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灯笼掉落后, 顺着易燃物烧起来, 火焰吞噬木板，阁楼燃起一片火海。
舒晔、成天翊、万睿行并成天羽四人撤退了一段距离，离开火烧得正旺的阁楼，在一旁的空地上, 不太心平气和的谈起话来。
舒晔知道现在的成天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成天羽，就像是双重人格的恶劣人格不见了，而善良人格跑出来了一样。
但是成天翊一直告诫舒晔不要太过相信成天羽，并当着成天羽的面, 把成天羽从前的恶劣事迹披露出来。
比如第一次成天羽突然从大魔王变成小白兔，成天翊以为他改邪归正，信了他的邪, 跟他约定好第二天去祭拜父母，顺带跟弟弟谈谈心。
——结果第二天成天羽就把爸妈的墓碑炸了, 要不是成天翊抢得快, 骨灰盒里的骨灰都得飘散于风中。
比如又一次成天羽指天画地赌咒自己一定不会再搞事，成天翊出于对亲人的信任, 又一次信了他的邪。
——不等第二天, 当天下午就成天羽就在摇光城里搞事, 并且是大搞特搞, 要不是林薇月有防备稳住了局势, 摇光城当天就得死几百名无辜群众。
比如再有一次, 成天羽迷途知返般的跑回来, 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 说是什么鬼芯片害了他。男儿有泪不轻弹，成天翊被他哭得心软，本来要揍他的，自己默默忍住了。
——然后成天翊就被成天羽偷袭打得重伤吐血。
……
诸如此类恶劣诈-骗的事迹数不胜数，成天翊现在谈起往事没多大的情绪波动，他语气平平，舒晔却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与惋惜。
成天翊给过成天羽多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结果都不如人意。直到后来其他人都对成天翊发飙，质问他为什么次次对成天羽这只丧尸手下留情。
至于现在，成天翊已经不对成天羽抱有希望了。他下不了手杀成天羽，只想别人早点杀死这个不孝弟弟，免得他继续害人。
[666666]
[变态羽进化！——伪善羽！]
[变态羽耍人这么溜的吗，看不出啊，原来是个这样的大屁/眼子]
[哪里看不出来？上次就驴过主播啊，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就给了主播一拳，科科]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该相信羽哥？不对不对，应该是：该不该信羽弟？]
[芯片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芯片肯定是个重要的东西]
[有点烧脑，我已经看不懂局势了]
[那个，我们傻白甜坐一排吧，把战场让给高智商大佬们，我们排排坐，等分析结果就好了]
[难道羽弟跟何疏香城主一样，不是真正的“人”？是不是羽弟组装了两套性格系统，所以一下羽哥，一下羽弟的？]
[假设不成立，成天翊和成天羽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不可能成天翊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成天羽却不是人]
[我有点倾向于成天羽是人，他这情况看起来像人格分裂哇]
[我怀疑变态羽已经不是人了。何疏香死了以后留下一张芯片。而羽弟亲口跟主播说过“帮我，芯片”，是不是羽弟芯片程序错误，才搞得他像人格分裂一样？]
[成天羽本来就不是人，他是丧尸啊]
[……]
[……话题终结者你好，话题终结者再见]
舒晔在聊天室扫了一眼，看到某条评论，他忽然就想起之前、还有刚才成天羽发生改变时的模样。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成天翊曾经会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成天羽。
不止是被十几年的手足情谊所牵绊，更是成天羽前后表现出来的状态，根本就是两个人。不是伪装，也不是故意使坏，就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两个人。
不说成天翊，就是换成舒晔，他也会相信成天羽。
这么明显的不同，长夜小队的其他人不可能分辨不出来。而以成天翊为首的其他五人，已然不再相信成天羽。
这就像狼来了的故事，成天翊他们被骗的次数太多，曾经再深厚的信任都被消磨掉，只剩下现在的怀疑与戒备。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有什么误会不该摊开说明白吗？
舒晔皱起眉，看向成天羽。
