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究竟是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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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究竟是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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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儿找到这东西的?”我问波洛,感到很奇怪。

    “在废纸篓里。你认得这笔迹?”

    “是的,这是英格里桑太大的笔迹。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波洛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我说不出——可是这是有启发的。”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可能是英格里桑太太神经失常了吧?她是不是由于着了魔而有了某种古怪的念头?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结果了自己的生命呢?

    我正想对波洛说出这些推测,可是他的话又把我搞糊涂了。

    “喂,”他说,“现在去检查那些咖啡杯吧!”

    “亲爱的波洛,我们已知道可可的情况了,查那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嗨!那倒霉的可可啊!”波洛轻浮地叫了起来。

    他满脸高兴地笑着,伪装绝望地把双手举向天空。我当然不应该这样想,可我认为这种举止也许是最粗俗的了。

    “可是,不管怎样,”我说道,语气更加冷淡了,“尽管英格里桑太大自己又把咖啡端到楼上去,可我看你别指望能发现什么了,除非你认为有可能我们会在咖啡托盘里发现一小包士的宁!”

    波洛立刻变得严肃了。

    “得啦,得啦,我的朋友,”他挽住我的手臂说道,“别生气了!你就允许我对我的咖啡怀发生兴趣吧。我也一定尊重你的可可。好!这下成交了吧?”

    他如此风趣幽默,逗得我不得不笑了;于是我们一起走向客厅。咖啡杯和托盘仍象我们离开时那样静静地在那儿摆着。波洛要我扼要叙述一下前一天晚上的情况,他听得很仔细,还核实了每只杯子的位置。

    “这么说,卡文迪什太太站在那茶盘旁边——斟咖啡。嗯。后来,她走到窗口你同辛西娅小姐坐的地方。对了。这儿有三只杯子。壁炉台上那怀喝了一半的,是劳伦斯·卡文迪什先生的。那末茶盘里的一只呢?”

    “是约翰·卡文迪什的。我看他放在那儿的。”

    “好。一、二、三、四、五——那末英格里桑先生的杯子呢?”

    “他没喝咖啡。”

    “那就全弄清楚了。等一等,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从每只杯底倒出一、两滴咖啡来,把它们分别封装在试管里,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他还依次地每种都尝了尝。他的面容奇怪地在变化。那儿凝聚了这样一种表情,我只能说它一半是使人迷惑,一半是令人宽慰。

    “好了!”他终于说道。“明白了!我原来有一个想法——可是显然我是错了。是的,我完全错了。然而这很奇怪,不过不要紧!”

    他以他那独特的架式耸了耸肩膀,消除了不知是什么一直困扰着他的疑虑。打从一开始,我本想就告诉他,他对咖啡这样念念不忘,其结果必然会使他走进死胡同,可是我忍住没有说出口。尽管波洛现在老了,当年他毕竟是一位名人。

    “早饭准备好了,”约翰·卡文迪什从过道里走了进来,说道。

    “你乐意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波洛先生?”

    波洛默然同意。我朝约翰看了看。他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常态。昨晚上今人震惊的事件曾一度使他心烦意乱,可是他的平静沉着很快就又回复到正常。他是个极为缺少想象力的人,和他的弟弟形成鲜明的对照,而他弟弟,也许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天早晨,从一大早开始,约翰就一直忙碌着,发电报——第一封就发给伊夫琳·霍华德——给报纸写讣告,以及通常在办丧事时得做的那些令人感伤的事务。

    “我可以问一句吗?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他说。

    “你的调查表明,我母亲的去世是自然死亡呢——还是——还是我们必须对最坏的情况得有所准备?”

    “我认为,卡文迪什先生,”波洛严肃地说,“你最好还是别让你自己产生任何虚假的希望。你能告诉我家里其它成员的看法吗?”

    “我的弟弟劳伦斯确认我们是在无事自扰。他说一切都表明这完全是由于心力衰竭。”

    “他是这样看的?那倒很有意思——很有意思,”波洛轻声咕哝着。“那末卡文迪什太太呢?”

    约翰的脸上掠过一片薄薄的阴云。

    “我一点不知道我妻子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这一回答接着形成了短暂的僵局。还是约翰打破了这相当尴尬的沉默,他稍微有点费力他说:

    “英格里桑先生已经回来了。我告诉你了吧?”

