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缘起·一尺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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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起·一尺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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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是上天眷顾,是夜,学艺不精的彭是非顺利启动咒术燃起了白色火焰,能力才觉醒的安柠竟也当真可以操纵火焰。

    看着自己燃起的火焰分离成无数,跳跃着一个个停留在洞窟前,彭是非感慨:“我的火居然更听

    你的话,虽然知道它们都不是活物,可我心里还是怪别扭的。”

    安柠从未在此前的人生中感受到如此的掌控力,此刻心情大好,噗嗤笑了。

    “你这是在吃醋吗?”

    彭是非撇嘴:“瞎说什么大实话。”

    “嘘。”季景修示意二人禁声,指指天窗,明亮诡异的月光即将照到中央。

    三人躲在角落,一整个白天都没动过地方的棠礼依然以十分悠闲的姿态坐在高处。他收起了蓝色

    的羽翼,双腿却悬空,看着就像个不知轻重的孩子。

    若不是安柠知道他的力量,倒会以为他是被献祭的祭品。

    忽然安柠想到......

    这一瞬月色当空,灯火摇晃,棠礼小小的身影霎时被包围在无数光影之中。

    安柠面露沮丧,低声道:“我忘记了,他们都已经死了,人世间的火怎么能够点燃灵体幻化出的

    衣服呢?”

    季景修隔着袖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冷淡极了,说出的却是安慰人的话。

    “总有别的办法。”

    彭是非则是笑了。

    两人诧异地看他。

    他挑眉道:“别小看人,我的火怎么会是普通的火。”

    安柠探头去看,发现那些细小的火焰领袖身上蔓延开来,而他们仿佛并不自知。

    月色在天窗正中不过一刻,三人寥寥几语之间,众灵归位。

    火焰的目标比灰尘大了不知几百倍,安柠环顾四周,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第二层的一个石窟。

    别的尸身上都残留着火燎过的痕迹。只有这一个身上覆盖着一层薄尘,一点白焰在石窟边明暗闪

    烁。

    沿着阶梯,三人走到这具尸身前。棠礼则是径直飞来的。

    没有翅膀也能飞。安柠心下直呼厉害,这可比玄幻剧里演得都邪乎。

    季景修和彭是非看着那具尸身一言不发,当安柠将视线落在尸身之上时也沉默了。

    这石窟里的尸身虽眼窝深陷,肌肤干枯,但依稀可辨鼻梁与下颌的部分与安柠十分相似。

    安柠心里一沉,难道她一直以为的她不是她,真正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棠礼瞥一眼她,这丫头还真会胡思乱想。

    “这位,大抵是你的父亲。”

    她的父亲竟也是领袖。

    安柠只觉本来就已经崩坏得差不多的世界观更加坍塌。在祖母口中抑郁而终的父亲竟端坐在这如

    同幻梦一般的异境中,成为了等同于不死的存在。

    “看来奶奶瞒了我不少事情。”安柠呢喃。

    “大概是为了保护你吧。”彭是非道。

    安柠笑了:“可惜左保护右保护,我还是没能逃得了。”

    “如果这是你的父亲,那么后面的事情也许会好办很多。”季景修分析。

    “也许吧。”安柠不甚肯定,毕竟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父亲这个角色的参与,她也不知道他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祖母似乎是不太喜欢她这个儿子的。每每当幼年的安柠提及父母,祖母总是几语带过,并

    不做详谈。

    “那么,”棠礼抬起手指点在那尸身额间,眼睛却看向安柠,向她征求意见,“我就解除他身上

    的术印了?”

    安柠点点头,只见一点微光自棠礼指尖渡向尸身额间。

    那一点微光分散成两束,分别到达尸身两眼。

    尸身的双眼霍然睁开,吓了安柠一跳。

    棠礼解释:“这是解除术印的自然反应。”

    果不其然,下一秒,尸身迅速润泽,半透明的灵体自尸身中浮现出来。

    是个面目与安柠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目光温和。

    安柠双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男人颔首微笑:“这一天,还是来了。”

    那神色仿佛他早就知晓今日发生的一切。

    “你们安家人真是奇怪。”彭是非摸摸后脑勺,“像是一个个都知道自己的命格似的。”

    “知命,而不能改命。又有何用。”男人轻叹。

    安柠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内一片空白。

    “安安。”男人这样唤她,“你长这么大了,真好。”

    原本安柠原以为自己很冷静,可男人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心里奇怪地惆怅起来。

    “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无奈地笑了:“抱歉,死得那么早,也没能好好陪陪你。”

    “也不是你的错。能怎么办呢。”安柠也笑了。

    “安熙和。”他伸手摸摸安柠的头。

    真实的触感让安柠愣住,她不曾料到灵魂的手心也是有温度的。

    “我的名字,安熙和。”他重复一遍,“你呢?”

