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逃?”许薇轻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我给咱们请假了。”
清晰的星空下,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许薇抓着妹妹的手逐渐收紧,许蕊明白她想说什么,她咬紧下唇。
高中而已,那一条小小的分数线而已,她没问题的。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由于单纯的不想分开,许蕊几乎是拼了命。她其实比姐姐要聪明,而且并非一分半点,学习状态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大家都以为两个人会一同考上高中,甚至三年后的大学,就连许蕊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对未来满怀期待,对今后自己和双胞胎姐姐两个人共同的未来深信不疑。
所以当放榜那天,她简直是定在了原地,姐姐还是抓住她的手,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她难以置信。
那双和她一样形状的眼睛充满了抱歉。
“对不起哦小蕊,我那天发烧了,所以……”
许蕊崩溃了:“那你就不能提前说?那之后又过了多久,你非要等到出了结果才告诉我?”
许蕊活了十五年,头一次面临双生姐姐的欺骗。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损失,她考上了心心念念的高中,学费对他们家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家里只剩父亲,父亲没有说,但她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她不用再担心了,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她只用在高中里好好学习,三年后考上大学。然后……看着从小到大只属于她的姐姐嫁人。
高中是很严格的寄宿制,每学期结束姐姐会来校门口接她,不过不管哪一次,她都没见过如此幸福的笑容。
长时间的分离拉开了姐妹俩的距离,许蕊带着一所著名大学的设计系录取通知回了家。一开家门迎面是个陌生男人,许蕊当场变了脸色。
男人见了她突变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讪讪地开口:“你好,你是小薇的妹妹吗,长得真像!”
男的姓傅,但论长相确实还行,但脑子可能不太好使。许蕊看着他竖起的尴尬大拇指,想道。
她感觉自己出乎意料地冷静:“你也好,所以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
男人自豪道:“下个月就是老公了!”
许薇在房间里洗水果,准备迎接去学校拿结果的妹妹。这时才迎出来,许蕊笑容灿烂,紧紧握住通知书,朝姐姐挥那只空着的手。
两个人的婚礼,两家人简单办了个酒席。成年没多久的许蕊喝多了,吐得死去活来,新婚之夜里姐姐照顾了她一晚上。
许蕊迷迷糊糊地问:“姐,咱俩以后还能一起吗?”
她相同面容的姐姐擦着许蕊胸前的衣服,以为她在撒娇,开玩笑似的回答道:“那你得问我先生同不同意。”
许蕊完全满意这个回答,和她对着镜子练习的一模一样。
她安心去上大学了,第二年听说姐姐怀孕,第三年孩子出生,她去瞧了一眼。皱皱巴巴的就一猴子,长得丑死了。
毕业的时候她又回家看了一眼,打包了些东西,从此永远离开了这个家。只身一人来到更加繁华的城市。
她一点也不孤独,秀丽的外表让她不缺追求者。每过一段时间许蕊会在这些人里挑一个最不真心的,两个人愉快地过上几个月的同居生活,然后找下一个室友。
许蕊和姐姐的联系从来没断过,什么年代了。姐妹俩有对方的手机号,不说逢年过节,就连白天上班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都要聊一聊,不过是再没有见过面。
父亲过世时,许蕊回了一趟家。
他们家的小男孩还懵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被父母哄着去睡觉了。许蕊和姐姐姐夫三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许薇抱着她哭了一会,临别前带她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男孩。这孩子有点长开了,至少不再像个猴子,干净粉嫩的,一看就招人喜欢。许蕊又向她要了一个地址,她故意给了最遥远的。
“小蕊去了这么远的地方吗!”许薇吃了一惊,“怪不得你一直不回来,我和你姐夫都很担心你……”
“嗯,”许蕊失神地牵住姐姐的手,“不方便,姐姐以后还欢迎我吗?”
