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焦点,这货看上去是软软的一团,实际十分耐打,平常委屈多半是装的,这会儿有美食诱惑在前,也顾不上被敲筷子,揉揉脑袋继续不死心地往前凑。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一爪抄起一片牛肉,“嗷呜”一声塞进嘴里,吧咂吧咂地咀嚼两下,咽了。
姜知味:“!!”
那是他碗里最后一片肉!
小鬼还不满足,又张大嘴要咬,看这架势只怕一口下去半个碗都没了。季深并不想多掏钱赔偿老板损失,手指一动,牵着它尾巴的红绳倏地收紧,小鬼被这么一拖,“咔”一口咬空。
那根红绳普通人是看不见的,只能看到他皱起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私信——
宠物丢了生无可恋:【麻烦对我的宠物好一点:-)】
季深并未理会直播间里疯狂刷过的弹幕,直接将私信点开:【你这东西原来是只饿死鬼?这么凶的玩意你也敢养?】
宠物丢了生无可恋:【吃饱了就不凶了,不过看你们的经济实力肯定养不起它,所以还是早点还给我吧,伤人就不好了】
季深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治不住它,可饿死鬼本来就凶残得要命,这个“土豪”居然能把它管得这么服服帖帖的,可见不是一般鬼。
他上任的时候,也没听说深城有这么一尊大佛。
于是他没有再贸然给对方回消息,把手机连同耳机一并还给了姜知味。
姜知味没看到他跟土豪聊了什么,还在生气最后一片牛肉被鬼吃了,顺手从桌边抄起一罐胡椒粉,咬牙切齿地说:“大家看到没,这个小东西偷吃我的牛肉,今天我就要曝光它。”
他说着把胡椒粉在它头顶一磕,细小的粉末便粘在它身上,一下子勾出一个轮廓来。小鬼明显愣了愣,随后突然张嘴,打了个喷嚏。
姜知味赶紧把自己的碗端走,小鬼被呛得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伸出爪子想把粘到的胡椒粉擦下来,可惜爪子太短够不到。
它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泪汪汪地看着姜知味,见他无动于衷,又开始在桌子上打起滚来,谁料这么一弄,原本只粘在头顶的胡椒粉顿时粘满全身,轮廓变得更明显了。
【好可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呢(*/w\*)】
【单身久了,看只鬼都眉清目秀】
【宠物丢了生无可恋:投喂了[一桌全羊宴]】
小鬼一边打喷嚏一边乱滚,姜知味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抽出张湿巾帮它擦干净,又把撒在桌子上的胡椒粉也收拾了。
小东西吃了一记“胡椒粉攻击”,不敢再去他碗里偷吃,只扒在碗边眼巴巴地盯着他瞧。姜知味见它实在可怜,还是夹起最后一个油酥烧饼塞到它嘴里:“吃吧吃吧。”
这小鬼记吃不记打,立马欢天喜地地抱着烧饼啃去了,尚且酥脆的外皮被它啃得咔嚓咔嚓响。姜知味把最后一点汤底和粉丝也给了它,终于觉得空空如也的肚子被重新填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季深忽然伸长胳膊,轻轻用指腹帮他蹭去嘴角粘的一粒芝麻。
姜知味错愕抬头,正撞上对方的视线——那眼神是如此熟悉,好像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接触过无数次,熟稔到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从他无数凌乱的记忆中牵出一缕,便海面浮冰一样跃将出来。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句话,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词,季深将手指竖在唇前冲他比了个“嘘”,之前的眼神转瞬之间已消失无踪:“走吧。”
姜知味恍然回神,努力沉一口气,拿起手机起身。
由于店里没有服务员,两人只能自己把碗放进洗碗槽里,老板找钱的时候瞄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这是没吃饱吗?可以续汤的。”
姜知味尴尬一笑,实在不好告诉他那碗是被鬼舔干净的,连忙摆摆手,并冲他一扬手机:“对了,我给您打个广告可以吗?”
老板一努嘴,就要把刚收的钱退回来:“你早说,早说我就不收你钱了。”
姜知味忙说不用,走到店门口把镜头对准了头顶上的招牌:“地址我打在屏幕左下角了,大家如果来淮南,千万不要错过。”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我们下次再见。”
第16章 小鬼的用途
姜知味关掉直播,有些心累地吐出一口气,心说从今天开始他这个美食主播就要转型了,叫撞鬼主播。
生活不易,不得不靠鬼谋生。
唉。
他一边走,一边切进自己的账号看余额,发现从第一次直播到现在,得到的打赏加起来居然有四百多块钱了。
冥币也有两百六十多万——土豪今天给他丢的全羊宴占了两百五,那剩下的十几万是谁投的?