    “安柠。”

    她的名字是祖母取的,只为她一生安稳。

    安熙和哂笑,温和的面目配上这样的笑,只让人更觉刺目。

    这样的笑只有一瞬,却逃不过安柠的眼。

    见她面露疑惑,安熙和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讽刺。”

    讽刺......安柠垂眸,熙和意指和乐温暖,安宁亦是此意。

    寂静许久,棠礼发问。

    “安熙和,你可愿接替我成为下一任守间人?”

    安熙和手背在身后,脸上云淡风轻:“只要你能守着安柠,我自然愿意。”

    “你可知成为守间人意味着什么?”棠礼再次确认。

    “左右我是个死人,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唯一不能舍下的就只有安柠。”安熙和望着棠礼的眼

    睛,“这点你应该也是一样。”

    “我只是想完成对旧友的承诺罢了。”棠礼淡淡道。

    安熙和弯了嘴角:“怎样都好。”

    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他肯护着她就够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正当安柠盯着安熙和,试图将这张脸刻在心里的时候,正当彭是非暗自感慨自己见证了历史性时

    刻的时候,突兀的男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是季景修。

    “要怎么才能做到和平的交接守间人的身份呢?”

    为了能够快些离开一尺间,他不在乎做一次不在乎场合与时机的人。

    一丝愁色掠过棠礼眉梢,他望向远处的石柱。

    “其实......比起守间人,一尺间真正的掌控者是......”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屏息,待他说出那个重要的名字。

    棠礼却没再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石柱。

    安熙和神态自若,三个年轻小辈却只感到云里雾里。

    石柱立在石楼中央,横眉冷对三人迷惑的小眼神儿。

    “你们不要这样盯着他。”棠礼解释,“他,很怕生人。”

    “他?那个石柱?”安柠一字一句皆有艰难之感。

    “万物有灵。”安熙和看着安柠,“从此以后,不单单是活物,一草一木皆需小心谨慎对待。”

    “是了。”棠礼飞身直向石柱,话音落在身后,“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这一言算是给三个年轻人打响了警钟。

    正当三人或多或少神色凝重之时,安熙和飘到棠礼身边说了句:“这就是你飞过来的理由?出了

    一尺间,若是被平常人看见你腾空模样,不知激起多少非议。”

    棠礼伸手抚上石柱:“就看有没有这个机会能让我遭人非议一下了。”

    听他们你来我往,安柠妄想若是二人都能离开这里,大概会很好......

    “我真是贪心。”她呢喃。

    此时彭是非已走到石柱边,季景修还在安柠身旁观望。

    “那就别太贪心。”

    他撂下这一句,抬腿走开。

    安柠诧异,他耳朵也太好使了。

    被季景修说了这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安柠略感羞赧,慢吞吞移到棠礼口中性格内向的石头精身

    边。

    棠礼正手扶石柱,口中正向石头道歉,场面一度十分魔幻。

    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之亦然。兴许是相互比较的原因,安柠只

    觉得比起超乎常人的视觉能力,她的耳朵似乎没有从前敏锐了。又或许只是因为棠礼说话的声音

    太小了。

    她只听到他大概在说抱歉要离开一类的话。

    棠礼话说完,石柱上慢慢显现出一列字。

    关于如何进行两任守间人之间的交接仪式。

    这直截了当的答案,让众人有些为棠礼惋惜。大抵像是向长久相伴的人表达离别之情时对方干脆

    地说了“走好”。

    和石柱比起来,棠礼还是显得很多愁善感的。

    石柱上的字慢慢隐去,显出另一列字。

    “愿君安好,后会无期。”

    嗯,这石柱也是十分多愁善感的。

    交接仪式十分简单,而交接的后果,石柱却似乎也不知道。

    棠礼以指轻叩安熙和眉心,暗诵咒文。

    咒文结束,他白皙的手指停留在安熙和眉心。那一瞬有万千光束,石楼外夜色骤去,如同整个世

    界被重启一般。

    棠礼的手在半空停顿,随即缓缓落下。

    安熙和愣愣地看了石柱两秒。

    那一瞬间他与棠礼心意相通。他才知道,守间人之所以能获得在一尺间内最大限度的自由并非是

    因为领袖本身的强大,而只是因为,他们站在了离这石柱最近的地方。

    石柱有名为珀,周身散发起死回生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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