“怎么不欢迎你。咱们家不会搬的,随时等着你回来哈哈。”
许蕊后来果然没等到姐姐来找她,倒是收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张全家福,一家人其乐融融。
那小孩一晃眼都长到这么大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姐姐好像说过……
啊,不管了。随便他叫什么。
许蕊紧紧盯着这张照片,恨不得要透过照片钻进去。和她同居的男人不耐烦地敲门,问她好了没有。
“分手!”许蕊也烦,当场踹了他。
照片上还有个白团子,她好好辨认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只猫,玩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男孩子还这么幼稚?要不要这样啊……她嘟囔着,手盖在照片上,就保持着这个动作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感冒了。开门拿药,发现公寓门大敞着。
同居人早就没了踪影,还把墙上的一幅挂画带走了。
这点事哪里值得报警,她发了条短信,不到半个小时便来了另一个人。
许蕊的日子日复一日,一年年柳絮飘起又化在泥土中,她辗转各个城市,最终又回到了仁城。
站在熟悉的家门前,过去潜藏的怨气与恶毒抑制不住,猛然爆发。
没人给她开门,她听见了低声的猫叫,也记不起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拼命地发泄。
说完了,她神清气爽,她没来由地坚信姐姐会知道自己来过,像个疯子一样冲着她家里泄愤。
她在周边晃荡了几日,期间得到了姐姐的死讯。
第21章
一般人高中要上三年,而傅司显然不一般,高二结束时他参加了大学的招生考试。两个月后,他带着录取通知书,直接向他的前班主任求了婚。
此举让傅司身边神经大条的父母以外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白华竟然答应了。明明两个人在保持师生关系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出格举动,他看上去却没有一点意外。微微颔首的样子优雅而从容,牵起他手的动作十足温柔。
等到两人互相交流情况,开始考虑去领证的时间了,才想起傅司只有十七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这个略有尴尬的事实。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白华道:“那就先等一等吧。”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司难得懊恼,他点头。
这件事先放在一旁。星期六,傅司邀请白华到他家来。
白华如期而至。
傅司家距离学校不远不近,在一片普通的居民区里,家访时他曾经来过一次。
刚到门口,他便看到一个身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正一脸犹豫,手在门铃附近踌躇。
“您好?”白华主动开口询问。
小哥猛得听见周围来了人,被吓得一激灵,门铃在误触之下悠扬地响起。
“对,对不起!”
门“咔嚓”一声打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美丽妇人探身出来。她双眼明亮笑容温暖:“是傅老师吗?咦,怎么还是您?”
妇人表情疑惑,快递小哥更是一见她的脸就懵了,抱着包裹的手险些没拿稳。
“我今天是第三次敲您家的门!”
“三次?没有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站在附近的白华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片刻后,傅司跟着来了,立刻了然。
他平淡的口吻地解释道:“其实住在对门的,是我母亲的双胞胎妹妹,所以……”
快递小哥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两家各有一份快递,他刚才为了节省时间,等到对方开门,看清相同的面孔后便匆匆道歉转头就走。又到了傅司家门口,才发觉哪里不对。
“真不好意思。”他很窘迫,空出的手搔了搔后颈。
“没事没事,呼,我还以为是小蕊冲您开了玩笑。”她目送快递小哥跑到对面,和开门的妹妹隔空交换一个眼神。傅司感觉自己有时候不是很懂她们俩。
不过,他早就发现白华了,尽管他的前班主任一直没出声躲在阴影里,只有偶尔理一下纯白的短发。
是时候了。他不是第一次见傅司的父母,这次却换了一个身份,白华心里本来有点小紧张,一和这两个温和的人对上视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亲切不贴切,说熟悉又实在没有,与他们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不让人难受,像是直接植入了记忆深处。比如他突然决定去高中教书的时候。
傅司领着出神的白华上楼。傅爸爸被傅妈妈按着肩膀,一下坐到沙发上,双手被强行放上一张报纸。
“傅老师。”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进了傅司的房间。
“嗯?”白华抬起头,目光在傅司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扫过,不由笑得眼角弯弯,“叫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