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次大学同学旅游聚餐,谈论到这个人死了、那个人病得也快(死)了。()大家感叹人生短暂,身体健康不再有。无意中,一个同学的妻子说道:“我看叫花子,比你们的身体更健康。”这是真的么?!我们的脑海里立即就出现他们的模样。他们穿的脏兮兮,是乎从来不洗澡,经常就是从垃圾堆里直接捡东西吃,也没有感觉他们生大病。在冬天看到他们穿得单薄,露天盖一床破被子四面漏风,也不见他们一卧不起。
流浪汉人数本来不多,见到的老人较少,接触根本谈不上,我们无从与他们进行比较。这些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反正没有人会去认真追究。
憋开这些话题,大家依旧开心,当晚人人喝得头晕目眩。几个人先走,三个喜欢喝酒的人飙到最后才走。离开的时候,前面二人相互拥着走路,我跟在后面。就在出门的当口,我见着一位老人,好像是我十几年没有见面的董师傅。他脸上脏兮兮,人显得更老气,我不敢直接叫。走近看一看,我好来一个进一步确认。当时他低头,神态极其相同,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董师傅!”那人,立即调转方向,很快从眼前消失了。我想,如果不是董师傅,何必溜跑呢?
我追了二步。同学后面叫道:“你喝多了!一个老乞丐,怎么可能是你的熟人?”因为你有当乞丐的朋友,别人自然瞧不起,我们都是你的同学,不也跟着掉价。我有同感,但是还是找朋友重要。如果亲友都不要,那还是人么?
夜色很深,那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近处有灯光,远处则模糊不清,偏僻处更是黑咕隆咚,我无法继续寻找。
其后大家唱歌喝茶,我心中却始终离不开那人的最后面相。
他,应该就是董师傅。唉!当年十分风光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可能这样?亲朋好友曾经寻找过他几年,早以为他死了。既然活着,就是做乞丐,总比死了合算。
当夜睡觉,我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闭上眼,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乱七八糟。慢慢,迷糊了一阵子,算是睡了二个小时。再醒,董师傅的身影才清晰地走入眼前。
a.董其昌其人
距离我们单位二百米的地方,有一家中等规模的餐馆,名叫“春望”,感觉口味不错,于是就多来了几趟。一来二去,我们很快熟悉饭店的老板,他就是董师傅。他的原名叫“董其昌”,自我介绍过。大家在一起客气,自然喜欢叫他“董老板!”他谦虚说道:“老板不敢当,还是叫我董师傅较好。”接着,给进来的客人散烟。客随主便,那就叫董师傅,这样叫倒也顺口。
董师傅个头不高人偏瘦,不白不黑,更谈不上英俊。据说他是晚婚,并且已经有了孙子,当时估计年龄有五十几岁。说来他脸上没有皱纹,又没有白发,应该是显得年轻。见到老顾客,他总是一脸笑容,除了寒暄还会开几句玩笑,显得格外亲切。我们几个老顾客过来,上菜后他无论多忙,总是不忘抽空过来,席间陪着大家喝一二小杯酒。几个家常小菜,他们却做的十分地道,也因此成为了这家店的招牌。如凉拌鸡庆子,油炸松只鱼,红烧东坡肉,鸡子(公鸡的睾丸)蒸蛋,刀削润豆腐,狗肉煲,自制脆酸菜等等,色香味确实与众不同,是周边十几家餐馆饭店中最好的。其中,董师傅自己就拿手做东坡肉和刀削润豆腐。遇到我们点菜,就会提醒他“要地道一点”,通常他就亲自做上二个。晚上生意旺盛时,二层楼二十来桌,都会满员。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更多了解董师傅本人。
说来也巧,后面我与董师傅就十分熟悉了。
