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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玄坐在宝座上,托着下颌,但笑,暧昧的,如同殿下,不过是演了场略精彩的戏

    关于杨珏到底是不是要造反,双方争执不休,大战几十回合后,钱枫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地下了‘陈情表’

    “老臣一生筚路蓝缕,尽心辅佐先帝及陛下,先帝在时,常命臣侍起左右,诸多恩爱,臣每感于心,几欲相报,然才疏,终无以为报。及至陛下,臣心念所至,皆为先帝之恩陛下之德,恨不能身死以偿……”

    钱枫越说越伤心,抽抽噎噎,要不是那话没完,张睿都以为他要断气了

    “今镇北将军杨珏,狼子野心,图谋社稷……陛下!……如此奸臣不除,臣何以……何以见先帝?又何以偿陛下?”

    他那话一落,一群言杨珏谋反的哗啦啦站出来,一叠声的,“陛下陛下”,堪比叫魂

    不过是首童谣,无凭无据,就想要人家的性命,委实不厚道。张睿觉得,有必要说两句公道话

    “圣上”

    他走出队列,上前行了个礼,端得是端方儒雅,“臣有话要说”

    萧玄眼尾轻挑,微正了正身,“爱卿请讲”

    “圣上,童谣一事,臣亦有耳闻。虽说无风不起浪,可这风也该分个东南西北,世人都道北风强劲,安知南风不竞,更生涟漪”,张睿说着,瞥了眼钱枫,嘴角轻轻勾起

    这话一出,钱枫恨不得当即弄死这个祸水。张睿平素仗着萧玄宠爱,目中无人,这倒罢了,横竖不过是个弄臣,犯不着他什么,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搬弄是非,真是该死

    钱枫收了下‘陈情表’时的悲切,笑道,“张大人说话总是这般有趣,只是这一会儿南风,一会儿北风,到底什么意思?”

    “爱卿~”

    自家圣上那声‘爱卿’叫得别提多亲热,张睿听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估摸着今儿要说不出个所以然,八成就可以躺着出去了

    “陛下”,张睿正色道,“如今北疆战急,胡人剽疾勇猛,此为北风;国境之内,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执戈相向,此为南风。北风虽强,不过是空有浪花,看着吓人,终难动大宣根基;南风虽柔,然吹的人心生涟漪,人心坏了,才最可怕”

    言到此处,他顿了顿,“再则,军中素有‘兵不厌诈’之说,安知那童谣不是胡人诡计?只怕陛下的将士勇猛过人,胡人自知不敌,就想这歪点子,意欲扇动有心人,坏大宣的根基。臣知太傅一心为民为国为陛下,清廉耿介,勤俭养德,公正无私,视法纪犹如圣言,视圣言堪比天命,夙寐夜兴,劳累如斯……”

    他那句‘夙寐夜兴,劳累如斯’一出,忍了许久的众官员,噗地笑出声,又怕被记恨,纷纷把手抵在嘴边,一个劲儿地咳嗽

    钱枫那脸已红了一半,“张睿,你……你……”,钱枫你了半天,没个结果,忽地眼眸一转,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听闻张睿昔日与杨珏交好,空穴不来风,张睿未免有偏袒之嫌。若是杨珏无异心,也便罢了,若是有,那张睿岂不是为虎作伥?”

    “钱太傅这话着实奇怪,臣不过是恰好做了清平县的知县,恰好让小吏将镇北将军从河里捞起来,别说是个活人,就是阿猫阿狗,臣见了,也万不能置之不理,不过是萍水相逢,哪里有什么交好?”

    张睿愈说脸上愈是凝重,眼灼灼地望着萧玄,义正言辞极了,“臣知,臣所行为小善,比不得钱大人,路过烟柳巷,总能救几个失足的少男少女,带回去,好好安置,以礼教习,以德感化,时时相与消减寂寞,日日夜夜讲经谈学。臣就奇怪了,太傅从那巷里,救回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难不成个个儿都与太傅交好?”

    钱枫年过半百,愈老愈是风流,最爱‘一树梨花压海棠’,那少年美人,不知被他糟蹋了多少。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张睿这话讲得委实到位,钱枫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众官员强忍着笑,脸上异彩纷呈,独柳安直愣愣站在那儿,眼里冒着火,烧得脸都灰了

    “哈哈哈……”

    殿上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殿中宁静,殿上之人笑得开怀,恣意,听得张睿脊背发凉

    “张卿以为,此事当如何?”