姜知味正琢磨着,突然感觉手腕一紧,被迫停住脚步,就听到季深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走路能不能不玩手机?”
再往前两步有个没盖好的井盖,错着一条缝,虽然踩了也不至于掉下去,但估计要把人吓一跳。
姜知味尴尬一笑,赶紧把手机揣起来,顺脚在那翘起的井盖边缘踢了踢,把它踢回正确的位置。
两人沿路边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儿,恰巧路过一个公交站,姜知味吃得有点撑,索性坐下来休息。季深站在他旁边,掏出手机摆弄两下,突然问:“你那里有多少钱,冥币?”
姜知味在心里默算完毕:“还有六百万多一点。”
“那够了,包打听咨询一次五百万,我把她叫出来。”
姜知味心说这一口气掏出去五百万,回去的路费怎么办?
季深已经通过地府内部软件呼叫了淮南当地的包打听,吃饱了的小鬼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眯起眼睛开始舔爪子,又像小猫似的拿爪子洗了洗脸。
季深用余光瞥它,心说好好一只饿死鬼,居然沦落到给人当宠物。
真是鬼生耻辱。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过无聊,姜知味把脑袋往后一仰,靠着广告牌就睡着了。
他睡着以后没过五分钟,季深的手机上接到一条消息——
淮南包打听:【老板,咱家这卡路上了,来帮个忙呗?[卖萌][卖萌]】
季深没明白她这个“卡路上了”是什么意思,遂问:【你在哪里?】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
他看了眼位置,发现对方跟他距离不过两百米,便没忍心把姜知味叫醒,而是把肩膀上挂着的小鬼摘下来放到他旁边,又把红线小心地系在他手腕上。
随后他顺着定位找过去,却发现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到了地方也没看到人,正一脸疑惑地四下环顾,脚边不远一个井盖突然“哐”、“哐”地震起来:“老板,在这呢,快点帮咱家把这井盖掀起来,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给合上的。”
季深低头一瞄——真巧,正是之前姜知味给一脚踹上的那个。
于是他蹲下身,透过井盖上的小孔往里看:“虽说是‘地下工作者’,可你们也不用这么贯彻落实吧?底下不臭吗?”
“老板你真坏,”包打听轻轻敲着井盖,“快点放咱家出去啦,您还要不要打听东西了?”
季深手里红光一闪,不出意外地变出一朵彼岸花来,他把硬化的花茎当成撬棍,顺井盖边缘往里一插一顶,把井盖撬开一条缝。
包打听就从这个缝里往外钻,四爪并用地爬出来——居然是条黑不溜秋、其貌不扬的蜥蜴。
季深沉默地注视她片刻,又看了看手机上聊天界面的忧郁系美女头像,心说:照骗。
这年头真是什么玩意都敢冒充人了。
蜥蜴在他脚边转了一圈,仰起头看他:“老板您要打听什么呢?”
季深把安楠拽到她眼前来:“找她的父母。”
安楠一看到那蜥蜴就“噫”了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讨厌这种东西了。”
蜥蜴在她跟前直起上身,仔细地观察一番:“没问题老板,半天之内给您答复。”
蜥蜴说完便顺着井盖重新爬回下水道,走之前还不忘说:“记得给个好评哟!”
季深目送她离开,又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安楠,毫不留情地给予她致命一击:“不错了,你应该庆幸是蜥蜴不是老鼠。”
安楠原地抖了三抖,整只鬼都不好了。
两人刚刚送走包打听,公交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季深倏一顿,面色立刻沉下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安楠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已经没人影了。
虽然那惨叫声一听就不是姜知味的,可季深不知怎么,还是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不好的联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等他跑到跟前时,脸上的血色已经因为那些一闪而过的景象退了个干净。
姜知味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腕子上有东西在扯自己才醒过来,一抬眼就看到前面有个奇怪的陌生男人,正捂着自己的屁股大喊大叫。
被拴在他腕上的小鬼冲那男人呲牙咧嘴、咆哮不断,一口尖牙中还卡着几丝从他裤子上扯下来的线。
姜知味一阵莫名,低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居然被抽出一个角,马上就要掉出去了。
他忙把手机推回,手腕轻轻一带,将那凶神恶煞的小鬼拽回来,后者还在锲而不舍地冲小偷叫唤,被姜知味安抚似的揉揉脑袋,才慢慢平息了怒火,收起獠牙,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而那小偷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咬了,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抚摸“空气”,哆哆嗦嗦地捂着屁股,带着一裤子的“大姨父”一瘸一拐地跑了。
姜知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说养这么个小玩意作用还真大,正准备起身,却因为刚睡醒腿软没能站得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季深正雕像似的杵在旁边,脸色惨白,好像刚目睹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惨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