我有一个大哥一直呆在农村,他的儿子大了,没有考上大学就想进城市寻找工作。第一个,想到来投奔我这个叔叔。我别的路子没有,或者说了解的工作也多是不太理想,我想了想,就安排他跟董师傅学徒。期望侄子学得一些真经,将来也可以开一家餐馆,养活自己。这样,我时不时就会知道一些有关于董师傅的故事。
董师傅原先是一家矿山企业的分矿长,在野外工作。在大锅饭体制下,手下用“腰痛”、“拉屎”等方式逃避或者减轻劳动强度,董师傅没有绝招治理,也从来不生气。但是听说穆厨师与刘医生趁大家开工,在家里偷吃卤猪脚,却把他气得不行。一次单位招待客人吃饭,发现一个炒猪肚没有了肚尖,当即追查。他太讲究吃喝,没有了肚尖,一定逃不过他的眼光。原来是厨师马上就要回家休息,偷偷把肚尖藏进了自己的背包。发现后董师傅二话不说,扣了厨师二十个猪肚的钱。
后面矿山改制,董师傅买断工龄,进入城市办起来了餐馆。
董师傅做的卤菜和腌菜口味独特,是有原因的。据说,他们家的卤肉汁是爷爷辈留传下来的,从不倒掉。而腌菜的引子水更是有年龄,是从爷爷的爷爷流传下来的。腌制酸菜时,他们还会用老家的石灰岩石头压住,溶解的钙物质给予了酸菜脆的本质。至于做松只鱼,他的粉料参入炒糯米粉,所以口味外面香脆,里面润口,并且有粘糯的回味。用的炸油是花生油和茶籽油的混合,最后的上料则含有少量麻油和猪油;至于润豆腐,是他们家母亲亲自做的。豆腐不是用石膏点的,而是用压制豆腐的出水,经过发酵后点制,绝对没有苦涩的感觉,豆腐的清香却特别浓烈。选用豆子更是讲究,绝对要求新鲜,无次杂豆和变质豆。至于豆腐刀削千刀万道,润而不烂,侄子至今没有学到。
比起这些做菜功夫,董师傅让我吃惊的是,侄子说他正在勾引一位新来的掌勺厨娘。我们大家都知道,董师傅的老婆是一位矮个子的老太婆,尽管经常穿一身老年人的衣服,倒也不是显得太出老。她人比较温和,从没有见过她出来说话。谈到那个厨娘,我们平常也见得不多。可是,自从有了这份好奇,我就免不了追踪观察一番。
原来这位厨娘,个子不小,足足高出董师傅半个头;皮肤很白还细腻,但是谈不上“润”,毕竟是一个几岁女孩的母亲、年龄在三十出头;她的眼睛很大,稍微有一些突出,估计是一个暴脾气;并且,她人比较壮实,但是又与肥胖不沾边,应该说是比较丰满更贴切。总之,接近是一位美人。反正,比多数年轻的女人更有吸引力。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引得董师傅年老还忘了尊卑。我想,别人虽然已经守寡,也不至于饥不择食,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够不着独伤心。
事实胜于雄辩,不久我们就知道,董师傅与原配离了婚,要与那位厨娘结婚。这不,请柬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随后婚礼现场,不仅仅让中年人开眼,也让一些年轻人羡慕。
摆平现在的妻子,又不能让前妻和子女感觉吃亏,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不得而知。离婚结婚事情之大,莫过如此,我看有人想向他吸取“真经”。
b.曾经的交谈
也许是昨夜太累,快到中午大家都没有通电话聚餐,今天走是难于成行。因为没有睡好肚子早报警了,我也就不管他们,自己先去一家小店解决早餐。哪知道今天胃口特别好,干脆多吃了一点,早饭中饭一块吃,免得后面再吃东西。(本章节由网友上传 )吃完出门,路上我想,再回头睡觉?得了,不如散步走走。冬日的阳光,又是高照,给人一个好心情。顺路左拐是滨江大道,沿途全部是花草树木,再看江对面,风景不错。视野空旷,空气清新,周边宁静。江面有三条采砂船只正在作业,几条运沙船则来回穿梭。好一派忙碌的景象!
于是,我继续朝江边靠近。
斜坡的草地,倒是有三三二二的人稀散地倒在上面。沐浴太阳带来的温暖,个个眯眼睡觉。或者面朝黄土,或者四脚朝天。受到感染,我也找了一块空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脑海直冒红光。舒适,惬意!