    张睿低首,愈发恭敬,“臣以为边疆鏖战,如火如荼,临阵换将为军中大忌,必不可取。圣上不若效太/祖之法,择一可信人,遣往边疆,为圣上耳目”

    “朕遣卿去,如何?”那声音含着三分威慑

    张睿只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张睿当机立断,扑通跪下,“陛下,臣一心为陛下分忧,然臣位卑才疏,又加身体羸弱,大宣将士皆为世间好汉,臣一介书生,恐不能令人信服,边疆苦寒,臣亦怕病弱,未能为陛下尽力”

    “卿快请起,卿有心,朕便欢喜。朕这就拟诏书,封卿做监军,有朕的诏书在,谁又敢不服?”

    萧玄说着,不知怎想的,偏头对身边的近侍道,“快去取朕的紫貂裘来!”

    自家圣上思维异于常人,对自己又格外关怀,每每上朝,张睿都能深切地感受,何为刀俎,何为鱼肉

    萧玄取过近侍手中的貂裘,缓缓从殿上下来,将貂裘亲手与他披上,柔声道,“卿且受些苦,做朕的耳目,如何?”

    此时虽说入了秋,然暑热未消,张睿裹着厚厚的貂裘,内心凄凉无比,实实在在感受了把冰火两重天

    别说边疆,就是阎罗殿,皇帝老子让去,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何况他对杨珏确有私情

    钱枫一党见皇帝与张睿这般光景,心中虽愤懑,可毕竟都是长尾巴的,乖乖的没了话

    萧玄称了心,当即立下旨意,命张睿为监军,次日启程,还贴心地给他配了侍从

    一切顺利的跟开玩笑一样,张睿实在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下了朝,正欲回去打点行装,一只脚刚迈出太和殿,就被柳安扯住,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承认,张偶尔挺贱人的←_←

    第41章 推心畅谈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张睿指着酒店墙上的菜单,欢快地点着菜

    “好了”,柳安从他身后轻拍他的肩

    张睿回头看着柳安,两眼滴溜溜的圆,无辜极了

    直看得柳安牙痒痒,低声道,“适可而止”,说着就将他往人少的地方拖

    “柳安!”,张睿直呼其名,“你说过的!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你说要请我吃好的的!你……”

    “小二!”

    “啊!唉!”那小二虽说在店里待的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但像张睿这样的着实不常见,一时愣神,听有人唤他,忙应声望去。只见刚喜滋滋点菜的公子被那长身玉立的大人按在椅子里,嘴里塞了根酥糖,安静了不少

    柳安转头,对那小二浅浅一笑,“刚才他点的菜,全要了”

    他这话一出,张睿惊得嘴里的糖差点没含住。要说这事,还得追溯到今儿早上。在张睿看来,白珩和柳安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就拿说话来说,白珩就是在人群里,都能讲不正经的事,柳安就是讲正经事,也要寻个没人的地方。

    比如:今儿一下早朝,张睿就被他拖到了墙角。张睿见柳安两眼冒火,引而不发,本就被柳安堵在墙角的他,不自觉又往里缩了缩。柳安儒雅温和的样子,他常见,气炸了的样子,他也见过,只这风雨欲来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瞧。正欲捂住耳朵,抵挡将要来的暴风雨,只听柳安磨着牙,声音颇温和,“晚上我请你吃饭!”

    张睿听了,拿眼对着柳安仔细瞧,“那个……我不吃便宜的”

    柳安听了他那话,脸色竟缓和了不少,丢了句,“请你吃好的”,半笑着走了

    这么一来,就有了刚才那一出儿

    张睿嚼完了酥糖,菜也上来了,美滋滋地啃着肘子,似想起什么愉快的事儿,眼角上勾,一双眸子激动的盈着光,“我给你讲,今儿院里一个编修看曹丕的《典论.论文》,在‘傅毅之与班固,伯仲之间耳’的‘与’那儿不得解,搞得一个翰林院为这一字,争来争去,有说那‘与’字是连接‘傅毅’和‘班固’的,也有说那‘与’字或许通假,寻思着该是通了干勾的那个‘于’。我倒觉得后面那种说法更靠谱,不然后面那句‘伯仲之间’中的比较意味可解释不了!”