成天羽垂着头，沉默的看着地面。他听着成天翊罗列他的罪状，不搭话也不辩解，除了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之外，再无其余的话语。
他倒是想把一切苦楚与艰难都说出来，把一切真相都公之于众，可是他做不到。
他体内安插的芯片限制了他的一切行动。
栖息于芯片内的ai取代了他大脑与身体的控制权。成天羽早年仍有余力时，还能反抗一下，跟那个尚不成熟的ai做做抗争，为自己争取到几次重见天日的机会。
现在已经不行了，芯片的威力越来越强，芯片里的人工智能进化得越发完善，将他的意识压制得死死的，挣脱不了束缚。
成天羽只能龟缩在角落里，透过自己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ai用他的身体，做出各种天良丧尽的事情。
这次要不是舒晔的光异能入侵体内，机缘巧合下壮大了他的精神力，他也不能借机把ai暂时压制在体内，换成自己出来。
成天羽知晓许多秘密，但是他都不能说出来，无论是一个字，还是一个标点符号。
从芯片种植在体内的那一刻起，成天羽的精神力便处于被时刻检测中。
主城、人造人、图腾、x病毒等相关的信息，包括他自身的遭遇，这些都是不可宣之于口的“禁语”，连书写也不能。
智能系统一旦察觉他的思维有异常，就会开启自动保护措施，麻痹他的神经与肢体，阻止他将保密级别的消息泄露出去，并且削弱他的意识。
被削弱几次过后，成天羽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这具身体将会被芯片里的ai占为己有。
成天羽尝试过一次透露消息，然后发觉了这个弊端，他根本堵不起，此后也不再尝试。
从前成天羽争取到身体控制权，会想尽办法回到亲朋好友的身边，想跟他们多相处。
可是ai总会在关键时刻发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久而久之，成天羽已经不敌ai，几乎已经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就算偶然几次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也不再回到亲人身边，而是选择给ai拖后腿，能怎么作死他就怎么作死。
……
舒晔脑海里一直滴滴响，他问fff888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要自爆了。
fff888犹豫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我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
舒晔问：“什么？”
fff888说：“我正在读取何疏香的芯片，获取相应的代码后，我发现成天羽的身体里……好像也有类似代码的低端ai。”
“低端？”舒晔对这个词有些不理解。
fff888说：“像我这样的就是高端。集生活、文化、武力于一体的最强辅助ai，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不可缺少之物。”
fff888说：“成天羽体内的是低端ai，只拥有普通智能，没有我这么全能。”
fff888一边说着，一边把成天羽的3d立体人模展现在舒晔的脑海里，供他查看。
人模的大脑中央，有一团蓝色的光，fff888说：“这就是低端ai所在的位置。”
舒晔心中一动，他抬脚朝成天羽走去，却被一只手钳住肩膀，止住动作。
他抬眼看向手掌的主人，成天翊注视着他，缓缓摇头。
舒晔觉得他有必要跟成天羽去沟通一下，于是劝成天翊松手：“我过去问问他的……”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一记风刃横扫而来，成天翊蓦然将掌心的电光球甩出，攻击两相抵消，最终两股强横的力量都消弭于无形之间。
原本一直低头看地面的成天羽抬起头来，他眼尾灰色蛛网纹路蔓延，眼珠猩红，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邪笑。
fff888若有所思：“我又感觉到了，低端配置的ai……”
[啊！巴啦啦能量，羽弟变身！——变态羽！]
[看吧，翊哥说得没错，变态羽就是个大屁/眼子，还好翊哥刚才拉住了主播，不然主播凑近去又得挨打]
[傻白甜联盟前排发瓜子可乐爆米花啦]
[反转太厉害，我跟不上进度了]
[突然手痒，想揍成天羽]
[成天羽：邪魅一笑.jpg]
[所以成天羽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几个问题待定，我们先看直播。]
[好，等会儿再继续讨论。]
[？？？大佬们还没有讨论完吗？我们吃瓜的聊天都聊了几茬话题了]
[没聊完，暂时不聊了，先看直播，等会儿再团队一起分析情况，到时候把最终成果发给主播]
