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娇娇想先看长康长公主尸体, 让温潮挺意外的。
“尸体恐怕会很难看。”温潮身为大理寺少卿,看过不少奇形怪状的尸体,刚开始时的那段日子, 他总是被恶心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在去看尸体前,我想先向仵作请教请教。”秦娇娇十分心虚道, 昭明帝不许男人冒犯长公主尸身, 那就只能她亲自去瞧了。
温潮点了点头, 明白秦娇娇的意思, 当下动身将她带去大理寺。
温潮寻来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 让他教她如何观察尸体,如何对尸体进行初步的鉴别。
“秦姑娘只需记得观察这些特征,等看完之后, 再来告知老夫。”仵作捋了捋胡子, 十分遗憾道, “若能让老夫亲自查看口鼻, 闻一闻其中味道, 就能更加准确确定尸体的死亡时间了。”
温潮被恶心得抽了抽嘴角。
先不说看守长公主的宫女是否允许秦娇娇如此冒犯长公主,光是他自己就忍不了秦娇娇去干这样的事。
仵作是大理寺的老人了,难得见两个小年轻认真听着, 唾沫横飞对着二人一顿说:“这验尸啊有讲究, 若是尸体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要先将头上的毛发给剃干净了, 就像刮鸡身上的羽毛那般, 刷刷刷的……最有趣的是处理泡发的尸身, 这泡发了的人皮子就像是……”
“你别说了。”温潮赶紧捂住老仵作的嘴,看秦娇娇脸都吓白了,他怕老仵作再说下去,秦娇娇没见着长公主尸身便先吐了。
饶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看见长公主尸身时,秦娇娇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她使劲咽了咽喉咙,才将那股想吐的欲望给克制下去。
长公主的尸身由两名宫里的宫女看守,两名宫女进来是专门盯着秦娇娇的,生怕她做出什么不规矩的动作。
长公主脸上盖着绸布制的帕子,秦娇娇只能看见尸身的脖子和脸颊一部分的皮肤。
“放心,我绝不冒犯长公主。”秦娇娇先给长公主上了香,再抬头朝安安静静躺着的长公主看去。
依照老仵作交待的细节,秦娇娇围着长公主绕了几圈,将尸身皮肤、头发、指甲等颜色和特征在心中一一记下。
秦娇娇看完长公主尸身后,从殿里径直走了出来,连声招呼都不打,闷头往廊下冲去。
温潮早早等在外头,见秦娇娇脸色难看地出来了,撒丫子追在她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温潮将人拉到墙角处,递了一方帕子过来:“想吐就吐罢。”
“唔。”秦娇娇干呕几声,默默心想,幸亏自己今日没吃多少。
她吐了好半天,都只吐出一些胃水。
等秦娇娇吐完了,温潮又递了一方帕子:“擦擦嘴。”
“多谢。”
秦娇娇觉得自己可能好几日都会吃不下饭了。
将观察到的细节告诉老仵作之后,老仵作“哎呀”了一声:“长公主薨逝的时辰和卷宗记录的不对。”
“此话怎讲?”老仵作手里揣着纸,给温潮指了指细节,“从秦女官观察到的内容来看,长公主应当薨于午后,并不是晚上。但由于我未曾亲验,无法确定长公主具体薨的时辰。”
温潮也是懂一些验尸之道的,当下道:“的确如此。”
“我们是否能将此事当做证据报给陛下?”秦娇娇比温潮历事浅,觉得一旦有了可疑点,就应当上奏让昭明帝知晓。
“不可。我们不能将此事公开,恭王府的人决不允许我们验尸冒犯长公主。”温潮将结论塞进袖子中,“该证据只能当做我们的突破口,走,跟我去公主府一趟罢。”
秦娇娇想想也是,恭王府为此事闹得厉害,秦娇娇此次“探望”长公主,还是昭明帝一力压下来的,再公开验尸的结论,未免太让昭明帝为难。
温潮带着秦娇娇往韦家而去,孰料二人才刚落轿子和马,韦家的下人便一拥而上。
韦眉两行下人身后走出,见二人并肩到了,一双桃花眼笑波盈盈:“听闻温大人、秦学士即将光临长公主府,韦眉早早等候在此,就等着为二位接风呢。”