    波洛低了下头。

    “这情况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很尴尬的。当然,本来应该象往常那样对待他,——可是,嘿,那怎么成,坐下来和一个有可能是杀人犯一起吃饭,怎能叫人不恶心!”

    波洛同情地点点头。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处境是很为难,卡文迪什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英格里桑先生昨晚没有回来,我相信是因为他忘了带大门的钥匙。是这样吧?”

    “是的。”

    “我想你是完全相信他忘记带大门钥匙了——可是他到底带了没有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去看一下。我们总是把那钥匙放在门厅的抽屉里的。我去看看,现在是不是在那儿。”

    波洛微笑着举起一只手。

    “不,不,卡文迪什先生,现在太晚了。我确信你一定能找到它的。即使英格里桑先生真的带走过,现在他也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把它放回去了。”

    “那末你认为——”

    “我没有任何想法。要是今天早上,在他回来之前,恰巧有人看过,看到它是在那儿,那才是一个对他有利的有价值的论据。如此而已。”

    约翰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别担忧,”波洛温和地说。“我要让你放心,你没有必要让它来烦扰你。由于你是如此好客,那就让我们去吃点早饭吧。”

    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室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不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聚会,一次令人震惊的事件以后反应总是难受的,因此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在忍受着痛苦,但是礼貌和良好的教养告诫说我们的举止应该完全象往常一样。

    可我仍然没法消除惊讶的心情,如果说这种自制确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的话。没有人眼红泪洒,也没有人暗自悲伤,我感到我的看法没有错,看上去多卡斯是个人方面受这一惨案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我朝阿弗雷德扫了一眼,他多少有点装成是个失去妻子的鳏夫的样子,对于这种虚伪,我感到作呕。我真想知道,他是否了解我们任怀疑他。无疑,由于我们瞒着他,他是没法知道这一事实的。他已预感到有某种可怕的潜藏着的危险吗,还是自信他的罪行不会受到惩罚?空气中这种怀疑的气氛一定会对他提出警告:他已成了一个可疑的人。

    可是,是不是所有人都怀疑他呢?卡文迪什太太怎么样?我朝她注视着,她坐在餐桌的头上,庄重,镇静,莫测高深。她上身穿着件光滑的灰色外衣,腕部的白色褶边披落在纤细的双手上,看上去十分美丽动人。然而,只要她愿意,她的脸可以变得象斯芬克斯[1]一样神秘莫测。她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我觉得她那品貌的强大力量在支配着我们每一个人。

    还有年轻的辛西娅呢?她怀疑么?我感到她看上去疲倦不堪,象是病了。她的样子显得非常消沉,忧伤。我问她是不是觉得病了,她坦率地回答说:

    “是的。我的头痛极了。”

    “要不要再喝杯咖啡,小姐?”波洛关心地说。“它能使你恢复精神。用来治头痛,它是独一无二的。”他急忙跳起身来,拿了她的杯子。

    “不要糖,”波洛刚拿起方糖钳子,辛西娅就看着他说道。

    “不要糖?战争时期戒糖,呃?”“不,我喝咖啡从来不放糖。”

    “该死!”在把斟满的杯子端回来时,波洛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说。

    这话只有我听见,我好奇地朝他瞥了一眼,看到他的脸,由于抑制着的激动在抽搐,他的两眼也象猫眼似地发着绿光。想必他已听到看到什么使他深为激动的东西了——可是那是什么呢?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不算笨的,但是这次我得承认,没有一点不平常的迹象引起过我的注意。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出现了多卡斯。

    “韦尔斯先生看您来了,先生,”她对约翰说。

    我想起了这个名字,这就是头一天晚上英格里桑太太给他写过信的那位律师。

    约翰立即站起身来。

    “把他带到我的书房里丢。”然后他转向我们。“我母亲的律师,”他解释说。接着又放低了声音:“他也是验尸官——你们知道。你们也许想和我一起去一趟吧?”

    我们默认了,于是就跟着他出了房间。约翰在前面大步走着,我趁此机会低声问波洛:

    “要审讯么?”

