什么名字?”

    “弗南。”

    “西班牙人?”

    “他是迦太兰人。”

    “你认为那封信可能是他写的吗?”

    “不可能。如果他要杀死我,肯定会选择用刀捅我的。”

    “对,西班牙人应该是这样的性格,如果让他们搞暗杀,他们会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去干的,不可能做懦夫的行为。”

    “并且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信中所说的各种各样的细节。”

    “保证他不知道吗?”

    “对。”

    “你对你的情妇说过吗?”

    “没有,连我的未婚妻都不知道。”

    “这毫无疑问就是邓格拉斯干的。”

    “我如今也认定是他干的。”

    “稍等。邓格拉斯和弗南认识吗?”

    “对,他们认识。如今我记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在我准备举行婚礼的前一天,我发现他们在邦弗勒老爹的一个凉棚中坐着,并且交谈得十分投机。邓格拉斯仿佛在善意地开玩笑,可弗南却脸色苍白的样子,应该十分恼怒。”

    “仅仅他俩人?”

    “不,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我认识,并且有可能是他介绍邓格拉斯和弗南认识的,——他是一个裁缝,名叫卡德罗斯,可他已醉得八分成了。稍等,稍等,太不可思议了,我原来为什么没想到呢?在他们面前的一桌上,摆着笔墨纸张之类的东西,这坏蛋太没有一点良心了!”邓蒂斯猛拍着脑门儿叫道。

    “你还想知道其他事情吗?”长老笑着问道。

    “对,对,”邓蒂斯十分急切地回答说,“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只需看一下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你来说,再大的秘密也只是一个很好猜的谜语,我想请你给我说一下,为何没有复审,为何我无法被押上法庭,尤其重要的是,为何还没有正常的手续,就给判了罪呢?”

    “这件事就大不一样了,并且十分严重,”法利亚回答说,“司法界许多事情黑暗,神秘,让人无法猜测。截止目前,我们很容易分析邓格拉斯和弗南,可如果来分析这个事情,我必须对事情了解得更为详细一些。”

    “这个不难,那么现在开始吧,亲爱的朋友,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说句实在话,我看你对我的生活比我了解得还要清楚。”

    “首先,是检察官,还是他的代理官对你进行审问的?”

    “是代理官。”

    “年轻人还是老年人?”

    “大约二十七八岁的一个年轻人。”

    “好!”法利亚回答说,——“还没有腐化,可却具备了野心。他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不太严厉。”

    “你告诉了他全部的事情?”

    “没错。”

    “审讯中,你注意他的神情变化了吗?”

    “对,我发现他读对我进行诬陷的信时十分地激动。他似乎为了我安全的考虑而十分地难过。”

    “对于你的安全着想?”

    “对。”

    “那么他十分同情你的不幸,是吗?”

    “对,至少他表面上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烧掉了陷害我的惟一证据的那封信。”

    “你说是那封告密信?”

    “噢,不是的,是那封我受大元帅委托送交巴黎的那封信。”

    “你确定烧掉了吗?”

    “对,是在我面前烧掉的。”

    “哦,如果这是真的话,这个人可能是你预料不到的敌人。”

    “说实在话,”邓蒂斯说,“你这样说未免使我心寒,难道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吃人的老虎和鳄鱼之类的东西吗?”

    “对,并且两只脚的老虎和鳄鱼比四只脚的还要危险百倍。”

    “那接着说吧。”

    “你确信他是当着你的面烧了?”

    “对,当时他还告诉我,‘你瞧一瞧,我毁掉了惟一可以陷害你的凭证。’”

    “这样做实在是过分之极。”

    “为什么?”

    “我可以这样推测,你说那封信是给谁的?”

    “给巴黎高海隆路十三号的诺梯埃先生。”

    “你知道你的代理检察官烧毁那封信后得到的利益吗?”

    “也许他会得到利益,由于他再三嘱咐我,让我千万不要再对其他人讲那封信的事情,并且告诉我说,他如此完全是为了我,仅此还不说,他还强烈要求我发誓坚决不说收信人的姓名。”

    “诺梯埃!”法利亚长老嘴里嘟哝他的名字,“诺梯埃,我记得在伊屈罗丽亚女皇时代有这个人名,大革命时也有一个名叫诺梯埃的,并且是吉伦特的党徒!你的代理检察官姓什么?”

    “维尔福!”

    法利亚长老哈哈大笑起来,邓蒂斯十分惊诧地注视着他。

    “你为什么笑?”他开口问道。

    “你太傻了,你知道诺梯埃是何人吗?”

    “我不清楚。”

    “他就是代理检察官维尔福的父亲吗!”

