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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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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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川河两岸峭壁耸立,丛林茂密,荒草遍生,道路崎岖。

    夏日炎炎,灼烈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沉沉。

    陈木生独自一人行走在荒草中,瘦小的身形快要被人高的荒草淹没。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身过大的灰色粗衣将瘦弱的身体包裹起来,露出来的脸上沾满了灰,双唇干裂,专注地盯着脚下踪迹难辨的小路,向远处峭壁的方向缓慢前行。

    一群飞鸟被惊起。

    仔细一听,前方传来兵剑相交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凝耳细听,直到前方没了动静,才朝着一处隐蔽的斜坡爬上去,停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前方的情形。

    一片开阔的空地突然出现在眼前,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遍布的尸体就像误入人间炼狱。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身上汗毛竖立,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慢而小心地往后退,却一脚踩在干草上。

    啪——

    微小的动静惊动了炼狱中仅存的一人,那人身上残留着逼人的杀气,修长的身体伫立在修罗场中,身上的青衣被血染色,单手拎剑,仿佛炼狱归来的恶魔。

    两人遥遥相视一眼,陈木生瞳孔大睁,身体先行转身拔腿逃走!

    山路难行,长久的饥饿与赶路让他十分虚弱,不过跑了几步路,便一阵头晕眼花,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下斜坡。

    耳后传来一阵风声,他猛然回身,锋利的剑刃直直地横在胸前,与他相距不过分毫。

    “你是谁?”

    清越的声音波澜不惊,陈木生惊惶抬头,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少年,冷峻的五官如同刀削般生硬,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锐利逼人,薄唇微垂,刻成一条冷漠的弧度。

    生死攸关之际,他的脑袋却乱成一团浆糊,注意力落在那人紫得发黑的双唇上,恍恍惚惚地说道:“你……你快死了。”

    李长青脸色一沉,眼里掠过一抹凶光,将剑往前再递一寸抵在陈木生胸口,“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陈木生脸色苍白,眼神微黯。

    就算性命垂危,也要杀死他吗?

    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胸口上的旧疤似在隐隐作痛,不堪回首的记忆纷沓而来。

    狭窄的小屋子弥漫着散不尽的药味,被捆住的女人拼命也要挣开绳索,被人打断腿也要爬向他,将刀刺进他的胸口

    ,张开的血盆大口像要把他撕裂。

    满腔的愤怒哽住喉咙。

    他满脸涨红,怒目圆睁,像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一样,语气凶狠地质问李长青:“你凭什么杀我!?”

    李长青眉头一皱,正要追问,脸色突然一变,体内的剧毒加剧扩散,一口心头血到喉咙被他强行压下去,四肢一阵发麻,他控制不住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好像刺中什么。

    陈木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胸口被血染红一片。

    当——

    剑落在地上。

    血止不住喷涌而出。

    而李长青立刻封住周身大穴,盘腿调息,一丝注意力也没有给他。

    陈木生情绪起伏不定,最后平静如水。

    好!很好!!

    他惨淡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捂住胸口站起来。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将毫无防备的李长青扑倒在地。

    李长青因毒发作一时四肢无力,竟不能将他推开,伤口被压痛而微张的嘴方便了他,低下头贴上李长青的唇,强行将口中的血喂给他。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李长青眉宇间一片阴鸷。他不顾现在糟糕的身体情况,强行提气一掌狠劈出去,看着陈木生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了动静。

    身体五感回笼,七情六欲才上心头,他还来不及再做出什么,就不知是因为怒火攻心还是毒入骨髓而昏了过去。

    ——

    ——

    黑色的星空繁星点点。

    陈木生毫无预兆猛地睁开眼睛。

    他尝试坐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紧紧地绑着,胸口撕扯的疼痛让他只能重新躺好在地,耳旁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记忆才重新回笼。

    从昏过去到醒过来,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没有梦魇缠身,亦无可想念之人追寻。

    转过头,便看见白天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少年坐在对面。

    李长青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包扎好,脸上的血迹也洗干净,冷冽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中神色难辨。他眼珠一撇看了陈木生一眼,便又漠不关心地低头拨弄火堆。

    陈木生被他的一眼看得火冒三丈。

    “看什么看!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绑我!!”