与他们不同,我就是难于入睡。奇怪!一会儿,董师傅的影子又窜出来。
就在董师傅结婚之后,我们又来到他家的餐馆就餐。与他见面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再给几个老熟客发烟。后面过来给我们敬酒,他看到我们桌子上有烟,立即捡起一根。同事赶紧用打火机给他点上,说了一句:“对不起!平常习惯了你给我们散烟,给你发烟,还是头一回。”董师傅狠狠抽上一口,满脸笑容,语气一如往常:“不好意思!我烟瘾大。”接着,他又猛吸二口,然后压低嗓门说:“现在的老婆关心我,不让我抽太多烟。”抽完烟,别人再次给他献上,他随手把它们塞在耳朵根部。随后倒上一小杯酒,点桌上人名说上几句俏皮话,算是一个热情问候。随即将酒喝完,杯子朝下,亮底。随着大家一一喝完酒,他点头笑笑,同时不忘招招手:“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他便离开走了。关上门,大家面面相觑,阿帧马上感叹:“他现在是妻管严咯。”阿虎说道:“看来再婚不是什么好事,我进门就发现,如今是他的年轻老婆坐在收银台前,估计以后身上的零花钱也没有几个。”我说:“除了新老婆管得严厉,身不由主,其他方面没有变化。尤其是心情,依旧乐观。”阿帧抬杠:“我看不见得。反正,以后有好戏看。”
“春望”餐馆又红火了半年,我们再没有看到董师傅身上有什么变化。
中秋过后,据说附近的工厂开始拆迁,道路也要进行整修,“春望”搬迁是迫不得已的事。随后的二三个月,我们与董师傅再没有见面。
那段时间,我们就是在别的餐厅就餐,也不忘谈论“春望”的旧事。不久“春望”重新开张,董师傅亲自过来邀请,谁敢不去捧场?!
“春望”新店选择在一个大学的住宿区,距离我们单位有九百多米,需要横穿几条马路才能到达。过去,的确比原来麻烦许多,这个倒是其次。现在的店面只有一层楼,规模比原来缩小了一半多,并且每一间房子也是很小。坐下之后总的感觉,压抑得让人极不舒服。这样的环境,来上二次你就会下决心,下次不会再来。
这时,我的侄子对厨师职业也失去了兴趣,不再谈论董师傅。时间一长,我很快把他忘记。
果然不久,传说董师傅把餐馆关闭了。
我说:“这样也好,董师傅终于可以回家休息,好好养老。”
阿帧后来告诉我:“我看董师傅惨了。快要六十岁的人,现在跑回矿山开钨矿,都是后妻逼得。”这次,我感同身受,董师傅的后半生更苦。
说来也巧,董师傅开矿不久,回了一趟家。就在街上,我们碰面。看样子,董师傅身上没有丝毫失魂落魄的感觉,依旧是意气风发,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主动告诉我:“现在钨矿石价格暴涨,以前的几个同事都发了大财。如果不出问题,我在下半个月就能够见着矿苗。如果发财,我一定要好好款待昔日的朋友。”我说话干脆:“董师傅!我比你的年龄小许多,我们都巴望早一点退休,在家里轻松呆着。你老兄那么拼命,不会是现在的老婆逼得。”董师傅大笑:“好小子!这句话应该在你们心里憋了好久吧,我早看出来了。兄弟!不瞒说,这个因素还真有一点。不过我的行为,确切的说是自己性格决定的。我认为有压力,才有动力。想当初,我要娶现在的老婆,就知道要有代价。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要有代价去换取。在我的一生,从来没有后悔二字,只有合不合算。如果你是非洲的一头公狮,业已经成年,对面就有一个狮群,你能够不去向对方的首领发起挑战吗?虽然有关生死,但是义无反顾。其实我们知道,即便是你当了狮王,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被后来者拉下宝座,最后惨死在荒野中。男子汉,就应该是雄狮的命运。逃避、退却,从来不是我的性格。”
听完,比我矮一个头的董师傅变得高大起来。面对自己的小鸡肚肠,何堪在社会上立足。一个脸皮薄,一个害怕,让我们无所适从,让我们一辈子一事无成。于是,后悔伴随老年。正如一位神父记录死者临终的忏悔“假如时间可以倒流,我也可以变成一位伟人。”
