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晞呜哇乱叫,以期能暴露坏人行踪,让别人来救他,但没成功,很快绑匪拿胶带把他嘴封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蹬腿,接着手脚也被困住,动也动不了。
他被关进了小黑屋,他们只给他馒头和水,他手脚不能动,只能弯腰勾头去一口一口的咬馒头,和馒头一起送来的是装水的碗,水里还插着跟管,嘴上的胶带撕了,他现在也不敢瞎叫唤了,别把那些人惹急眼了再给他撕票。
屋子里很黑,但还有一点光线透进来,重晞能判断出时间是晚上还是白天,如果是白天,他就老实呆着,要是有人进来看他,他就问一句“你们为什么抓我?什么时候放我走?”要是晚上,他听到有人进来就装睡。
大概是快第四天的时候,有人进来看他,他听到动静立马歪倒装睡,来人开门又很快关门。重晞睁开眼睛,紧接着听到外面人说话。
第9章 第 9 章
“已经通知了,让把他送走,去f国,安排都做好了,今晚就走。”
“我们也跟着过去?”
“对,我们负责把他送过去,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咱们任务就完了。”
“那边是想把这小孩子扔那里叫他自生自灭吗?”
“不说了吗那边有接应的,管那么多干什么。颜先生怎么说咱们照做就是了。”
可能是大晚上的,这周围又很僻静,所以外面人说话声音也低,但重晞听见了,他们要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就不知道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阿公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之后他们就见不到了,如果被他们送走,他和颜倾也会见不到了。他们是不是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让他睡着把他带走?幸好这几天他每顿喝水都喝一点点,剩的都用管吸出来吐一边去了,就怕喝了什么被迷晕之后被扔到哪个原始森林里......
天黑好久了,现在应该是半夜或凌晨,有人进来了,那人动作很大,一下子把他托起来扛在肩上,重晞肚子被硌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幸好天黑旁人没注意他的面部变化,他确定他们一定给他下药了,不然不会像扛麻袋似的把他挪来挪去。
他被放进一个集装箱里,然后在他身底下放了张厚厚的垫子,接着竟解开了捆住他的绳子。实际上那些人确实在他的水里下了药,此时认定他醒不过来,解了绳子是怕开车过程中他的身体被绑着会受伤,毕竟他们又不是要人命的,他们的任务只是送人走。
集装箱的门自然是锁紧打不开,头顶上留了个手臂粗的小孔通风,车子摇摇晃晃开起来了。
重晞被这些人抓,却也因他们的疏忽得以逃脱,起因是绑匪收到了一部分佣金,许久没见过这么大金额,他们没忍住喝酒了,然后竟倒霉催地被交警堵了。
他们不知道交警拦车并不是要查酒驾,而是一个交警看到那辆车后面托的集装箱上面有跟绳子垂下来,而且那绳子不是自然垂着,它在不停地伸长又缩短,甚至还能两边儿小幅度摆一摆,就像是有人在操纵,他觉得不对劲,但车已经经过他,于是他联系前面的同事,叫他拦车,然后就是车又开了一段距离就被交警叫停了。
几个绑匪见警察叫停还是乖乖地停了,否则保不准人家联络帮手又在哪一段拦下他们,停了之后就问警察同志有啥事,交警先瞥了眼后车厢,果然有跟绳子在动,而且一定是有人在拽,肯定有问题,此处只有一个交警,他担心一旦识破,那些人会直接强行将车开走,所以一本正经地说“查酒驾,请配合。”
巧了,还真是酒驾。“车留下,明天取。”
绑匪一听这哪行,我们这可正绑着人呢!但商量没用,交警态度强硬,再怎么恳求塞一大把钱也不行,且不说别的,真有事要是被查出来了,这交警的责任就大了。
绑匪内心挣扎,等到明天肯定不行,他们这车没牌子,这么一个交警也拦不住他们,计较一番之后决定强行甩开这名警察。
重晞用力踮着脚尖往上伸胳膊,他眯眼看着那个通风孔,他只能露出很短的一节手指,这么大个箱子,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看到,他们给他松绑的时候顺手把绳子仍在一边,他把绳子拧在一起从那个孔伸出去,不停地来回拉动。
此时,车停了,他听到外面有警察查酒驾,他本想大叫可又下意识地憋了回去,他在想绑匪有三四个人,而交警一般都只有一个人,万一一个人救不下他,让那些人跑了,而他们又知道他是醒着的,会不会伤害他?
“同志,家里老人去世了,我们这正赶着回家呢,您给个方便,咱们没喝多少,不会有事的。”
交警:“不行。”他其实在车上几人和他商量扯屁的时候就已经发了消息出去,他这两个字话音刚落,周围就想起了警笛声。
绑匪一听,糟糕,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来警察,但没时间思考,立刻发动车子,于此同时他们和交警同时听到后车厢里发出来的大叫声:“叔叔!救我!”
