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咱两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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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咱两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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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咱两作伴

    王家大船上, 大半宿过去,太阳已挂了半晌午, 然船上的人们仍未能从怪物带来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除了强制镇定不得不掌舵的几个老船员在拼命加速逃命, 其余人皆是精神恍惚神态绝望。

    甚至连一船之主的王少爷亦是惊吓过度当场晕倒,醒来后便神神叨叨, 裹着厚厚的衣服将自己关在衣橱里死活不敢出来。他新买的暖床小厮无可奈何地坐在衣橱外,抹着眼泪抽抽搭搭。

    大半天过去, 船上无人喊饿喊困, 要么癫狂的嚷着妖怪吃人,要么和王少爷一般把自己藏起来。

    厨房库存的螃蟹全被大厨子鬼哭狼嚎的投海放生。

    恐怕此生都不敢再吃螃蟹。

    船上所有人亲眼见到光头少年跳到螃蟹妖怪的背上, 之后大螃蟹飞驰离开, 消失在大船的视线内。

    除了容映,大伙都认为光头少年必死无疑,生恐大螃蟹何时回来大开杀戒, 一个个悲从中来, 无心工作。

    无论如何叫不出来躲在柜中的王少爷, 容映失望而归。黄公子与那等妖孽一起消失, 生死未卜,他除了担心, 却别无他法。然船上消弭绝望的情况却非常不妥,一旦遇上风暴大伙全得完蛋。偏偏王少爷比谁都怕, 根本不管事。

    容映站在门外茫然的看着大海, 心中不由叹息, 他曾经觉得王少爷天好地好是世间最可贵的男子,即使被他无情抛弃仍然控制不住心中的爱恋。为他差点儿绝望自杀死掉。

    此时,他是再也生不出半点为王少爷去寻死的傻念头。只盼着黄公子能平安归来。

    公子不但气质非凡容貌绝世,性子高傲却不跋扈。明明还是稚气少年,面对那般可怖庞大的螃蟹妖怪,所有人都吓软了腿,唯独公子丝毫不惧,拔剑而起的刹那,公子就是英雄!

    那等出挑耀眼的人物,绝对不会轻易死掉!

    容映内心坚信,目光遥望海面,在海平线的尽头有渺小的黑点在扑腾,渐渐的,那黑点越来越大。容映忍不住瞪大眼细看,几息之后,容映心跳加速,双手紧紧攀在船沿,唯恐自己看错。

    那有一人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站在独木舟上,正向着他们所在的大船迎面而来,他的身后,是一群欢快游动跳跃的海猪,其中唯一的白色海猪背上似乎趴着一人。

    容映揉揉眼,再三确认过后,顿时喜上眉梢,摇手大喊:“公子!”

    “公子!公子!”

    容映声嘶力竭地大喊,惊醒船上其他要死不活的男人们。心态最好的几个老者率先冲出来,一瞬来到船沿边张望:“是你们家公子回来了?”

    “真是那位黄公子!”

    “我的娘,他居然从怪物手里活过来!”

    “黄公子怎会还活着?”

    “那头大螃蟹在哪?”

    “妖怪会不会跟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甲板上嘈杂纷纷,有人欣喜有人愈发恐惧。

    “黄公子真不是一般人,你们瞧瞧他!是海猪载着他送回来!”

    “这是大海的宠儿啊。”

    “白色的海猪特别少见,黄公子非常人也。”

    “前头独木舟上那黑衣人……好像是许三少船上的大厨!”

    “云润生!云家老六。”

    “这、这云老六使的什么仙法?不用手不用脚,站着不动就让小舟自己往前冲,速度还那般快……”

    “依我看,云家六郎才是真有本事!”

    “早就听许三少船上的哥们说过一嘴,他们那位云厨子不但做饭特别好吃,身手更是一等一厉害。”

    “张勤不就是许三少船上的吗?叫来问问。”

    缩在人群后的张勤被推出来。

    他惊恐的趴在船沿上,畏畏缩缩根本不敢拿正眼去看海上漂流而来,风采飘然的云润生。

    这哪里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分明就是有神仙手段的谪仙!