刚刚说完,董师傅感觉自己过于自大,不够谦虚,马上又说:“不过,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更没有多少成绩。只是,我觉得一个人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违反法律,又顺应天理,就不该顾虑重重,畏首畏尾。”我接着问:“目前,你的矿点还有问题吗?”董师傅回答:“说来你不会相信,现在是我原来的二个手下跟我抢同一个矿苗。按照我们那里的规矩,二边同时开矿的,一方先打到苗子,另外一方必须无条件退出,不管投入多少金钱。一个是刘医生,一个是穆厨师,他们联合在一起。”我好奇:“你怕不怕他们?”董师傅说道:“如果二人是矿山的技术人员,我心里没有底。他们二个经验不足,我战胜他们悬念不大。当然,人家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有高人指点,还有专业开采队。关于这一点,我也有应对的措施。兄弟!总之等我的好消息。”
一个月后,阿虎告诉我:“董师傅的二个放炮工人被炸死,他本人下落不明。”
后来,我们知道董其昌的后妻,象征性的找了他几次,从此安心生活;至于他的前妻和孩子,倒是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从来没有停止过搜寻。
再后来,我见识了那位人人乐道的千万富翁,就是董师傅的手下穆厨师,曾经偷吃肚尖的那个人。最近物价上涨,有人重新估计他的财产,应该上亿了。
这个穆富翁话不多,不喜欢哗众取宠,但是既然他开了金口,说话还是滔滔不绝。一次,我见他谦虚地赞扬自己:“世界上的好人都快要死绝了,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个。当年董其昌的工地炸死工人,是我负责赔偿他们的。到如今,这二个工人的子女还是我公司的骨干。就是对待董其昌的二个妻子,每年春节我都会提厚礼看望。”谈到如何发迹,穆厨师更是兴致勃勃地说:“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成功与否,不完全取决于你的水平,而是必须做到坚持。坚持后面是什么,我说,还是坚持。当年开我钨矿,我的合作人刘医生先跑了,接着董其昌遇事不利又开溜。只有我能够坚持下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c.再次见面
“唉!起来了。”
我睁开眼睛,看看在这里是谁吵醒我。看时,我大叫一声:“董师傅!怎么会是你。”董其昌的声音没有变化,头发也只有少许变白。明显的变化是皮肤黑了不少,额头和眼角生出皱纹,面相粗糙了许多。现在的笑容,一如往常。接着,我说:“我们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董师傅算了算:“十二年零七个月。”我笑道:“你的脑子还是那么清晰。”我很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生怕话不投机。董师傅显然也在认真看我,随口说道:“你也老了不少。”十几年啦,谁能够不老。我附和道:“都老了。”于是,我们相互捏了捏手。我想,我还是沉默较好。
到底是董其昌憋不住,说道:“老弟!你也不问问昨天晚上见到的人是不是我。没有错,那就是我,一个老叫花子。昨天,见到你的瞬间,我是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是我离开,这绝对不是主要的原因。既然做了乞丐,就没有什么不敢见人。以前我不想见人,是怕给家人带来麻烦。这次,主要是因为餐馆老板的要求。你想一个快餐至少五块八块,我们身上没有多少现金。如果花上三块钱,收拾餐馆的餐桌剩余,可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一来小店里多了收入,二来还有了帮助贫穷人的善举,可谓一举二得。不过,老板不许客人见着我们。看到乞丐,总归会影响餐馆的形象,减少顾客。所以,昨天我只有跑开。”啊!是这么回事。我陪着笑脸,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董其昌问:“你不会怪罪我吧?”我说:“不会。”随后,他接着说道:“做了乞丐,衣服不破,身体不脏,几乎没有人愿意施舍。