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二天,晴空碧天,万里无云。
地上的水气也蒸发掉,然而乌山镇私下里有传言,一早经过白府后面,还可以发现那里流出来的水都是红色的,鲜红鲜红的,汇入的河流里水色也好久那丝红色才淡去,恢复正常。
还有人说,夜里看到白府一车车地往外运送东西,那车里一路往下滴淌血水,吓得人一夜不敢睡觉。
胆小的人家夜里不敢开门,也不敢探头出来查看,第二日小心翼翼地出府办事,结果发现白府大门大敞,护卫下人出出入入,丁点也看不出夜里发生了一场恶战,胆小的吓得魂不附体,怀疑看到的不是真人,又或者夜里出现幻觉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吧。
但更多人震慑于白府展露出来的力量,难怪萧锐扬能放心地撒手不管,原来除了他外,其他人也不是软柿子。
黑老怪的再度出现还没在乌山镇掀起波澜,又再度消沉下去,因为许多人证实了,黑老怪自从进了白府后就再没见出来,所以还没来得及后怕就心情松快起来,不过想到白府又心情复杂得很。
乌云山脉的一座山头上,还是夜里的那行人,只是他们身上的气势弱了不少,面上仍残留着不敢相信之色。
“出动了黑老怪居然还全军覆没了,这白府的实力看来我们低估得太厉害了,联系外面的人有没有查到这白府的底细?”
“暂时还没消息传回来,应该会有的,等乌山镇的情报传过来,就能推测出夜里的情形了。”
他们话音刚落,一只巴掌大的尖喙穿云雀飞来,落在其中一人手上,那人抽出鸟爪上的密信,展开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将信转给身边人,那人看了后与他的反应相差不大,不管是密信里透露出来的重弩,还是符阵以及最后击败黑老怪的武器,显然都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走,回宗,此事需从长计议。”
呼啦啦一下,这山里的人转眼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留下的一地泥泞的脚印,会以为这里从没有人出现过。
另一条山道上,骑在马上的萧锐扬同样接到一封信,看完信后双手一搓,信件化为粉末散去。
后面的雷虎与狂狼帮帮主按捺不住,驱马前来询问夜里的情况,萧锐扬也不介意告诉他们真相,听得两人都倒抽了口气,幸好白公子本事大,将黑老怪彻底铲除了,否则这样一个人重新出山,就连他们也会觉得头痛非常。
“这黑老怪早年不知从哪里得来一本残留功法,需配合虫子修炼,可性情越来越古怪,后来更是以武士血肉来喂养他的虫子,凶名赫赫,弄得人人胆颤心惊,如今被白公子收拾了,也是为我们乌云山脉铲除了一个心头大患,不管是萧公子还是白公子,都是我们乌云山脉武者的恩人。”
狂狼帮朱帮主对黑老怪的了解比雷虎更多,也更为忌惮,因为黑老怪虽杀人如麻,但也很少敢向武堂下手,一旦惹怒了武堂出动上面的人物,黑老怪除非再不出山,否则也会疲于应敌,且不能保证一定逃得脱。
白府。
以林文林武如今的实力一夜不眠,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夜里战斗结束后,柏么么等人也跟着忙碌了好久,特别是熬煮去寒汤,淋了半夜的雨,虽武者身体强健,但也不是百病不侵的,看府里的人一个个将去寒汤喝掉柏么么才放心,这边的运转离不开护卫的看守。
一夜战斗,无人死亡,但有好几个护卫受了伤,也分别安置下了,用最好的药为他们疗伤,这等待遇,在乌山镇也是头一等的,如果消息传出去,只怕会有不少武者愿意投奔白府。
那批被俘的黑衣人俱已消失不在,林文也没过问他们的去向和下场,不过在他看来,夜里没有当场处置,想必有更好的去处,毕竟也是一个个劳力,还是免费的,舅舅不也说过要买矿山么。
林文从屋里走出来,后面跟着林武,面带兴奋之色,两人刚看过小火的三个老婆,后半夜母兔子果然早产了,好在准备充分,没再发生其他的意外情况,生产顺利,三只一共产下九只幼崽,每只新生的兔子也就比成人拇指大点,看上去湿漉漉粉乎乎的,娇嫩得让人碰都不敢碰。