    若他早知云润生这般超凡,打死也不敢去招惹他,心中连念头都不敢滋生。

    张勤越想越怕,咕噜噜顺着船沿滑倒,捂着头大吼:“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惹他,千万不能惹他!谁惹谁倒霉!”

    众人摇头退避,小声嘟囔:“这姓张的莫不是疯了……”

    眨眼功夫,独木舟已经率先来到大船前,只见他停下船,回头等着海豚追上。

    海豚吭哧吭哧终于追上云润生,顿时叽叽啾啾的叫唤声此起彼伏。云润生冷不丁觉得它们是冲着他不爽叫骂?

    白海豚靠近云润生的小舟,宋毓秀顺势跳了下去,第一句便说:“道长你牵头的速度太快,咱们追你累地不轻。你看大家都在抱怨。”

    “……”我错了我有罪!少年你厉害你了不起,打个顺风船的功夫连海豚语都学会了,不愧是学啥啥容易的天才少年!

    宋毓秀被云道长看得莫名其妙,他俯身笑对着海豚们:“今日真的非常感谢诸位送我回来,让我有了从未经过的体验。真是多谢诸位了。”

    白海豚游了两圈,扬起头冲宋毓秀叫了几嗓子,一转身便带着队伍离去,走远些后还一步三回头的遥望,那叫一个念念不舍。

    “……”云润生不想承认自己阴暗,总觉得看起来美丽优雅的海豚搞不好另有所图?要不然为啥子独对黄粱亲昵有爱,对他却不理不睬还要反过来挨骂。

    他比黄粱丑很多吗?

    云润生摸摸鼻子,揽住黄粱的肩膀:“我带你上船。”

    “劳烦。”

    肩膀被抓起,云润生高高一跃,身体轻盈地向上,一眨眼的功夫便稳稳回到大船上。

    两人平安归来,船上众人却噤若寒蝉,情不自禁纷纷后退,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你们!”容映气怒:“我家公子好不容易平安归来,你们这是何意?莫不是把我家公子当成什么了!别忘了大螃蟹攻来时,是谁一马当先冲出去阻挡了它,要不然你们一船人早被吞吃入腹。即便你们不念公子的恩义,也不该如此生疏怠慢。真是好生无礼。”

    几个老者面面相觑,为首的老人轻咳赔罪:“老生给公子赔罪了,是小的们一时惊惶过度才会失礼。还望公子莫怪,公子能平安归来大伙都放心。”

    “敢问两位勇士,那、那个大螃蟹妖怪如、如何呢?”

    云润生笑容和煦:“诸位放心,大螃蟹已经死了,不会再来。”

    “天啊!”

    “是真的吗!太好了!”

    “啊啊我们得救了!”

    欢呼声炸雷般响起,死气沉沉的船上再度沸腾起来。

    容映一步冲到宋毓秀身前,忧心忡忡:“公子你能回来真好,公子你有没有受伤?公子衣服全湿透了,公子快进去泡澡吧,我这就去给公子提水找衣服!公子快进去坐下来歇歇。”容映一连窜的关怀,蹭蹭跑去忙。

    宋毓秀揉着额头,疲惫。

    云润生一声不吭被晾在旁边,沉默。

    “要不然,道长去我屋里歇歇?”

    “嗯。”云润生不矫情,直接跟着宋毓秀走。

    容映麻利的在浴桶中盛满水,放好换洗衣物,催促宋毓秀洗澡驱寒。

    看到屋中碍眼的黑衣男子,容映欲言又止,觉得这人待在这儿实在不妥,毕竟公子长得那么好看。他生活的环境中都是男人和男人,难免对云润生充满戒备。往日里公子沐浴,他都守在门口,这会儿他便守在云润生身边。

    云润生坐着喝茶,容映就立柱般怵在一旁监守。

    “……”好想打死这个小厮,云润生淡定的喝了一杯又一杯。想要我出去?我就是不出去。你们公子霸了我房间多长时间,我今日就要反霸回来,哼。

    宋毓秀沐浴出来,看到诡异僵持的云润生和容映,面上一愣,“怎么?”