[团队？这么高大上的吗？你们是什么团队啊？]
[xx省刑侦大队]
[xx市政-府讨论小组]
[xx省末世生存直播间官方后援团]
[缩墙角沉默.jpg]
[沉默＋1]
[真·大佬]
“你看，下次记得注意提防他。”成天翊沉声叮嘱舒晔。
不用成天翊提醒，舒晔都能看得出来，弱小可怜无助的成天羽消失了，而变态肆意强大的成天羽出来了。
舒晔内心不忧反喜：真正的仇人出来了！
成天羽动了，他踏步朝舒晔奔袭而来，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蕴含着力量，风在他的身旁流动，随时随地供他差遣使用。
成天翊双眼一眯，迈步挡在舒晔身前，反身一个回旋踢，踹出的脚猛然蹬在逼近的成天羽的心窝。
成天翊脚下发力，毫不留情将他踹进后方的火海里去。
成天羽轰然坠入熊熊烈火里，无数的风扑了上去，它们卷住成天羽的身体，疯狂阻隔着火焰与成天羽的接触。
然而风助火势，同时火苗蓦然拔高了一大节。
万睿行盯着火焰摇摆的火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内面数据飞速闪过，正在对成天羽的下一步动作进行预判。
万睿行突然高喝：“舒晔往左老大往右，各移动四米！”
成天翊闻言立即动身离开原位。
舒晔反应慢了一拍，迟一步才往旁边跑去，刚刚跑到五米的位置，他身后突然炸开溅起无数土屑。
他转头看去，一个飞旋着的风轮正好击在他和成天翊原本站立的位置。风轮锋利如刀，飞速旋转着隔开泥土，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成天羽自火海中脱身，他御风站在半空中，缓步踏空而来，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海。
成天翊身旁电弧跃动，他手中聚起的电光球在劈啪作响。他背后的虚空中展开一张巨大的电网，而电网却并不显形，只是偶尔流动的几丝电光，才能让人知道它的存在。
空中，舒晔的光异能耗尽能量，明亮的天光缓缓褪去，天空恢复成浓墨般的黑色。
开阳城重新隐没于黑暗里。
万睿行并不参与战斗，他退出站圈，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成天羽，将他的出击招数与动作轨迹全部纳入镜片中。
兰陵王进入隐身状态，鬼谷子开启大招，除了蔡文姬还留在舒晔身边，铠、甄姬双双隐匿了身形。
舒晔摊开掌心，光异能凝聚出一把又一把小小的光剑。光剑密密麻麻集中在他手掌上方，规律的一上一下浮动着，百剑待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成天翊忽然身形一动，也不知他用了怎样的功夫，眨眼间已至成天羽身前。他神色冷冽，抬掌把电光球往成天羽头上按。
铠出现在成天羽的背后，刀刃泛着橘红色的光芒，他提刀朝成天羽的头颅斩去。
成天羽堪堪避开成天翊的攻击，转瞬之间回身祭出一件刀型法器，格挡上铠的攻击。
刀锋相交，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成天羽下意识的要与敌人拉远距离再战斗，而隐匿在旁边的鬼谷子立即冲上前去，他的二技能生效，将成天羽拖拽回来。
甄姬三个技能连发在成天羽脚下，成天羽早有防备，机警的避过，躲过甄姬技能的冰冻效果。
眨眼间成天翊又至，成天羽赶紧回防。
成天翊绕着成天羽游走在半空中，见缝插针的出手。
他的身法飘渺无踪，如落叶飞花，在空中轻飘飘回旋，成天羽掌控着周围的风，竟然都不能在风中捕捉到成天翊的行走轨迹。
成天翊与几位英雄对成天羽施展围殴。拥有最强实力的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并不怎么出手，只是偶尔见成天羽要翻身农奴把歌唱时，才出手压制他一下。
舒晔掌心的百余把光剑腾空飞起，在高空之上分散列开。
“嗡——”
光剑一生十，十生百，瞬息间衍生出无数新的光剑，组成一个万剑阵。
剑阵光芒万丈，在一片夜色里格外耀眼夺目。
万把光剑静静悬在高空中，蓬勃待发的澎湃力量不容忽视，迫人的气势朝地面席卷而去，这片土地尽在剑阵的威压掌控之下。
成天翊抽空看了一眼头顶金光耀眼的剑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头却思量起来。
剑阵的威压避过了地面上的其他人，唯独对成天羽情有独钟。威压针对、英雄前后夹击，绕是成天羽也有些招架不住，身形见拙。
“舒晔！”成天翊忽然转头叫了舒晔一声。
舒晔转头朝他看过去，成天翊手中闪过几丝电光，随后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剑阵。
舒晔一愣，忽然顿悟，他点了点头，跟成天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各自动起手来，颇有默契的模样。