车子已启动,交警拦不下,但另外好几辆警车已赶来,朝着这辆车围了过来。最终绑匪的车还是被扣了下来。
警察们没有白跑,果真救下一个男孩儿,那两名交警非常激动。
重晞被带到警局后,警察第一件事就是要通知家人,重晞却没有说颜家的人,他说的是福利院院长,警局通过他说的福利院名字和院长的名字联系到了人。
院长接到警察的电话非常惊讶,那边重晞还和她说了几句话,他的语气听上去挺难过的,尽管有各种疑惑,她还是半夜穿戴整齐赶去了警局。
院长看着已长成少年的重晞,似有无尽感慨,最终只化作一个善意的拥抱,重晞见了院长有点不知所措,别人给他们留了时间,他挑拣着说了下他在颜家的生活,重点说了这次被抓的事。
他听到那些人说“颜先生”,他觉得就是颜家爷爷抓的他,他想把他扔到很远的地方,但就此时他又不知怎的不敢立刻说出来,颜倾还在那儿呢。
在这种孩子极可能受到严重惊吓情况下,警察和家长是不会去追问他的,要等他的情绪安抚下来再说,院长这些年对重晞和颜倾知之甚少,只能把她知道的一点情况告诉警察,然后就是坐下来陪重晞,但既然重晞是颜家养子,警察也必须联系颜家。
颜崇远的计划破产,接了消息立时把一个名贵花瓶摔得稀碎,不能给儿子报仇,现在竟然连这么小个孩子都掌控不了,他极度抑郁愤怒。
倪曼带着颜倾去警局,她本不想让颜倾去,但颜倾又怎么可能乖乖在家等。到了警局,一眼看到和院长坐在一起的重晞,颜倾垂眸,步子都慢了,一点一点凑过去,在重晞的另一边坐下,倪曼见惯了儿子特立独行,倒是院长看在眼里觉得挺奇怪,这时颜倾转头朝她看,叫了声“院长”,对她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顺道又把目光挪到重晞脸上。
自颜倾进来时,重晞就已经在看他了,结果对方不看他,也没高兴也没激动,这半天才看他一眼。
“你怎么了?”当着一圈儿大人的面,重晞问道,语气还挺淡定。
颜倾摇摇头,这里不是他之前报警的地方,这些人不认识他。他们觉着这孩子怎么不对劲儿?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倪曼有些尴尬,朝警察说:“我儿子就这样,个性比较内向。”
就像颜家老爷子把他儿子的意外压下一样,颜崇远也压下了重晞被绑架的案子。
重晞当时是不想跟着倪曼回去的,他心里想的是让颜倾和他一起跟院长走,但是倪曼要带他们回家院长是没办法的,人家已经办理正规领养手续,是合法监护人,院长没有权利带人走。
回到颜家后,重晞没见到颜崇远,他这几天造得不像样,回去了赶紧钻浴室里收拾,把脏脏的自己收拾干净了,他出来抱起一大包零食扑到床上,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这几天饿坏了。
颜倾脸朝下趴在另一边床上,一点动静没有,重晞边看着他边吃零食,其实从在警局开始他俩就暗地里闹上别扭了,互相不说话。他见颜倾屁股朝上脸朝下地趴着,衣服也不脱,情绪闹得还挺大,他自己差点被扔了呢,他还好意思和我闹别扭!
零食没吃完,佣人进来了,把精心做的晚餐端进来给他们吃。
重晞闻着味道就要流口水,再看看颜倾,还在装死。他也不理,径自去吃,吃了几口后知后觉地难过了,伤心了,嘴里含着饭就开始掉眼泪。他转过头,蓄满泪水的眼睛幽幽瞅了瞅颜倾,还是一副死样不来安慰他,他们这么些年到底是不是兄弟啊!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来了。
颜倾这下有反应了,头在被子上用力蹭了蹭,抬了起来,眼睛通红,都肿起来了。重晞一看,感情他趴在那儿偷哭呢。颜倾过去给他抹了抹眼泪,重晞仿佛瞬间被治愈,食欲又回来了。
颜倾:“慢点吃。”
“嗯嗯......”
吃完了饭,重晞把他这几天的经历和颜倾说了,然后说:“我怀疑是爷爷找人抓的我,会不会是他啊?”
颜倾斩钉截铁:“就是他!一定是他!”
重晞更怕了,“怎么办?!”