你不嫌弃我是一个肮脏的乞丐,还肯当众认我,我非常感激。”我说:“今天你身上穿的不错,脸上也比昨天干净了。”董其昌说道:“唉!有时候太过孤单,想找一个熟人聊天,再有就是想知道家人的近况。所以我昨天跟踪你,知道你的住处后,就专门洗了洗身子,挑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我说:“你是怪人,想见熟人和家人,回去一趟不就完事?”董其昌回答:“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在矿山开矿,一天夜里,我的二个炮工报告我,打到苗子了。听后,我非常高兴,当即拉上对面的刘医生和穆厨师看。我想,反正都是熟人,规矩人人知道。虽然没有拉上第三方作证,他们应该立即停止自己的隧道工程,然后打背包回家。看过之后,刘医生表示说‘我今天晚上就离开。嗨!矿点距离我们的隧道就差几米,与你们竞争时近的地方互相都听得到动静。哪知道,结果还是我们差了一步,功亏一篑。’至于穆厨师则默默不语。听说,他把全部的家当都拼在这里。离开洞口时,穆厨师只说了一句‘打到苗子,不见得就有好矿。’”接着,董其昌叹了叹气,接着又说:“也怪我当时太着急,我告诉炮工‘今晚辛苦一下,再放几炮,多打一些矿石出来,明天我就多叫上几人出矿。至于晚上加班,算三天工资。’哪里想得到,当晚二个炮工再也没有回来。等到我清晨进洞例行安全捡查,清理头顶松动石块,才发现二个炮工被深埋在里面。露出的腿脚满是粉尘,相当恐怖,我立即瘫坐下来。我吓傻了!等到稍微冷静,我想,矿石没有挖到,就得先赔偿二人几十万元,我自己还说不定得拉去坐牢。现在的老婆,肯定不愿意出这么一笔钱。唯一的办法,选择逃离。兴许只有这样,老婆和孩子不会赔偿,我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离开矿洞时,我只有一个疑问,我的隧道跟刘医生和穆厨师的坑道连在了一起,他们至少又炸了一炮。”
听到这里,我赶紧插话:“现在的穆董事长,可是亿万富翁了。”
董其昌立即反驳:“不可能!”说完,他的手脚开始抖动,接着手指着天说:“好!我想到了。一定是穆厨师设计把我们的矿工炸死,然后说是他们先找到矿石,因为只有我一人知道,二个矿工死无对证,而他们则有好几张口可以反驳。看来,我当时太傻了,怎么选择逃跑,怎么也应该与他们斗争一番。”停了一下,董其昌继续说道:“容我想想。。。嗨!其实我不走也没有用,因为我没有证据。”董其昌尽量平静心情,然后闭目养神。在我看来,这是董师傅最失常的一次。
我补充说道:“据说,当时穆厨师答应了二个炮工家属所有的赔偿要求,并且安排他们的子女跟着自己工作。当然,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现金,穆厨师只是借了少量现金给家属安葬亲人,其他的赔偿只是一张白条。”董其昌插话:“还算有一点良心。不过这招棋也有一点危险,叫做孤注一掷。如果开采矿石不充裕,矿石掉价,肯定是赔本的买卖。”我说道:“记得你说过,穆厨师拼了全部家当。不拼命,又能够如何?!所以关键时候,刘医生选择了退出。”董其昌附和:“正常人都应该如此。”
接着,我又补充:“听说刘医生现在也是春风得意。他的儿子娶了穆厨师的女孩,如今他们的公司总经理是这个上门女婿。”董其昌说道:“刘医生更聪明,这叫着后手更甚于前招。自己不必忙忙碌碌,就可以获得胜利成果。至于所谓上门女婿,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我想,刘医生一定掌握了不少穆厨师使坏的证据。”
知道自己成为别人耍奸的牺牲品,估计董其昌今后会痛苦。我想,应该安慰董师傅二句:“怪我嘴不牢,让你知道这些。今后,我希望你一不要找人报复,二不要自己想不开。”董其昌先是“啊!”了一句,接着笑着说道:“你是这么看我的?哈哈!在狮子的王国,适者生存。我是最尊重规律和现实的人,存在即真理。你应当记得,我做事从来不后悔,只有合不合算。”我记得是这样的,立即点点头。既然把话说开,过去的问题烟消云散,再回去应该没有问题。于是我问:“你没有坑害民工,现在总可以回家了吧?”董其昌问道:“回那个家?”问得我莫名其妙。是呀,到底回那个家还真是重要。
接着,我把他二个妻子对他失踪后的态度说了一遍。