    张睿说到着,笑得嘿嘿的,颇为狡黠,“一群人都觉得自己才高八斗,争执不下,问到杜瑾岳杜大学士那儿,杜大掌院看了两眼,斩钉截铁地说那‘与’字就是做连接用的,前面的‘之’是文中停顿之需。嘻嘻,结果你猜怎着,我回头不甘心,去藏书阁扒了各版本的《典论》,哈哈……原来那书印错了,原本那‘傅毅之于班固’,就该是干勾‘于’,整个儿翰林院为了个错字,争了半天,说出来真是羞死人了,哈哈……”

    文人多有些为学的小性儿,柳安听了,掩着唇笑,甚是开怀,“别说翰林院,就是我们工部近来也有这等趣事。”

    “就说前些日子,算修水荇宫的耗费,那主事算了,给我报上来,说总共用了八万四千多银子,我一听就觉不对,水荇宫虽比不得秦人的阿房宫,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宫室,又是建在水上,请得全是当世有名的巧匠,用的又是最好的木石,银子哗啦啦流得跟水似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万。结果让那主事重算,他还不服,过了会儿,领着我们部的另一个侍郎过来,梗着脖子非说没算错,就是八万四千三十二两”

    “那主事倒也罢了,可气那朱侍郎,部里的老人,修一个宫殿,到底要多少银子,他还不门清儿?真他娘的黑了心肝儿”

    柳安意识到说了粗话,笑着轻咳了咳,“我也实在是气不过了。那水荇宫的事是交给我办的,上面总共批了八十多万两银子,我瞧着也快用尽了,偏偏他们说只用了八万两,真按他们算的报上去,上头儿找我要银子,我哪儿找去。只怕到时候,这几年存的家当保不住,还要锒铛入狱留个中饱私囊的污名。皇帝高兴吧,把我发配了,不高兴,我都怕见不着明年的春花”

    张睿见他脸上春风得意,自是晓得他无事,嘴里叼了块水晶肴肉,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柳安见他感兴趣,情绪更是高涨,给他倒了杯温好的梅子酒,接着道,“他说没算错,我也懒得跟他扯,直接把账目一摊,当着他们的面算了个清楚,看看到底是他脑袋被算盘砸了,还是那心肺被什么给吃了”……

    这一顿饭,两人不过说笑些闲话,张睿应景,多喝了两杯,不想出来风一吹,酒劲上头,两颊微红,飘飘然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刘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放心,只得送他回去

    天公作美,月很明朗,两人相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倒如当年同窗时

    “你……和杨珏怎么交好的?”

    张睿心间一颤,那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柳安既没问‘你与杨珏什么时候相识?’,亦没问,“你与杨珏什么时候交好?”,张睿觉得他实在是没瞒他的必要

    张睿轻舒了口气,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不着边际,能听懂我话的,除了你,世间也没几个。听得懂,又愿意听的,更少之又少。杨珏他……”,张睿说到这,拿手指了指脑袋,慢慢道,“他脑子很好”

    “就为了这个?”柳安似有些不敢相信

    “嗯”,张睿点了点头,莞尔,“不过,也不全是为这个。他书虽看得不少,毕竟是武将,单论文学上的造诣,别说与你和白珩比,就是与那可厌的宋羽杜淳比,也难比得上”

    “可他好就好在此,每次给他讲东西,他不懂的,总认真的听,听好了,还会说些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我想,世上再没像他这般好的学生了”

    柳安听他与杨珏乃是君子之交,暗舒了口气,“这样挺好的”

    “梓言,我想,我……喜欢他”

    柳安心下一沉,试探道,“我听你的话,也能觉出杨珏是个风雅知心的人,喜欢这样的人,想与之相交,再正常不过”

    张睿朝他笑了笑,“不是这种喜欢,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很奇怪……不……是奇妙……”

    心里的猜想被证实,柳安一时不知心中滋味,只是无话

    “你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啊”,张睿轻叹了口气,“每到生辰那天,总有人会给你煮碗面,每次蹭你的寿面吃,总觉得好难过。我想……要是谁在我生辰那天,也为我煮碗面,就好了……”

    “那年是我及冠,我想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不如好好睡一觉,睡着了,便不想了。可不知怎的生了梦魇,扎挣着醒来,便看到他。风尘仆仆,又一脸温和,他说,“你吃面了吗?””

    张睿说到着,再也说不出话。柳安看他,那眼圈红红的,泪水盈出眼眶。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柳安诧异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地了解过他。他张扬,他天真,他不会做人,他没心没肺,他待自己挺好……他爱笑,他笑得张扬,无邪,没心没肺,招人恨,他……

    柳安看了他好久,看到他泪湿眼睫,看到他擦干眼泪,看到他又泪盈眼眶,“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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