颜倾的眼神很坚定,像是早已想好了主意,“我们走,不在这儿了。”
他们是在学校上课时跑掉的,跑出来后便叫车载他们去了福利院,他们不认识其他人了,只能先去找院长。
院长仔细问了他们偷跑出来的原因后沉默良久,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他们的求助,两个孩子斩钉截铁地说是颜家不想要重晞,故意把他绑架要丢到国外去,这个现在没有证据,但重晞说他从抓他的人嘴里听到了,颜倾说他亲耳从颜崇远和倪曼那里听到的。
院长觉得孩子没必要编这样的话就为了离开颜家,毕竟颜家条件那么好,他们的话她已信了百分之九十,至于那百分之十可能是来自警方的调查结果吧,不过按照颜倾的说法,那份结果应该是拿不出来的。
她得保护这两个孩子,领养人做出这样伤害孩子的事,决不能姑息。
意料之中的,颜家很快找了来,倪曼和颜崇远都知道他们跑了之后没地方去,最可能的就是曾经生活过的福利院。
重晞和颜倾站在院长旁边,倪曼叫颜倾到她身边,颜倾根本不理,院长也看出来她并不在意重晞。
倪曼一脸歉疚地说:“院长,给你添麻烦了,小倾还小,我回去还要好好教导他。”直接不提重晞。
颜崇远则没像倪曼那样好态度,公事公办地说:“院长,颜倾是我的孙子,当初该办的手续也都办了,我们也养了他这么些年,是不可能让他走的,于情于理他也该老老实实呆在颜家,至于晞晞,当时颜倾非要带着他一起,我们也不反对,现在他要不愿意留在颜家,我同意。”
虽然这些年,“爷爷”、“妈妈”地叫着,但颜倾始终把自己当做他们领养的,生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不论颜家人再怎么坚持,都抹不掉他儿时的记忆,爷爷、妈妈只是他称呼领养他的长辈的代号,没人知道重晞被掳走那几天他有多恐慌,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他根本不敢再和他们住在一起,哪怕知道他们是恩人。
“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但我绝不会跟你们回去。”他说,眼睛直直看着颜崇远,宣誓一般。
颜崇远被激得喘了两口粗气,也不管这是福利院,当着院长的面挥手让跟他来的两个手下去抓颜倾。院长还没反映过来,颜倾已被两个男人按住,颜倾像那天重晞被抓走时那样拼死挣扎,又踢又踹,重晞也帮忙,上来就狠咬男人的手,男人被他咬得松手又继续抓,他们又不能打这孩子。
“松开!松开!”院长推搡那两个试图控制住颜倾的男人,厉声道:“这里是福利院,你们不能在这人胡闹!”两个男的被她喊得松了手,转头去看颜崇远,等他示下。
那边倪曼也在劝公公不要用强,颜崇远在这个院长面前还要保持尊严,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能真的在这闹事。
颜崇远叫回了手下,说道:“院长,叫你看笑话了,我的孙子实在不听话,你看到了,他不肯走,你说我们做长辈的怎么办?”
院长把两个孩子推倒自己身后,“颜先生,我想我们不能硬逼孩子,我建议您以劝导为主,我也会尽力开导他们,要不,先让他们在我这住几天?”
倪曼刚要说话就被颜崇远抬手制止,他说:“我的孙子连她亲妈的劝都当耳旁风,他和院长分开这么些年为什么听你的劝?这样,我给院长一周时间,如果你能劝服我的孙子回来最好,如果他还是坚持不回家,我就退养。”
“爸!”倪曼再也忍不住,“您怎么能退养?小倾是您亲孙子,如果退养,我们就不是他的监护人了!您要他怎么办?”
颜崇远盛怒的目光投注到儿媳身上,“慈母多败儿!你有能耐就把你儿子带回家,带不回去我就当颜家没这个孩子,你如果想和他一起,你也可以离开颜家!”说完也不和院长招呼,带着人便走。
倪曼没跟着走,她去拉颜倾,颜倾一下子躲出去老远,根本不让她碰,“小倾,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妈妈!”
颜倾:“你是我养母。”
倪曼一愣,心里无奈得很。他的孩子对自己的妈妈和爷爷避如蛇蝎,软硬不吃。
倪曼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她的公公正等在客厅。
“我已经决定了,把颜倾放出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吃几天苦头!”颜崇远开门见山地说。
倪曼难以置信,“爸,他这个年纪,你把他放哪儿去啊,他还要读书呐!”
颜崇远很不耐烦地看她,“你看他那副样子,你就算把他抢回来你能跟他说得通吗?他现在是个不看前不看后的年纪,不忧虑不害怕,等过几年,不用逼他,自己就乖乖回来了。放他出去又不是要他挨饿受冻,你往福利院捐钱就是了,那个院长收了钱会给他打点,只不过没之前这么好的条件罢了。”
倪曼:“那我去陪他?”
颜崇远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他需要你陪还会离家出走么,他连碰都不乐意叫你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