小火夜里还受了下惊,不过母兔子早产时就表现得非常勇敢,一个个去安抚生产的兔子,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刚刚兄弟俩过来看时,小火还露出少见的特别骄傲得意的神情,在两人面前跳来跳去,像是显摆他的三窝崽子似的。
林文看看毫无异色的林武,也满心骄傲,也许武者就不一样,对战斗和残酷场面的适应比林文更快,原先印象中被黄氏上门逼得愤怒又无奈的小少年,正发生快速的蜕变“哥,我怎么了?你这样看我。”林武发现他哥的目光,怪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哈哈,哥觉得阿武很厉害,哥以阿武为荣。”林文夸耀道,林武的脸顿时涨红,可又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心中生出一股骄傲的情绪,他会让他哥看到更加出色的弟弟,他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要知道昨晚第一次把刀插、进敌人胸膛时,他的手还是有些微微发颤,如果不是娄叔一把把他扯回来,也许另一个黑衣人就要将他击伤。
所以他要变得更强,保护哥哥,保护舅舅!
没等见到舅舅,就见到娄靖手上提着一个人进来,那人滚了一身的泥水混合物,看不清模样,但兄弟俩互相看了眼,貌似有点眼熟。
“两位少爷,”娄靖走上前将手上的人丢在一边说,“在府外发现此人鬼鬼崇崇的,就将他拿了进来,他自称是你们的大伯。”
地上那人唉哟叫了一声后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道:“阿文阿武,我是你们大伯啊,真的是大伯啊,大伯特地从曲田村过来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林武冷哼了一声,属于六级武徒的气势压迫过去,再加上昨晚才经历一场见血的战斗,这股气势哪是一个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林元贵当场唬得颤抖不已,并且一股腥臊味传了出来,林元贵失禁了。
林武见状懊恼地收回气势,却不愿意理睬林元贵,他又不是三岁小儿会相信林元贵的话,不,就是三岁小儿也不会相信那一家子,会因为担心他过得不好跑这么远来看他,会来这儿不是想沾便宜就是另有目的。
“娄叔,还有其他发现吗?”不肯说实话,林武连话都懒得跟这大伯说。
娄靖暗暗点了下头,林武虽然年纪小却能明辨是非,抛出一个瓶子,林武心中一沉忙接过,打开一闻,一股不好的刺鼻味道,皱眉道:“这是什么?”
林文也看了一下,不明白,虽说学了药草方面的不少东西,但辨别这类玩意儿还不如娄靖来得老道,娄靖说:“是一种迷药,入水就会变成无色无味的那种,这种迷药可不便宜。”
林元贵大惊,顾不得刚刚失禁,扑上来想要抢夺,并争辩:“不是的,阿武你别相信他的话,大伯真的是过来看看你们,你们爹不在了,以前有你们大伯母压着,大伯不敢表示什么,现在大伯只想好好照顾你们,你们爷奶也是这么说的。”
林武恨恨地一脚踹了出去,根本不用林元贵承认,他就敢说这东西绝对是用来对付他们跟白府的,就不知道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还是有其他人掺合其中?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种亲人宁可舍弃,如今也不必顾忌这种亲人。
林元贵咕噜滚得老远,林文在一旁看着没插手,由着林武处置,这种无赖真是打杀了都不解气。
只是看林武气得狠了,劝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想做什么还得我们配合才能心想事成,可我们是几句话就会被他糊弄过去的?”
