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四宝叔叔你喜欢漂亮叔叔。”祝莞尔捧着自己的黑森林拿小勺子舀着吃,“明月叔叔就是漂亮叔叔,呐,四宝叔叔是不是和明月叔叔在谈恋爱呀?”
“所以才不娶我了……”
这小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谢砚捏了下她的脸:“让我闻闻着是谁家的小醋坛打翻了。”
祝莞尔偏头看他:“四宝叔叔真的和明月叔叔在谈恋爱吗?以后要结婚的吗?”
谢砚觉得也是奇了怪了,怎么的就一个个都当他和赵无眠是一对儿,他跟赵无眠是长得有夫妻相吗?
“没有。”他叹了口气,“你明月叔叔之所以叫明月,就是因为他是天上的月亮。”
“我就是地上的猴子,水底捞月的故事知道吗,镜花水月,最后都是一场空。”
祝莞尔一听反而笑了起来:“四宝叔叔你别伤心,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小丫头还想着嫁给我呢。”谢砚拍了拍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四宝叔叔就老了,那时候你就喜欢漂亮的小哥哥,不喜欢四宝叔叔了。”
“而且我们讲三纲五常。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他耐心解释,“四宝叔叔和笑笑不单单隔着二十几年的年岁和辈分,还隔着个伦理纲常。”
祝莞尔听不懂,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都不能嫁给他了,嘴一瘪都快委屈哭了。
谢砚拿勺子舀了一勺抹茶慕斯喂到她嘴边:“笑笑你还小,这些道理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但四宝叔叔还是要告诉你,你对四宝叔叔的喜欢,就像四宝叔叔对你的喜欢一样,也像你喜欢着你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爱着你一样,这是血脉亲情。”
“笑笑长大后,也不一定非要嫁给谁的。”
“你只要学会勇敢、忠于自我。生而为人很辛苦,你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能与世间大恶贴身过招,再留几分天真纯粹,能过好这一生,要不要嫁给谁,都不重要。”
“如果要嫁给一个人,就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种话本来该你爸爸来跟你说的。”谢砚眉眼温和的看着她,笑了笑,“不过我觉得你爸啊,大概只会说笑笑谁都不用嫁,他养你宠你一辈子。”
当爹的都是觉得女儿谁都不嫁最好了,嫁给谁他都不放心,嫁给谁都不想放手。
所以说女儿都是上辈子欠下的欢喜债,一生都不够还的。
祝莞尔听得似懂非懂,点了下头,又问:“那四宝叔叔找到想要的人了吗?”
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小孩子的世界里显然不存在这样的忧虑,谢砚又喂了她一口蛋糕:“你呀,是想我今天把所有的大道理都教给你好让你以后的老师都失业吗?”
“四宝叔叔也是老师呀,四宝叔叔教我就好了,笑笑不要别的老师了。”
“小粘人精。”谢砚曲指敲了敲祝莞尔的头,“笑笑只要四宝叔叔教不要爷爷奶奶教吗?”
“哎呀!”祝莞尔一下反应了过来,“怎么办,爷爷奶奶,谢爷爷谢奶奶,都是老师……”
小家伙在这件事上有些犯难,眉头一皱,装模作样的叹起气来。
谢砚看得好笑,心想着等祝莞尔到高中的年纪,说不定祝家爹妈、他爹妈都退休了。如果没有,那祝莞尔才会知道身边一家子都是老师这是件多折磨人的事。
“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他抽了张纸给祝莞尔擦了嘴,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等把祝莞尔哄睡着都已经是10点多了,这个点虽然还很早,但谢砚也不可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浪,就索性开了电脑准备查点文献继续和论文作斗争。
他最近没去酒吧,慎羡前几天还打电话慰问过他,今天微信里又弹出了消息,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慎羡想掐死他的心。
[慎大仙儿:!!!]
[慎大仙儿:你他妈给无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竟然问我要你的电话。]
谢砚回忆了下今天的情形,很确定是赵无眠先甩他脸色的,怎么现在又问起他的电话来了?
[谢石见:我觉得我很冤枉。]
他简单的把今天在元祖偶遇的事儿跟慎羡说了一遍,间隔了好一会儿,慎羡回了个电话过来。
谢砚接通电话,慎羡开口的就是一句:“没别的了?”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
“哦还有昨晚有个学生中了药撞他身上了,我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谢砚随口道,“我记得我给过他我的电话?”
慎羡语气冷漠:“我撕了。”
谢砚:“……”
“我有个问题。”他觉得不解,也觉得无奈,“我到底是哪儿让你对我有误会了,非得对我这么严防谨打的,难道我就不能跟赵无眠发展点纯友谊?”
“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对无眠一点心思都没有?”慎羡冷笑,“我认识你三年了,不是三天。”
谢砚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来:“浪子回头金不换,说不定我就从良了呢。”
慎羡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有些发涩:“无眠跟你不合适,你别犯轴了。”
谢砚还是笑:“来,你跟我说说,我和他怎么不合适了?”