    波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似乎正在想什么,这一来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这是怎么啦?你没有留意我说的。”“确实如此,我的朋友。我很担心。”

    “为什么?”

    “因为辛西娅小姐喝咖啡不放糖。”“什么?你不能严肃一点吗?”

    “我这是最严肃的。嗳!那儿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我的直觉是对的。”

    “什么直觉?”

    “这直觉使我坚持要检查那些咖啡杯,嘘!现在不谈了!”我们跟着约翰走进他的书房,他关上了我们身后的门。韦尔斯先生是位风趣的中年人,两眼敏锐,一张典型的律师嘴巴。约翰为我们俩作了介绍,并说明了我们一起前来的原因。

    “你得知道,韦尔斯,”他补充说,“这是严格保密的。我们还是希望将会证明不需要进行任何调查。”

    “是啊!是啊!”韦尔斯先生安慰说。“我想我们本该使你免受审讯的痛楚和宣扬。可是没有医生的死亡证明,这样做当然是不得已的。”

    “是呀,我也这样想。”

    “鲍斯坦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是毒物学方面的权威。”“不错,”约翰说,态度显得有点不自然。随后他又相当含糊地补充说:“我们会不会都得出庭作证——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家?”

    “你们,当然——还有——嗯——英格里桑——嗯——先生。”

    略微停顿了一下,律师继续安慰悦,“任何一件旁的证据都能轻而易举地证实,这仅仅是形式问题。”“我懂了。”

    约翰的脸上掠过一丝宽慰的表情。这使我感到迷惑不解,因为我没看出他所以如此的理由。

    “要是你没有相反的意见,”韦尔斯先生继续说,“那我想就在星期五吧。那样就会有充裕的时间给我们研究医生的报告了。我想,是今天晚上验尸吧?”

    “是的。”

    “这样安排对你合适么?”“完全合适。”

    “亲爱的卡文迪什,我不需要告诉你了,听到这一最不幸的事件,我有多么悲痛。”

    “在搞清这件事方面,你能给我们大力帮助吗,先生?”波洛插嘴说,我们进房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我?”

    “是的。我们听说英格里桑太太昨天晚上给你写过信。今天早上你一定收到这封信了。”

    “是收到了,可是信上并没有什么消息,它只是封短信,要我今天早上来看她,因为她要和我商量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给你暗示这可能是件什么事情吗?”“很遗憾,没有。”

    “真是遗憾。”约翰说。

    “太遗憾了。”波洛认真地表示同意。

    大家都沉默了。波洛出神地想了一会。最后又转头朝向律师。

    “韦尔斯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请教请教你——这是说,要是这不违反你的职业规则的话。英格里桑太太去世了,谁将继承她的财产?”

    律师犹豫了一下,接着回答说:

    “这一情况马上就要公诸于世的,假如卡文迪什先生不反对的话——”

    “一点也不,”约翰插话。

    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我不应该回答你的问题。根据她的最后的注明为去年八月的遗嘱,除了一些不重要的遗物遗赠给佣人等等之外,她决定把她的全部财产都给予前房儿子约翰·卡文迪什先生。““那不是——卡文迪什先生,请原谅我提的问题——对另一个儿子劳伦斯·卡文迪什先生太不公平了吗?”

    “不,我不这么想。按照他们父亲的遗嘱,继母去世后,在约翰继承遗产的同时,劳伦斯也能得到一大笔钱财。英格里桑太太把自己的钱都留给了她的长子,她知道他定能保住斯泰尔斯庄园。依我看来,这是个公平合理的分配。”

    波洛沉思着点点头。

    “我明白了。可是根据你们英国的法律,在英格里桑太太重又结婚后,这一遗嘱就作废了,我这说法不知对不对?”

    韦尔斯先生点点头。

    “由于我即将提出起诉,波洛先生,那规定现在完全无效了。”

    “啊!”波洛说。他想了想,然后问道:“英格里桑太太本人知道这事吗?”

    “我不清楚。她可能知道。

    “她刚知道,”约翰出乎意外地说,“就在昨天,我们议论到结婚后遗嘱就作废的事。”

    “啊!还有一个问题,韦尔斯先生,你说’她的最后的遗嘱‘。这么说来,英格里桑太太在这之前写过好几份遗嘱吗?”