林武的脸色才稍好一些,他哥说得不错,林元贵找来,莫说跟他说话了,就连面他都不愿意见的,没什么事那家人来找他就不会有好事,所以眼不见为净。
心情平复了一些,拽着瓶子上前拎起唉哟叫个不停的林元贵,说:“娄叔,哥,这人交我处置,哥,帮我跟舅舅说一声,我过会直接去武堂了。”
娄靖不会干涉,对他来说林元贵这种小角色一点威胁都没有,他想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成功,因而点点头。
林文也知道这事得由林武自己去解决,说:“你放心吧,我会跟舅舅说一声的,晚上回来吃晚饭吧,今天我下厨。”
“好。”林武眼神瞬间回暖,只是再看向林元贵时也更狠了,转身向外走去,林元贵想叫,他干脆把人下巴给卸了,林元贵一副见鬼般的表情,根本没想到这侄子敢如此对待他这个大伯,就是以前林元虎也没这么狠的,只得拼命用眼神控诉林武。
出门前,林武叫人准备了辆马车,然后将人往车上一扔,自己抱臂坐在一边,任由林元贵淌着口水呜呜叫个不停。
晚饭前,林武果然按时回来了,林文看了眼他的脸色放下心来,招呼他洗手吃饭。
第110章
过了两天,林武才告诉林文那天的事,他带走林元贵将人送回曲田村了,半路上从林元贵嘴里得到了真相,原来这件事是林元贵跟他那个好女儿合谋的,而那瓶迷、药则来自冯药师,林文当时听了就心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武没细说,但林文想也知道林元贵受了点苦头才将自己女儿与冯药师供出来,而且林武轻描淡写地说,林元贵以后没办法好好走路了,不过他留了笔银子,足够让爷奶养活林元贵这个废物,他现在没法子四处跑花天酒地,反而省银子。
林武说他的银子是跟武堂学员一起组队猎杀妖兽得来的,林武幼稚地坚持不用白府的银子去养那家人,林文听了好笑又酸涩,因为林武也知道自己能挣到这些银子也是靠了舅舅,但还是想坚守那份底线。
回曲田村的时候正碰到村长等人,得知白府被夜袭一事他们正要派人去镇上看一看,从林武这里得到更详细的情况且白府安好无虞才放心,知道林元贵干的恶心事后狩猎队的人一起承诺,以后不会放林元贵放开乌山镇的,这块烂肉烂也要烂在曲田村里,省得放出去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
林武比林文还高,可林文还是伸手摸了摸林武的脑袋,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种牵绊,比如他和舅舅之间,因为血缘关系才有机会走到一起成为一家人,但有时候血缘关系反而会成为一种阻碍,让人恶心无比却没办法利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去消灭他们,林文也不希望林武去将那家人打杀了,否则以后心里肯定会留下阴影,更甚至影响以后的武道之路,那就太得不偿失,为了那种烂人不值得赔上自己。
“想必是知道当日拍卖会的盛景,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了吧,现在这样也好,谁也不能说个你的不是。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一直背负在心里,谁家还没个烂亲戚,就比如你哥我,临城周家的事那可是比曲田村那家子麻烦多了,可我知道一点,错不在我。”同样的,林家大房的遭遇,错也不在林武,错就错在他们好逸恶劳又过于贪婪。
“当然不是哥哥的错,哥你放心吧,以后他们敢来欺负哥,我会替哥把他们打出去的!”林武果然斗志昂扬地握拳道。
“噗,乖啊。”林文忍不住又揉揉林武小少年的头发。
“哥!”林武害羞了,却不再为那家子烦心,他问心无愧。
又过了两天,白府夜袭一事的余波还没平息下去,又发生了一件事在乌山镇武者中引起不小的轰动,那就是中级灵药师冯药师在炼药时不慎炸炉,炸炉是正常,可这位可好,炸得自己生活彻底不能自理了,连李药师也去看过,说那位含丹师大人在此或许有办法可想,他对之却束手无策,好在冯药师家产颇丰又有下人妾室无数,想来生活无忧不少人笑话冯药师,他们对冯药师的观感比李药师差多了,尤其是知道姓冯的癖好的人,对他是非常不耻的,怀疑李药师特意说出“生活无忧”的话是不是故意的,以前求药的武者不得不供着姓冯的,可因为他行事过于嚣张也得罪了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受过折辱的人家,可不正逮到了报复的机会,谁规定武者心胸就要宽广的。