慎羡:“……”
谢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别担心,以赵无眠的性情,跟他交个朋友都难。”
“你要是认真的,倒还好……”慎羡在酒吧门口,背景声有些嘈杂,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谢砚嘴角的笑慢慢压下去,又勾起来,再压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情和语气来说接下来这句话一样:“如果我喜欢一个人,自然会真心待他。”
“你怕什么。”他自嘲道,“我比你还不敢赌。”
人只有一颗心,年少轻狂的时候他输得起,心拿回来缝好胸膛,捡回一条命,落得一身旧疾,苟且的活着,总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好了呢。
也知道是天方夜谭,可人活一世,总要有些盼头。
现在他就剩下一副皮囊,一条残命,若是有人稀罕,他倒是也能舍命陪君子再赌一局,可是他,输不起了。
慎羡叹了口气:“我把电话给他了,你们俩……”
“都好好的吧。”
他也不想管这么多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讲道理,赵无眠一个人这么多年,真要是能学得会爱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得烧香拜佛的祈祷两个人好好的,可那个人会是谢砚吗?
谢砚有心,但赵无眠能不能要到那颗心,这他妈也是个迷。
“别想这么多吧,他不过是要了个电话。”谢砚眼底微含笑意,玩笑的语气,嗓音却轻柔得不行,“大仙你挺有当爹的潜力啊,管天管地,还管无眠和我……”
慎羡笑骂着打断他:“叫爹吧。”
略显沉重的话题被插科打诨了过去,慎羡心底的担忧却不减反增。
赵无眠和谢砚两个人,一个不会爱,一个不交心,一个感情史一片空白,一个浓墨重彩过尽千帆。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鬼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以后……还不知道会折腾成什么样呢。
“儿子。”谢砚混不吝的笑了起来,“你爹我没那么渣,不会对赵无眠怎么样的。”最多就口头上占点便宜,唔,好吧,或许还上个手,他只能尽量不跟赵无眠滚到床上去。
“儿大不由爹。”慎羡装模作样的长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你们俩要作死,我也拦不住。”
又闲扯了几句,挂断电话,文献谢砚是看不进去了,关了电脑躺上床,手机熄屏又被他摁亮,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也不知道赵无眠要他电话干嘛。
谢砚发了半天的呆,乱七八糟的脑补了一堆事儿,最后也没等到电话信息,困意上来了,就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放,蒙上被子睡觉。
第8章 第八章
等了两三天也没等到赵无眠的只字片语,谢砚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天天除了上课就是陪着祝莞尔玩。
小莞尔兴致来了就闹着说想听他上课,他哄了一两次,被缠得没办法,这天上完课就找了间空教室,把小莞尔放在第一排,自己站在讲台上,给她讲《三字经》。
刚讲了“苟不教,性乃迁”,就有几个来自习的学生一脸懵逼的围观一圈,谢砚淡定从容的继续讲“性相近,□□”,祝莞尔情绪高涨,一点都不关心被人围观。
虽然祝莞尔才四岁,但家里有个作家妈妈,所以拼音和常用的字她都已经会认了,遇到难的字谢砚就标注个拼音,指着教她读,还挺像那么个意思。
谢砚讲完孟母三迁,又写一行新的,小莞尔配合的摇着脑袋跟他念:“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窦燕山原名叫窦禹钧,他这个人呢,出身富裕,但是据说为人不好,以势压贫,做事缺德,所以到了三十岁都还没有子女。”谢砚在窦燕山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横,“他为此就很着急,有一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他死去的父亲对他说。”
谢砚压着嗓子沉声道:“你心术不好,心德不端,恶名张注天曹,如果不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仅一辈子没有儿子,也会短命。你要赶快改过从善,大积阴德,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天意,改过呈祥。”
“然后呢?”祝莞尔眨着眼问,“谢老师,然后窦燕山有小孩子了吗?”
谢砚余光瞥见在后门探头探脑的陈奂,敲了敲黑板:“后来窦燕山就 改过从善,救济穷苦人,做了很多好事。”
陈奂见谢砚看到他了,索性也就不躲了,轻手轻脚的溜进教室,在后排坐下,还跟后面的人打手势示意他进来。
谢砚佯装没看见,继续说:“再后来他的妻子连续生下了五个儿子,他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培养教育儿子身上。”
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在后门略站了几秒,抬步走了进来。
刚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注解的谢砚转头猝不及防的就和他的眼神撞在了一起。眉目落拓,像是三月的风四月的云,风轻云淡,傲骨偏颇。谢砚看得微怔,顿了顿才接着说:“窦燕山教育孩子很有方法,五个儿子聪颖早慧,长大以后都考取了功名,成为了很厉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