    “公子,现在天凉,你要穿厚点才行。海上受那么大罪,公子千万要当心,不能染风寒。公子坐着,我去厨房熬姜汤来。”

    “去吧。等等,去王少爷那给我买一套大些的衣服过来给道长换洗。”

    “不用,衣服我有。”云润生制止,一扬手手中便多了一叠换洗衣物,都是他平时常穿的朴素衣服。

    “道长有了这件法宝真方便。”

    “的确如此。”

    容映已经出去了,宋毓秀便盯着云润生的香囊,虽说那是法宝,但样式太过女儿气,看着实在有些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道长的意中人送予的定情之物。

    “道长,你何时杀了那女妖?”

    “登船离开当晚我折回去杀了她,她是珍珠化形的妖。”

    “竟然是珍珠,道长为何返回去杀她?”

    云润生对上少年的眼,笑笑道:“为了你。”

    少年呼吸一窒。

    “劝你留在夷国的是我,我既知道女妖就在身边,不除掉他心中实在不安,万一等我一走她便去杀了你,我会很愧疚。”

    少年低头,缄默不语。

    “杀了她后我夜访了总督府,知晓你已经上船,我一点不意外,你看似一路在逃亡,想逃脱庆国的地域,实则真到了外面,你只怕更加坚定,更加清楚自己要走什么路。”

    “永远的逃避,根本不是你的作风。”云润生叹息摇头,越是骄傲越是不会逃。

    少年嗤笑,“道长最懂我。我几次三番差点死掉,险象环生,我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即便……真的没有后福,我也不再畏惧。”

    “我会回到庆国,回到京城,回去见他。”

    “他若依然要杀你,你该如何面对?”

    少年大笑,“逃啊,继续逃。天大地大我哪都敢去,我已经来过心中最向往的辽阔大海,还认识了你。这一路逃亡,很累,但是获益匪浅,足矣铭记终生。”

    “以后,我还要去绿草茫茫的大草原骑马!”

    “我还要去大漠孤烟的塞外骑骆驼看日落!”

    “去人间天堂的大江南看小桥流水烟花瘦……”

    少年幻想着往后踏遍山河的愿望,满脸的神采飞扬。时间和经历冲淡了少年来时的戒备孤寂,仓惶和脆弱。

    他短了头发,长大了心。

    这一刻的少年起码是让云润生相信的,相信即便他回到京城,见到那个人,无论局面如何,他肯定有了应对之法。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他希望少年好好的,但不可能永远陪着他。若是徒弟还有名目,师徒做不成,又何必强求。

    “我不可能永远依赖你。”少年望着黑衣道长,笑容淡淡的说。

    “嗯。”

    云润生点头:“我支持你所有选择,但愿你平安长寿,一生遂愿。”

    少年微笑:“那你呢?以后继续跑船?”

    “我这一躺回家后先安顿好家人,根据三少放假的时间做安排。等下一次跑船时,我还是厨子。三年的合同不能随意违约。”

    云润生想起一事,又说:“若是时间充足,我说不定会去京城一趟处理我大哥的事。他含冤而死,连尸体都不知在哪。去了哪怕不能沉冤得雪,起码得把他带回来安葬。”

    少年凝眉:“道长若是信我,这事便交给我办。你放心,即便我回不去,我还是能找人把这事弄清楚,给你云家一个交代。京城是是非之地,道长……若无要事便莫去。”

    “如此也好。麻烦你了。你尽力就好,若是办不成千万别逞强。”

    “嗯。”

    “日后你若真的去塞外,去草原,去江南,出发之前记得转个弯来我家乡平县。”

    云润生带笑的语气一顿。

    少年抬眸盯着他。

    云润生一声笑叹,满眸神往:“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

    “咱两作伴,一起去看。”

    咱两作伴,一起去看。

    少年目光凝滞,张嘴,哑然。

    ……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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