不是没人想过是什么人出手对付姓冯的,可惜姓冯的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就算想找没证据的事也找不出来。
好在损失一个中级灵药师对乌山镇目前来说也不算太大,因为白氏商行分号开张了,分号里供的灵药足够弥补了冯药师的损失,甚至那些药的品质比他以前炼的更好。
树倒猢狲散,冯药师的结局已可以想见,林文听到这事时笑了笑就丢开了,就凭那瓶子药这姓冯的就跑不掉,毁了他的炼药本事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
林武听到后则拍手叫痛快,当天多吃了两大碗饭把自己吃撑了。至于林梅这个堂妹会如何,兄弟俩谁也没提起她。
随着白氏分号的开张,纳物符渐渐地在乌山镇各势力中流转开来,现在出入乌山镇,手上没一张纳物符真不敢称是地方大势力了,看看城门口出入的轻松又得意的人,旁人都会下意识地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寻找纳物符的位置,羡慕得想上去抢劫一番。
即便对白氏商行入驻坊市心存意见的人,也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乌山镇坊市的人流量增加不少,因为增加了不少来自乌山镇外的武者,冲白氏商行分号而来,而白氏除了纳物符拿得出手,其他东西品质也不差,因而有的四海为家的武者干脆就留在了乌山镇,无形中提升了乌山镇的实力,这可谓一个意外的收获。
另一个变化便是赵家与卢家实力的对比上,赵家的铺子不少被卢家接手,不久青雷宗的消息也传来,赵家那位任外门管事的叔老爷被发现私自克扣弟子物品,打压别的派系弟子,情节严重,直接予以剥夺外门管事一职,这对赵家在乌山镇的地位影响是非常严重的,第一家族的位置迅速被卢家取代。
至于原来第三的崔家,根本没有和卢家一争之力,之前财物被窃的元气还没恢复过来,又没有财力跟其他势力竞争拍卖的资源,直接导致雪上加霜实力下降得更为厉害。
青雷宗。
之前在乌山镇拍卖会出现过的白衣公子大步走进大殿内,闭目调息的宗主岳凌风睁眼看向来人:“烯儿,有消息来了?”
岳烯是岳凌风的独子,又因习武天分不差,俨然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人,所以在青雷宗有少主的称号,不出意外,青雷宗的宗主之位将会由岳烯来继承,加上岳烯又生得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是青雷宗一众貌美女弟子及双儿最想嫁的对象,拥有众多的爱。
“是的,父亲,父亲请看。”岳烯将刚从尖喙穿云雀爪上取来的信件双手交给岳凌风。
岳凌风展信细看,眉头微皱,看完后也不见眉头松开,将信摆放在一边桌上:“烯儿你也看看吧,一起了解下这白府的来历。”
“果真查到了?”岳烯挑了下眉,拿起信飞快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并低喃,“难怪,难怪我们会频频失手。”
经过两三个月的调查,属于青雷宗安插在外面的人手才将白府的情形打听了个大概,有些隐情,没到达那个层次的人想打听也打听不到,但面上的消息也足够让他们了解到,曾经的白府,对于龟缩在乌云山脉的青雷宗而言,那就是个庞然大物,白府随便出来一个高手,就将能整个青雷宗一锅端了。
白府没落了,信里也写了这样一个信息,可父子俩却没办法高兴得起来,因为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这道理他们不是不懂,何况信里还提到萧锐扬这号人物,想到他们曾经还想出手对付这人,父子俩背心都有些发凉。
“看来雷虎那厮深知萧锐扬的来历,才会在第一时间就凑上去拍马屁,这个狡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