    “还不快放了你小爷我!不然让你尝尝断骨噬心散的滋味!!”

    “滥杀无辜!草芥人命!!我要去官府告你!!”

    ……

    “铮——”

    “……!”

    李长青推剑出鞘,锋利的铮鸣声一下就让陈木生闭了嘴。

    “我问,你答。答得满意我就放了你。”

    他眼睑微垂,声音极淡,带着冰冷的气息。

    陈木生眼珠向上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是谁?”

    “小爷是谁关你屁……”

    一缕剑光闪过,陈木生双目瞪圆,脸颊划上一丝极细的伤口,流出一滴血线。

    他双唇抖动,继而一抿。

    怒不可遏。

    “小爷说了你他娘的能知道是谁吗!?陈木生!大木头!听过没!!老子就是个过路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遇到了你!!!”

    中气十足的声音惊起飞鸟一片,李长青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爷给你吃了……!!”

    气昏了头的陈木生好像被一盆冷气浇在头上,话音顿住,终于想起昏迷前他干了什么好事。一双桃花眼无辜的眨了两下,悄悄地揪了李长青一眼,他清了清嗓子,“……给你吃了我家祖传灵药!可……可祛百毒!”

    李长青抬眼望向他,语带杀气,“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

    陈木生刚想反驳,杀意如有实质般袭来,他眼珠一转,哼哼唧唧地扭过头去。

    李长青倒没有再追问,闭上眼睛,调整内息。

    人在他手里,他早晚会弄清楚。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李长青依旧纹丝不动。

    陈木生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难受,他望了李长青一眼,手脚并用,像个毛毛虫一样一缩一缩地往外移动。

    啪!!

    一块尖利的石头打在他手腕,陈木生吃痛呼声。

    一转眼,李长青冷冷地看着他,眼不耐烦。

    “杀了你。”

    陈木生反骨发作,深吸口气大吼出声,“我要尿尿!!!”

    虽然躺在地上,他还是架势十足地瞪上李长青杀人的眼光!

    哼哼。

    陈木生得意地松了松手腕脚腕,大摇大摆地走向丛林深处。

    他走出一段路,闪身躲进灌木丛中,回头张望一番,确定李长青看不到这边的情形,才蹲下身小心地撩开衣袖露出手臂一道伤口。

    伤口很新,还未完全结痂。

    他脸色一沉,将血痂揭开——伤口立刻流出黑色的血,仔细看,黑血中竟带有一丝线状的绿意。

    瘦小稚嫩的脸上是与之不符的凝重。

    咚。

    咚咚。

    他瞳孔震动,一把捂住胸口,手上青筋凸起。

    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变得清晰无比,撕扯的疼痛蔓延开来,随着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剧烈,他浑身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额上冒出细汗,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不顾离开时李长青警告的眼神,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事不遂人愿。

    他刚站起来,一把锋利的匕首贴上他的脖子。

    “别动——”

    ——

    ——

    陈木生去了一刻钟还不见回来,李长青倒也不是很担心,纵使他有伤在身,要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也是易如反掌。

    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身上所中的也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从娘胎中带来,生生不息,驱不散,药不净,若遇极忧或极喜,毒性增强,便会危及性命,不是寻常大夫能医治的。

    不知道少年给他吃了什么东西,竟能压抑住体内的毒,只是现在不便多问,当务之急是调理好身体,联系师门,查出追杀之人是谁。

    李长青一边调理内息,一边将最近发生的事抽丝剥茧,看能否寻得一线蛛丝马迹。

    他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变得极为安静,

    连蝉鸣的声音也消失了。

    火堆无知无觉地烧着,风吹过,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长青突然睁开眼睛,狠厉从眼中一闪而过,他单手撑地,一跃而起,一支飞爪破空而来,狠狠地插在他之前坐的地方!