跟舒晔交流过后的成天翊，操控着未显形的巨大电网往天空上飘过去。
电网镶嵌进光剑阵里，舒晔远程控制调整着每一把剑的位置，保证光剑都放置在电网的空隙中。
电网显出形状来，它夹在剑阵中电流横行，光剑与它产生共鸣，嗡嗡作响。
电借光之力，光亦承电之力，二者合为一体。
[哇！这不是那只冰系丧尸的招数吗？主播什么时候学到了？]
[啊？主播跟丧尸学过艺？！]
[……楼上语文不及格，你退学吧]
[我觉得吧，按主播外挂之王的设定，看一遍就会，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像冰系丧尸的招数，也是从开阳城学到的]
[唔……就学着摆阵而已，又不是多难的东西，看一遍不就会了，你们大惊小怪什么，主播这是有天赋有悟性，值得夸奖。而且剑阵本来可以发挥出的威力，现在用异能代替，完全更加简单易学了好咩]
[这个剑阵本来就凶，再加上翊哥的异能，威力要翻倍了吧？这要是打在成天羽身上……啧啧]
[汪的一声哭出来，羽弟！羽弟！你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嘤！]
[是不是要天亮了，我好困啊，熬夜熬通宵，有点累]
[困＋1，但愿今天白天一切风平浪静，主播不要遇到什么事情，让我睡个懒觉吧]
[有事发生你们也能睡懒觉啊，别有事没事拖上主播行不行，就算遇上事情，锅也不该由主播来背啊！哎，话说回来，主播熬夜困不困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不想错过精彩的事情，有事发生我就爱一直盯直播，搞得睡眠不足。所以就希望主播不摊上事儿，让我补个觉，措辞不当，不好意思哈]
[楼上的楼上真的很严格2333话说熬夜真的令人头秃哇]
[我看主播不像困了的样子，也不怎么累，应该是身体素质得到加强，所以不比寻常人容易损耗精力吧]
[也对，成天翊也没有露出疲惫的表情，异能者就是身体倍儿棒啊]
[哇！！！！！]
剑阵突然嗡鸣一声，震开的能量波动传开老远。
英雄与召唤师心意相通，铠得到舒晔的指示，他上前牵绊住成天羽的手脚。甄姬等人的攻击纷纷减弱，到最后悄无声息撤走。
鬼谷子退回舒晔身边，他开启大招让舒晔踩在光圆上，操控着光圆靠近成天翊。
成天翊站上光圆，两人的气息瞬间隐匿。
成天羽实力不敌铠，被逼的节节败退，只能被动挨打。
他一时不察，被铠趁机一把掼在地上。铠把成天羽死死摁住在地上时，抬头朝舒晔的方向看了一眼。
舒晔道：“我开始了。”
成天翊点了下头。
舒晔立即引动剑阵。
“嗡——”
万剑齐发，光剑裹挟着破坏力巨大的雷电，汹涌而来。
躺倒在地的成天羽眼中映出万剑如雨纷扬落下的场景，他瞳孔蓦然一缩。
“轰——”
“咻——”
“嘭——”
冰系、水系、火系、风系、木系等各色异能横空袭来，不断抵消光剑的攻势。
二十几名肩披红色披风的妹子御剑而来，半空中，二十几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转头看向舒晔，眼神不善。
舒晔握了棵草，摆出一张doge脸。
说句实在的，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已经掉一地了。这场景，让密集恐惧症怎么活？？？
舒晔浑身紧绷，紧张得脚指头都蜷了起来，他伸出手，用力掐住了成天翊手臂上的肉，用来转移用力点缓解紧张。
成天翊：“……”
丧尸妹子团纷纷解下肩上的红色披风。她们手上拎着披风，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挥手一甩。
披风脱手而出，在空中不停回旋，二十多件披风上防御纹阵闪现，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
六芒星阵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辉与剑阵的光芒不相上下。
光剑极速坠落，而六芒星阵却挡住了所有的光剑，纹阵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六芒星法阵吸收了光剑的力量转为己用，用于强化防御效果，这样一来，防御阵只会坚不可摧，而不是轻易破碎。
舒晔皱起眉，松开掐住成天翊的手。
地面上，有几只丧尸妹子对成天羽实施救援，帮助他逃脱了铠的控制。
她们的真实实力在六级左右，挨个单独拎出来，并不是铠的对手。可是当她们一起行动，异能相互配合使用时，实力便不容小觑。
以成天羽为首，丧尸妹子团占了一边。以铠为首，英雄们占了一边。双方对峙起来。
成天翊摸了摸手臂上被舒晔掐出来的红印，干脆利落的说：“她们很强，我们打不过的，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