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濡涯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依旧装出一直以来那副强硬的语气：“你你为什么还没走。”
方晴摇着头，伸手握住白濡涯的手掌。这只手昨天令她多么厌恶，今天就令她多么愧疚。
“对不起白濡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方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除了抱歉之外还能对白濡涯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你果然只会对我说谢谢和对不起。”
白濡涯的手掌冰凉，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
“对不起”
白濡涯费力的笑了一声，竟握紧了方晴的手，但那手的力道却及不上曾经的十分之一。
而他的声音也回光返照稍微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我怕是坏事做多了，现在就快要死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可是白濡涯。不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你又不是好人。所以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方晴拼命摇着头，多么希望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过后她还在江南。
白濡涯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沉重，他从未向现在这样想睡觉，那怕他知道如果现在闭上了眼睛，那将是长眠。
“呵，祸害吗也许吧。方晴，你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任何一刻对我有过好感。”
方晴擦了擦眼泪，认真的点头：“有过，曾经在马场有过那么一瞬。”
白濡涯紧皱的眉头在此刻终于舒展开，那样子就像是对这个世界再没了任何眷恋。
“只怪我出现的太晚。使用的方式又不对。”
方晴咬牙痛道：“对不起，感情的事情我无法随心所欲。”
白濡涯的声音越来越小，方晴只能凑到他耳边才能听得真切，“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方晴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只得拼了命的摇头。
白濡涯咳出一口血，接着道：“还还有金言现在被赵慕颜那个女人带走了，现在应该在西边的码头。我我口袋里有枪，你拿着，保护好自己。”
“白濡涯，白濡涯。你千万别睡。你不能睡！”方晴紧紧掐着白濡涯的手，但白濡涯已经闭上了眼睛。方晴用力咬上他的手掌。
白濡涯眼皮一动，用几乎是蚊子般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如果有来世，希望你能选择我。”话说完，方晴手中白濡涯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整个人再无一丝生气。
方晴的泪几乎都快流干，眼睛又疼又胀，她温柔的看着白濡涯的尸体，嘴里喃喃道：“对不起，为了你真正的幸福，你下辈子还是不遇见我最好。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
名震上海的白家少将白濡涯，在二十对一此等不利条件之下，已一人之力打伤十几人，并坚持到了军队来的最后一刻。自此整个白龙帮出逃窜的帮主赵慕颜一人外悉数被抓。而白濡涯少将也英勇殉职。
这短短的一夜，上海的天都变了。除了方晴之外，无人知晓白濡涯是为何单枪匹马掀翻白龙帮老巢。
也无人知晓白龙帮究竟哪里得罪了白濡涯，竟让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白濡涯的尸体迅速的被军队带走，而方晴早就在杂乱之中悄然离开。
她怀中还揣着白濡涯临死之前交给她的手枪。她现在要带着这枪去直接面对连白濡涯都没有将其解决的赵慕颜。
西码头，赵慕颜右肩膀负伤，正大口喘着粗气依靠在金言的身上。
“那姓白的真的疯了居然要杀死老娘我，凭他完全是白日做梦。这会好，他也死了。老头子也死了。以后在没有人能够妨碍我。金言，以后你就帮着我一起，白龙帮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
金言搂着赵慕颜，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白濡涯那狠辣的面容依旧在他眼前，那子弹也只差分毫就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想不懂，白濡涯为什么会选择灭了白龙帮。又为何在看见他的一瞬，毫不犹豫的将枪指向他。
金言现在懒得去想白濡涯的行动，他死了，于他又有何干。
“没错，白龙帮会东山再起的。”金言口上虽然说着奉承的话语，但是那看着赵慕颜的双眼却十分冷酷。
“我怕一会儿军队的人会找上这里，金言，你先去旁边守着，我把这伤口处理下，咱们就坐船先离开上海。”赵慕颜皱着眉头，将已经黏在伤口上的衣服用力撕开。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二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丝声响。
金言警惕的回头，看见的却是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小晴，你为什么在这里？”声音中满是错愕。
方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肿了不少，膝上还流着血，嘴唇苍白。但是那双眼却死死的盯着金言身后的赵慕颜。
赵慕颜显然没把方晴当一回事，只是问向金言，“这女人你认识？”
赵慕颜在金言的身后，自然看不见金言此刻的表情，但是方晴却一清二楚的看见了。
金言正紧皱着眉头，薄唇微抿，眼中的情绪飘忽不定。但是方晴情绪的读出那眼中写着的明晃晃的三个字“快回去。”
但方晴却不能回去，不把金言带回江南她绝对不回去。不但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为她付出生命的白濡涯。
方晴直接越过金言，冲着他身后的赵慕颜道：“我不认识这个男人，赵慕颜，我是来找你的。”
赵慕颜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漂亮女人。
“你找我？难不成是我曾经抢了你男人，那可真对不起，只能怪你自己看不住自己的男人，我现在很忙，没空搭理你，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赶紧滚。”
说完，赵慕颜对金言说：“船快到了，咱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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