听完,董师傅回答:“还是小老婆了解我,与她相处较轻松,但是我不会打扰她;大老婆注重感情,照顾我较好,但是一直会让我内疚,活着也会太累。”他的思维确实与我们不一样,看来,没有人能够说服他。
当夜,董其昌拉我到一个建筑的边缘地带看,那里有他的床铺。木板支了一个简易架子,算是避风遮雨。他说道:“通常的叫花子,命不长。原因倒不是他们的身体,比平常人差什么,而是下雨下雪,无法躲避。如果连续折腾几天,找不到房子躲避,命运就会很惨。”
接着,他又带我到一处单元的楼房,要求我与他一同住下。
他说:“对面的房子也是我的。当初来到这里,发觉这里人对乞丐不错,我每天的收入不少。于是,我就指望积攒一些钱,补偿二位炸死在矿山的民工。后面想,乞丐冬天难过,就想到买房子。房子原价不高,如今增值不少。现在听到那二位民工的后代生活不错,我就再不觉得愧疚。尤其,知道民工不是因为我的过失造成,我是一身轻松。。。”说着说着,董其昌就睡着了。
d.长寿话题
第二天醒来,董其昌给我送来了早餐。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老弟!希望你今天牺牲一下,当一把忠实的的听众。”我点点头。
他说道:“其实做做乞丐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工作,需要耐力和良好的心理素质。”我笑笑。
接着,他说:“老弟!你是大学毕业,我可能要班门弄斧,现在我要谈谈健康的话题。随着年龄增大,我发觉洗澡反而容易引起浑身瘙痒。自从做了老乞丐,我反而一点问题没有。难道是讲卫生害人不成?后来我才知道,人们身上的油脂,随着年龄增长分泌得越来越少。它们分解后的产物就是酸类,有杀菌的作用。现代的老年人如果过分讲究卫生,自然是害苦了自己。就是女人,也更容易得妇科疾病。另外一个问题,皇帝天天山珍海味,毛病不少,乞丐一日三餐不保,并且卫生无处说起,身体还不会差,你不感觉奇怪么?你应该知道,粮食煮熟自然可以食用。可是放一放,时间一长变了质,吃下就会上吐下泻。但是,你再放一放,结果就变成酒类和醋类,又是杀菌的好东西,所以,一些叫花子吃了所谓不干不净的垃圾,里面本身就有杀菌的成分,你说会得病吗?!再说就是有一点危害,乞丐们口中的细菌早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身体自然一点问题没有,不会得病,正如食腐动物一样。有一个物理定律,叫做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有一个有机化学原理,叫做生成物抑制反应物。什么乱七八糟的!可能我运用的不准确,不作数。我想说的是,谁都知道,手上沾上油脂难于洗去,可是偏偏是油脂可以生产肥皂,就是表面活性剂也是早存在其中。据说鸡发瘟病,有人抽血出来,打给其它鸡,立即死亡;可就是一件事耽误了这个人,病血放了一段时间,再打,病鸡立即好了。就拿人的天花病说,还不是因为在奶牛身上生成脓包,涂在带病挤奶女工的身上,避免了这种疾病发作,从而发明了治疗办法。看来,一些肮脏的垃圾上面就有这样的治病菌。你想,你的身上烂了,上医院要什么红霉素绿霉素之类,垃圾堆发霉的东西里不是有的是吗。相反,一些人卫生的不得了,天天这个杀菌,那个消毒,结果空气中病菌无处不在。有益菌被杀死了,等着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结果这样子的人,比没有保障的叫花子还死的早。”
我听着,这些话有些有道理,有些则不能认同。但是他要我做听众,也就不去反驳。
大概一时间说的口渴,董其昌喝了一口水。
接着,他又说开:“你说奇不奇怪?以前我们吃东西,什么都感觉没有味道,吃多了,不是出现肥胖,就是变成高血压头晕。我现在,吃什么都感觉很香,这些年头昏脑胀就没有犯过。”
我不免好奇:“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
董其昌告诫:“听!只注意听。否则,你把我的思绪打乱,我好多知识就会忘了,搞得一时说不出。”
不过,我看他还是兴致勃勃,更加兴奋,眼睛里闪着亮光,继续说道:“人一到老年,睡觉就是一个大问题,看是睡觉不足,一睡觉又从来不会踏实。可是你露天睡上几次,睡觉就会踏实,质量很好。”
