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浑身一激灵,心说坏了,他怎么忘了做饭肯定会有味道,肯定会把夏红他们吸引过来的!
余子非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发现还了得,现在姜知味对于他们来说是“陌生人”,一个陌生人在厨房里鬼鬼祟祟,还开直播,非得盘问他三圈不可。
他赶紧抓起小鬼,低声命令说:“快吃,快点把这气味都吃掉,快吃啊!”
小鬼甩了甩尾巴,头一次没听他这个主人的话,罢工了。
开玩笑,气味这种东西就算吃了也不解饱,傻鬼才要去吃。
余子非慌了神,心中暗骂你翅膀硬了,还有脾气了,正焦头烂额之时,就听楼上传来动静,夏红寻着香味下了楼:“哟,小余啊,怎么这么香?今天小简不是去法院了吗,是你在做什么东西吗?”
她这句话给了余子非思路,后者脑中灵光一现,赶紧把手机倒扣,耳机一摘站起身来:“是啊阿姨,您看我来这么多天也没帮上什么,我寻思着简随回来肯定很晚了,现做来不及,就自作主张炖了点肉——冰箱里正好有块挺好的五花肉,我给炖了,这肉皮都是胶原蛋白,给您美容养颜的。”
夏红一听立马笑逐颜开:“嘴还挺甜,是不是跟小简在一起混久了,甜言蜜语都会得多了?”
余子非一愣,心说他咋没听简随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明明是怼人怼得多。
莫非台词里的……也算?
夏红在沙发上坐下来,正好瞄到了他的电脑屏幕:“你也在看直播啊?我刚跟你姜叔也在看,这老东西一直吵吵着‘现在的年轻人不分是非黑白,只要给钱都敢给魔鬼辩护’,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就骂他说你懂什么,找律师是人家的权利。他不听,跟我呛呛了半天——你听着了吗?”
“呃……没有,阿姨,您这屋子隔音效果挺好的。”余子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只觉得面前这女人实在有点太过理智,理智得让人心里发酸。
夏红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下去:“正好小简不在,你是他的朋友,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正好今天跟你唠唠。”
余子非只好洗耳恭听:“阿姨您说。”
“其实我们家也没给过他什么,你姜叔一开始还不喜欢人家——你知道我们这辈人,思想没你们年轻人那么前卫,这种事情其实对我们来说挺难接受的……”夏红把橘子剥开了,分给余子非一半,“一开始我跟你姜叔想法也差不多,可看着他们两个从小长大,简随这孩子又怪懂事的,怎么也舍不得骂他,失眠了几天,还是决定随他去吧。”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那个橘子:“说到底我们也就是供小简上学而已,其他的帮不上什么忙,他参加什么艺考、上什么学校都是他自己争取的,可能他妈妈那边有什么门路,可他妈妈也去世很多年了……他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亏欠他,”夏红说,“这三年来我好多次都想劝他放弃,他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却偏要……唉,我也挺矛盾的,一边是我亲儿子,一边是……”
她说到这里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余子非有点艰难地咽下那半个橘子,斟酌着说:“阿姨,我……我也不好评头论足什么,不过我觉得您不用考虑这么多,您看现在知味不是好了吗,简随付出的一切也都有了回报,他俩今后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我觉得,挺好的。”
“没……没什么,”夏红轻轻在眼角抹了一下,“就是刚刚看直播的时候,看到杜禹帆的父母也在旁听席,哭得挺惨的,突然就……”
“我懂我懂,”余子非赶紧安慰她,并试图活跃气氛,“您可千万别哭,我最怕女孩哭了。”
“你这孩子,”夏红又无奈一笑,“我是女孩吗,我年纪估计比你妈还大。”
余子非连连点头,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而这时候厨房门突然打开,姜知味刚探了个头出来,看到客厅居然有人,又给吓得缩了回去。
他惊魂未定地抵住门,心说余子非这不靠谱的玩意,他妈在外面居然不告诉他?
与此同时夏红也察觉到了什么,往那边张望:“哎小余,刚我怎么好像看到厨房门开了?里面有人吗?我去帮你看一眼炖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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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非:吓到掉色.jpg
第62章 笋干烧肉
余子非活生生让她吓了个半死, 慌忙起身阻拦:“不不不不用了阿姨, 您过来之前我刚看过, 您就等着吃就行了。”
“这样吗,”夏红脸上疑惑的神情一闪即逝, “那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姨您先回去休息, ”余子非赶紧把她往楼梯的方向推, “等简随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今天您等着吃饭就行,真的不用操心了。”
终于把夏红送回房间,余子非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冲进厨房,结果姜知味先往一边跳开:“你干什么突然进来, 吓我一跳。”
“是你吓我一跳好不好祖宗,”余子非被他这“恶人先告状”给气着了,“你没事探头干什么, 知不知道差点露馅?”
姜知味隔着眼镜片, 一脸茫然地打量他:“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余子非:“……”
真是没法交流了这。
说声音小了他听不见, 声音大了又怕把夏红引来,这祸害仗着自己聋了,真是有恃无恐、无法无天了。
余子非气得牙根痒痒, 索性越过他凑到灶台前, 火上正用砂锅炖着一锅肉。他不由分说地给揭开了, 顺手抄起一双筷子,从里面夹了块出来。
姜知味赶紧上前阻止:“干什么你,谁允许你尝了?”