看着对方一脸老狐狸样儿,温潮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按理说,韦大人是长公主的侄女,韦大人应当对公主府甚为熟悉,劳烦韦大人给带路罢。”
韦家韦二老爷是韦眉的亲二叔,长公主算是韦眉的二婶。公主府就建在韦家东侧,两家以花园相通,从韦眉的神情来看,早讲公主府划归为韦家的势力范围。
温潮知韦眉等候在此,必是想干扰他们查案,既然对方打了这个主意,不如他们从善如流。
韦眉含笑瞪他一眼,温潮满肚子都是鬼主意,在秦娇娇没来之前,他便总是帮着昭明帝和她对着干,这回又请来秦娇娇作帮手,突然插手此案,简直让她防不胜防。
可惜,长公主房里早早被她收拾妥当,温潮和秦娇娇这时候想查,估计也查不出来什么。
韦眉干笑一声,道:“哎呀,温大人和秦学士都是大忙人,我也不敢耽搁,来,随我过来罢。”
秦娇娇迈开步子,往长公主府里走。
不得不说,公主府建得十分华丽,檐牙高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由此可见长公主生前的奢华。
公主居住的后殿外守着一班衙役。
韦眉走在二人身前道,为二人好心好意地开路:“自前日事发传出来后,我已命人将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和丫鬟抓了起来,如今殿内还保持着当初的状态,温大人和秦学士可得小心些,莫将现场的物件给弄坏了。”
秦娇娇自然知道“当初”,恐怕不一定是曾经的真正的“当初”。
温潮早早有所准备,从小猫子处接过干净的外衫、鞋子、手套等物,和秦娇娇二人在殿外穿了起来。
孰料韦眉也备好了查案各个的物件,她的速度比二人更快,等将一身行头穿戴完毕后,她人往殿里一闪:“温大人和秦学士你们动作太慢,别怪我等不及,我先进去了。”
“不成,不能让她抢了先。”即便知道里面被韦家“处理”过,秦娇娇依然不愿韦眉得逞,她看了看先穿好的温潮,“你先进去,好好看住她,让她不要乱动东西。”
因秦娇娇头一次查案,穿这些定制的衣裳和手套比温潮要慢上许多。
等秦娇娇进去后殿时,温潮和韦眉已经在里间了,韦眉指着案台上一杯倒下的碗,正和温潮插科打诨:“温大人,你盯着这个破碗看了半天,能看出个什么吗?”
温潮始终皱着眉头,觉得韦眉就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烦人得很,当下冷道:“这白玉碗上能看见你。”
“能看见我?温大人莫不是对我有意?”韦眉看出秦娇娇和温潮二人格外不同,故意大声调笑道。
温潮看都懒得看她的嘴脸,呵呵一笑,道:“看你像只上蹿下跳的大马猴。”
“口出狂言的臭小子!”韦眉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温潮这人贤名在外,实际却是一个无赖,也不知秦娇娇哪只眼睛瞎了,竟看上这等嘴毒之人。
秦娇娇没理会二人在内室里的争吵,内室有温潮查看就够了,有他拖住韦眉,反而给她可趁之机。
秦娇娇在殿里四处转悠,转着转着,便到了一盏四扇莲花座的屏风的后边。
透过四君子的屏风,依稀能看见温潮和韦眉在殿前站着。
秦娇娇平日便有欣赏书法的习惯,正当她查看屏风时,瞧见了落款处有两个脏兮兮的手指印。因为手指印被落款和章印盖住,寻常人很难看出来。
“咦……”
秦娇娇将自己的手指放上去,发现指头比自己宽一些,明显是男人的手指印。
有人从屏风处走过,恐怕还推了屏风一把。
这时,秦娇娇转过身,朝屏风后的空间看去。
屏风后设有四卷珠帘,珠帘后是一扇朱漆的窗,窗户关得十分紧,秦娇娇用力了一把,才将窗户给推开。
打开窗后,窗户外对着一个大花园,秦娇娇眨了眨眼,觉得对面的建筑十分熟悉。
原来长公主后殿竟对着韦家。
窗户下一排则是新换的花盆,秦娇娇记得很清楚,那晚下了雨,而这花盆上却没有泥水,明显是被换过的。
可见韦眉口中所说的“当初的现场”,绝对是被全盘动过的。
“你在这做什么?”正当秦娇娇出神之际,耳畔突然想起韦眉冷飕飕的声音。
秦娇娇被她突然而来吓了一跳,不等她回话,韦眉却伸出手,将窗户顺手一关:“秦学士不知道查案时不可打开窗吗?万一有风吹进来,将屋子里的东西吹倒了,你能担待得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