    他听了呆若木鸡,这太出乎意料了,这比受到霹雳的袭击,面前地狱开了口还令人恐怖。他一下子醒了过来,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并且同时用一种难以呼吸的,不清晰的声音叫喊:“是维尔福的父亲,是维尔福的父亲!”

    “他的亲父亲,”长老答道,“姓名就是诺梯埃?维尔福。”

    在这瞬间的工夫里,邓蒂斯脑海中仿佛射进了一缕强光,脑子不再处于混沌状态。维尔福审讯时态度的变化,那封信的当面烧毁,那苦苦要求的许诺,那近乎祈求的语气,那几乎不像判罪的口吻——在脑子中清晰地闪现。他嘴唇中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痛苦的叫喊,然后歪歪斜斜地在墙上如一名喝醉的人一样紧紧靠着。这之后,当他控制住自己的激烈的情绪时,他走到他爬过来时的洞口,对法利亚长老说:“我想我应该独自想一想。”

    他返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倒在了床上。傍晚时分,看守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两眼直勾勾的,面容僵硬,如同一尊石像静静地在那儿端坐着。这几个小时的苦思冥想,在邓蒂斯的感觉中只有几分钟而已,这段时间中,他下了一个令人恐怖的决心,并且发了一个可怕的誓言。邓蒂斯被长老的呼唤声所唤醒,从恍惚迷离中走了出来。原来长老已经被看守查看过了,过来和邓蒂斯一块儿吃晚饭的。由于他是一个极其有趣的疯子,因此享受了其他犯人享受不到的特权。他的粮食要好一点,多一点,并且还允许周日喝上一点酒。这天刚好是周日,法利亚便邀请邓蒂斯一块享受酒和面包。邓蒂斯紧随着他走,脸上没有了原来的紧张表情,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十分刚强严肃,表明他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目标。法利亚用一种犀利的眼光盯着他说:“我如今后悔了帮你弄明白了那件事情。”

    “为什么?”邓蒂斯不解地问。

    “由于我又给你心中增添了一种新的复仇的烦恼。”

    邓蒂斯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笑容。“我们还是谈一点别的吧。”他说道。

    长老看了看他,之后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为了照顾邓蒂斯的情绪,于是两人开始谈其他方面的事情。这个老犯人好像一个饱经历史的沧桑的人,在他的话语中,包含了许许多多十分有用的哲理和十分丰富的知识,却毫无一点自负的情绪,这长老从来不提及自己伤心的事情。邓蒂斯用一种钦佩的神情倾听着他的谈话。

    “你一定要把你的知识尽可能多地教给我。”邓蒂斯要求道,“哪怕为了保持你不致厌倦我。我十分清楚,像你这样一个有知识的人,宁愿独自一人,也不愿和我这样无知的人呆在一块儿的。如果你答应我,我便不再想着逃跑了。”

    法利亚笑了笑。“哦,我的孩子!”他说,“人类的知识现在被禁锢在十分有限的范围内。如果你跟我学会了数学、物理、历史和三四种我所了解的近代语言之后,你的知识就和我不相上下了。如果想学会这些基本的知识,甚至花不了两年的功夫。”

    “两年!”邓蒂斯不可思议地叫道,“你认为我在如此短的时间中能学到这么多的知识?”

    “当然我不是指它的应用,只是学习它们的基本原理规则,学习不等同于认识。一个有学问的人和一个能认识的人是有区别的。前者是记忆所造成,后者是由哲学所造成。”

    “可是人难道不可以学习哲学吗?”

    “对,哲学是无法学习的,它是科学的综合,只有善于应用科学的聪明人才能够学得到。哲学就如同基督踏在脚下升天的彩云。”

    “好吧,”邓蒂斯说,“那么你快教我吧!我太渴望知识了,希望能够快一点开始。”

    “好,我们开始,”长老说道。

    那天夜晚,长老和邓蒂斯制定了一个教育计划,打算从第二天就开始施行。邓蒂斯记忆力和理解力十分不可思议,一学就会。他的数学思维很好,能很快接受各种各样的计算方法,他还可以在枯燥的数学公式和严密呆板的线条中寻找到乐趣。他已经会了意大利语言,他在以前航海的过程中也零星学会了一点希腊语,在这两种语言的帮助之下,学习其他语言的结构就几乎不费什么事。因此六个月之后,他就能够说西班牙语、英语和德语了。邓蒂斯也严格遵守自己发过的誓,不再想着逃走。

    法利亚长老尽管有人作伴却一天天地忧郁,这一点邓蒂斯注意到了。他的灵魂似乎被一个想法时常地搔挠着。有的时候,他会长久地陷入一种迷糊不定的状态,情不自禁地大声叹着气,然后猛地站起身,交叉着两只胳膊,在有限的房间中来回踱步。有一天,他又一下子从习惯性的踱步中停下来,大声感叹说:“唉,如果没有哨兵把守该多么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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