“我替你把把关,”余子非找了个小碟,把肉放在碟子里夹散,“你说你这眼神也不好使,鼻子不灵,舌头也不知道好了没有,万一放错调料或者……嘶,好烫。”
“用不着,”姜知味好像是听清了“把把关”三个字,趁他两手都占着,忙把锅盖盖回去,“那块就给你吃了,你快点出去,别给我添乱。”
“烫……啊,好吃。”余子非硬是忍着烫把那块红烧肉给吃了,差点给烫出眼泪,“再……怎么说,我也是开过美食直播的人,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姜知味无动于衷,突然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大哥,我在开直播呢,你入镜了你知道吗?”
余子非闻言浑身一顿,扭头便看到放在旁边的手机——他现在穿着斗篷,自然可以在人前显形,也能被手机一类的电子产品拍到。他盯着屏幕,跟画面上的自己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好万分尴尬地冲镜头一招手:“呃……你们好啊。”
说完这话他飞速退出拍摄范围,把姜知味揪到自己跟前,附在他耳边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姜知味不甘示弱地回击:“你给我机会了吗?”
余子非哑口无言,只好灰溜溜地在角落里躲着,不敢再靠近那口锅了,心说还好自己当年不出名,现在的形象也跟那时候相去太远,不至于被认出来。
否则的话那可就太凑巧了,d站失踪的主播一个两个都出现在姜家……
虽然他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但直播间的迷妹们显然想象力太过丰富,已经脑补出了另一出大戏——
【这个白毛小哥哥是谁,好帅啊】
【在家还穿斗篷,什么奇怪的喜好……是哪里的coser吗?】
【不过……这好像是简随家吧?简随现在不在,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余子非差点被他们吓尿了,忙在镜头外喊:“你们别误会啊!我跟他俩都是朋友,朋友而已。”
【不对,我见过这个人!】
他还以为自己被认出了当年d站主播的身份,浑身就是一个激灵,这时候那位大喘气的才发出后半句:【他是“见鬼”包子铺的老板啊,我在微博的照片上见过他】
余子非:“……”
真是吓死个鬼了。
他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想赶紧让姜知味去转移话题,结果一回头,居然看到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似乎精疲力尽地揉着自己的腿,自言自语地说:“好累啊……”
“我说你不行就别逞强了吧?”余子非眼神微动,“反正你该做的也做完了,要不我替你看着,你回去休息,万一简随突然回来,那咱俩可都死定了。”
姜知味只能勉强听个大概,嘴角一扯:“直播都开了,你觉得还能活?你是觉得他们不会告状,还是觉得简随不会翻直播记录啊?”
余子非:“……”
所言极是,所以到底为什么非得要作这个死呢。
姜知味往后一仰,把脊背靠在墙上:“你先把直播静音了。”
余子非依言照做,就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今天替我出庭去跟杜禹帆对峙,你说我除了能做顿饭迎接他回来,还能干点什么?”
“这话说的,你还可以……呃……”
“接不上来了吧?”姜知味垂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真的不想这样,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除了接受他的保护什么也干不了。你看我好像那么多粉丝追捧,实际上没什么真本事,除了会做几道菜,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像简随,八面玲珑,好像什么都能摆平。”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余子非竖起一根手指,“所谓‘术业有专攻’,你能干好一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想要吃着碗里的,霸着锅里的,那要别人怎么活啊?”
“再说了,谁说简随八面玲珑,我看他也是表面光鲜,在生活能力这方面根本是个残废,连个荷包蛋都得学半个月,你看看要是没人给他做饭,也没有外卖的话,他不得分分钟饿死。”
姜知味疑惑地打量他瞧:“你在嘚啵什么呢?我就跟你吐槽一下,你不会认真了吧?而且你刚才是在说简随的坏话吗?”
余子非:“……”
这日子真是不能过了,他还是及早去投胎,赶紧滚蛋吧。
姜知味仗着自己耳聋,随意无视对方的话,也不知道哪句是真没听见,哪句是装没听见:“其实我就是想说,我私心希望简随赶紧从那个位置退下来,他站得太高了,我想看他还得仰着脖子。让我爬到他那么高恐怕不太可能,但是让他下来……”
余子非紧紧地抿住唇,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过去,你给我过来”吗?
真是不懂这些恩爱狗的心思呢。
“当然也只是私心而已,你不要告诉简随,否则我就把你说他连荷包蛋都摊不好的事转告他。”姜知味托着下巴,“他如果想要继续,我肯定支持他,他如果想要下来,那我也能……接得住他,这才是我想要的。”
“不过目前形势来看,好像不太接得住啊,”姜知味再次叹气,“所以我才觉得很麻烦……唉,程谦让我少动脑子,是想把我当傻子养吗?也不知道简随之前说‘想要改行当吃播’的话到底作数不作数……”
余子非自觉快要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了,只好咳嗽一声:“不是我说啊,以他现在这知名度……跳下来好像谁都接不住吧……”
姜知味又没听见他这话,忽然抬头:“你去尝尝笋干软了没有。”
这活儿余子非倒是十分乐意干,他奉命从锅里翻了块笋干吃,边嚼边说:“还有点硬,我吃着没问题,你爸妈可能够呛,再炖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