    他没有停留,足尖轻点,穿梭于树林之间,数不尽的飞爪紧随其后钉在树上,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天网。

    他骤然回头,身上剑气疯长,直入云天,拔剑出鞘,剑招凌厉,将来势凶猛的飞爪尽数揽入怀中,两相着力,飞爪上的绳索绷成一条直线,发出阵阵嗡鸣。

    他冷笑一声,左脚在地上划了半步,漫天剑意收于无形,万籁俱寂间绳索轻轻抖动,李长青振臂一挥,脚下的地徒然下陷三尺,剑气附着在绳索上分成无数股四散而去!一路掠起飞花落叶无数,粗大的树干抖动不止,几个身影从树上轰然落下。

    将飞爪扔在地上,李长青脸上更加凝重。

    数不清的黑衣人出现在眼前。

    无边的夜色,不知是否也有尽头。

    “李某何德何能,”如此险境,李长青却收起剑,摆出一副闲谈的架势,“劳阁下如此兴师动众,一路从陵阳追到荆州,真是愧不敢当。”

    一个瘦高的驼背男人越众而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脸颊下垂。

    驼背男没有理会李长青,手一摆,就有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人过来。

    正是不见的陈木生。

    他双眼紧闭,眉头在昏迷中也紧皱在一起,身上破烂的灰衣已被汗水打湿,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威胁?”

    李长青脸上轻笑,眼睛却危险地眯成一线,手指轻轻地摩擦着剑柄。

    “不,”驼背男开口,声音像刀锯木头,“是陪葬。”

    他脸上勾起阴毒的笑容,拔出匕首,手起刀落一把刺入陈木生腹部,即使在昏迷中陈木生也忍不住一阵抽搐,黑衣人将他放开,他便再无支撑,径直倒在地上。

    周围的黑衣人好像得到什么命令一样,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李长青。

    李长青后退半步,侧身提剑横挡在前,心神凝于剑尖,足尖轻点,如飞燕平地而起,一剑横劈向前,剑气以开山劈地之势将冲在最前方的黑衣人反震回去,四仰八叉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重重地摔在后面的黑衣人身上。

    “嘭!!!”

    黑衣人倒下一片。

    他周身冷气森然,剑上一缕寒气还未飘散,剑势不减,左腿前踢以黑衣人为踏板,身法鬼魅地从黑衣人中掠过只留残影,一眨眼的功夫人已到驼背男身前,手中剑携破空之势刺去!

    驼背男脸色不改,不避不让。

    抬手就是内力浑厚的一掌。

    李长青眉头一挑,收剑已来不及,内力汇聚左掌,一掌迎上对方。

    两股内力轰然相撞,周围飞沙走石漫天。

    李长青并不硬抗,他借得助力,回身收剑,剑尖看似轻巧地挽了个剑花,额头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气流随剑而动,靠得最近的黑衣人一个不备,卷入气流中,恰好为李长青挡下这一掌。

    他还想再近一次,两把弯刀自驼背男身后而出,朝他面门砍来,将他重新逼回战圈。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起一波,杀之不尽。

    李长青体内气血翻涌,未清的剧毒又有冒头的趋势,刚才与驼背男的内力对决,使他本就没有恢复完全的内力伤上加伤。

    他不能久战。

    驼背男和他都知道。

    他保持着镇定,潜心再寻杀机。一改之前大开大合的剑招,应对只在方寸之地,剑海式犹如海纳百川,潮水一样的黑衣人有来无回,一时局面僵持。

    驼背男没有想到他竟如此难缠,上前一步,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趣的战斗。

    却突然四肢发麻,僵在原地。体内内息横冲直撞一片混乱,他一口鲜血吐出,面色发紫。

    身后传来渗人的声音。

    “你说,谁是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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