    “她平均一年至少写一份新遗嘱,”韦尔斯先生沉着地说。“有关遗嘱中的财产分配,她老是喜欢改变主意,一会儿要赈济一个人,一会儿又要给另一个家里人一些好处。”

    “假如,”波洛提示说,“没让你知道,她已写了一份对某个人有利的新遗嘱,而这个人从任何意义上说,都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例如,我们说霍华德小姐吧,你会感到吃惊吗?”“一点也不会。”

    “啊!”波洛似乎已经提完了自己的问题。

    当约翰和律师正在讨论如何查看英格里桑太太的文件问题时,我挨近波洛身边。

    “你认为英格里桑太太写了一份遗嘱,把她的全部财产都给了霍华德小姐了吗?”我有点好奇地低声问道。波洛笑了起来。

    “不。”

    “那你为什么要问呢?”“嘘!”

    约翰·卡文迪什已转身朝向波洛。

    “你和我们一起去吗,波洛先生?我们打算去查着一下我母亲的文件。英格里桑先生非常乐意把它全部交给韦斯先生和我本人。”

    “那样就使事情单纯得多。”律师咕哝着说。“当然,从法律上来说,他是有——”他没有把这句句子讲完。“”我们得先查看一下闺房里的写字台,“约翰解释说,”然后再上楼去她卧室。她把大部份重要文件都保存在一只紫红色的公文箱里,我们得仔细查一查。““好的,”律师说,“很可能还有一份比在我这儿的这份更新的遗嘱。”

    “有一份更新的遗嘱。”说话的是波洛。

    “什么?”约翰和律师吃惊地盯着他。

    “者,更确切地说,”我的朋友沉着地继续说,“有过一份。”

    “有过一份,你这是什么意思?它现在在哪儿?”“烧了!”

    “烧了?”

    “是的。瞧!”他取出我们在英格里桑太太房里的壁炉里找到的烧焦的纸片,把它递给律师,并且简要地解释了是在何时、何地找到它的。

    “可是也许这是份老的遗嘱呢?”

    “我不这样认为。事实上,我几乎已经确定,这份遗嘱写的时间不会早于昨天下午。”

    “什么?”“不可能!”两人一起冲口而出。波洛转向约翰。

    “要是你允许我把你的花匠叫来,我可以向你证实这一点。”

    “哦,当然——可是我不明白——”

    波洛举起了一只手。

    “先照我要求你的办吧。以后你可以爱问多少问题就问多少。”

    “好吧。”约翰按了按铃。

    多卡斯及时地应声而到。

    “多卡斯,你去告诉曼宁,叫他来一趟,到我这儿来谈一谈。”

    “是,先生。”

    多卡斯退了出去。

    我们在一种紧张的沉默中等待着。只有波洛一个人显得十分悠闲自在,他掸掉了书橱上一只忘了擦的角落上的灰尘。

    钉有平头钉的靴子踏在外面沙砾上的沉重脚步声。表明曼宁的到来。约翰询问似地看了看波洛,后者点了点头。

    “进来,曼宁,”约翰说,“我要和你谈谈。”

    曼宁慢慢地走了过来,犹豫地跨进落地长窗,尽可能近地贴窗站着。他两手捏着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来回转着。他的背弯得厉害,虽然他的年岁也许不如看上去那么老。可是他的两眼炯炯有神,敏锐机灵,和他那张说话讷讷、相当谨慎的钝嘴极不相称。

    “曼宁,”约翰说,“这位先生有些事要问问你,我要求你好好回答。”

    “是,先生,”曼宁咕哝了一声。

    波洛轻快地走向前去。曼宁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朝他扫视了一下。

    “昨天下午,你们在这屋子的南面栽种一畦秋海棠,是吗,曼宁?”

    “是的,先生,我和威廉两个人。”

    “英格里桑太太走到窗口,叫你们了,是吗?”“是的,先生,她叫了。”

    “用你自己的话确切地告诉我,在这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好的,先生,没多大事。她只是要威廉骑车到村子里去了一趟,买回一份遗嘱的格式纸,者是象这样一类的——我不知道确切是什么——她给他写了个条子。”“是么?”

    “是的,他去了,先生。”“后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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