听完,他不再说话。我问:“怎么不说了。”董其昌说道:“都是因为你打断我,好些话想说,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我苦笑:“你也是害了我,同学们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明天,我无论如何都得走了。至于你跟不跟我回去,早一点决定。”
可是到了晚上,老头硬是要逼我睡他街头的露天床铺。
这,怎么行呢?实在无奈,只能答应。其中,不免有好奇的成分。
想到露宿街头,我起初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生怕遇见熟人。直到很晚,我才偷偷溜到那街头的床铺。外面很冷,我不敢脱太多衣服,否则明天拉肚子的一定是我,如果发烧感冒打吊针,想走都不成。周边很黑,我悄悄钻进被窝。哪里知道,风吹得头很冷,于是拉被子盖盖头。这边刚刚盖好脑袋,那边的脚部又钻凉风。刺骨感觉,简直心惊肉跳。我想,二头缩起来,窝着。这时,又感觉中间穿风。老是注意这些,结果很晚都没有睡着。本来我想,这么难受,不如一走了之。后面我又想,老头都能够坚持,我何不能。再说,人类不就是从挑战自然开始的么。我不相信,我不能战胜自我,战胜自然。我坚持扛着。
远处灯光迷幻闪着,树叶也有悉悉索索的小声音,风更是有恃无恐的袭扰我。我感觉时间漫长,精力疲惫。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我就全然把所有忘记。
到了早上,一个小孩大喊:“老爷爷!赶紧起床啦。”我才探出头来。啊!街上行人如织,远处还有妇女们跳舞。没有人对我感到惊讶,没有人说三道四。再看小孩,他是一脸的惊讶,黑黑的脸上露出二颗兔牙。他说道:“你不是董爷爷。”我说道:“我是他的弟弟。”小孩笑了,转着圈走开。多快乐的一个男孩!
我起床,穿衣,一切都顺其自然。我怕什么,也许世界从来就没有人刻意注意你。有时候,是我们自己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所以失去了好多应该有的争取。又是因为我们懂得太多规矩,把应该有的天真和快乐拒之门外。自然就在身边,我们也是一步步用大门和高墙把他们隔离。人只有进入露天的世界,依附原始的天地生活,才会感觉自己是初来大地,如幼儿降世,你啥也不知,你啥也没有,为了一点食物你可以瞬间大哭也可以立马欢笑,就连简单的清风也会使你快乐。
我追忆昨夜,全然忘却,现在只有宁静的头脑。放眼前路,好像更加清晰。也许一夜的折腾,我的消耗很大,肚子已经饥饿。也许今天我要吃得比平常多,这不,远处的食物我已经闻到香味。
野外的雄狮是什么样子?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原始的身体状态,只有凭借本能,绝无可怜后悔。
e。寻找
回到家里,我告诉董师傅的后妻:“你的老公现在还活着,就在a城。”后妻说:“他想回来,我自然不会拦着。他不想回来,我去找也没有用。”
接着,我又去董师傅的前妻那里,告知真相。
不久,他的儿子小董和前妻随我来到a城。
一路上,我不断听到小董埋怨父亲当年的绝情,又埋怨父亲老了还想依靠。我想,大概老董不回去是对的。
找遍大街小巷,墙缝桥洞,再没有见到董其昌。找到他那二套住房,已经住满了老老少少的乞丐。
再次回到家里,小董更加不客气:“世上本来没有什么事,麻烦都是你这样的人折腾出来的。”当场,我恨不能打他。
这时我才醒悟,只有董师傅的后妻更加清醒。
他们活着,也有一套生存法则。有时看似自私,却很有道理。人类自从拥有太多的思想,有时候是累自己又累别人。
冷眼看世界,我们不得不敬佩佛徒的眼光。
衰老的雄狮,他的未来一定是死亡。但是,他曾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过自己的存在。
世界没有后悔,有的是往复循环。
老董,难得他继续追寻本能的快乐。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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