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龙霄凡勉强算得上是宽广的胸怀里,女孩儿呼吸着他那独有的气息,脸蛋变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但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秦蛇儿的叫唤声:
“水大小姐到了!”
岸上众人也哄然爆发,嘈杂纷纭。
“哇,果真是仙子一般啊!”
“没错,简直就和画里的人物一样。”
“是啊,就像那个什么娥的来着?”
“笨蛋,是嫦娥!”
“对!对!对!可不就是那个幺蛾子吗?飞着飞着就上天成仙了!”
“……”
女孩儿自然也听到了,目光从龙霄凡的脸上移开,转而投到河岸边、小船上的那一抹倩影上。小脸忽然一塌,眼神中的神采也慢慢黯淡了下去,嘴角不自觉的撅起不起眼的弧度。
六月骄阳似火,但是盘河边却是丝毫感觉不到炎热之意。清风徐徐吹来,拂在众人脸上的同时也扬了扬站在船头上的少女那洁白的裙摆。少女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眼中水波流动,一头乌黑的青丝被风吹拂得飘散开来,随意地披在双肩前后。乍一看,好像踏波而来,出尘而飘忽。
但只要再看第二眼,就能从少女的脸上发现与出尘飘忽不同的气质——亲切和温柔。
不知为何,龙霄凡看她时总是自动忽略了少女羡煞世间女子的五官,不自觉的被她的一颦一笑吸引,心中没来由涌上一中异样的感觉,让他心绪杂乱,难以平缓。
怀里的女孩,看见龙霄凡呆呆往前、目不转睛的样子,眉头不经意的一皱:这个大坏蛋,看见好看的女人就和猪似的往前拱!
“不许看!不许看!你这个坏蛋!”
指若削葱的小手捏了捏龙霄凡的脸,女孩儿小嘴撅起,状若撒娇。
龙霄凡鬼使神差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还小,不懂的。”
女孩闻言猛地抬头,还挺了挺自己的身子,有点恼羞成怒的说道:
“哼!我怎么小了!”
龙霄凡的眼神忽然变得炙热起来,就像“狼外婆”里面的大灰狼看见雪白的小绵羊一般,口水嗒嗒,就要落下。
女孩似乎被吓到了,轻巧的挣脱了龙霄凡怀里之后,飞一般跑到早就被扶起的老爷爷身旁。
龙霄凡突然感到怀里一松,同时心里一空。
“嘻嘻,大哥哥,我叫莺莺,我们以后可能还会见面的哟。”
远处,传来了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龙霄凡心中突然一动,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心里烦躁无比,就像手心里捧着一把沙子,无论他如何用力紧握,总是有沙粒不停地从指缝间溜走,慢慢地,手心仅仅剩下一下把沙子了。
这时他的心里却忽然一动,手一紧,瞬时握住了剩下的那一小把沙子。
“龙霄凡!”
丹田运气,直抵喉间,龙霄凡发声一喝,声震林樾。
远处,唤作莺莺的少女闻声回头望了望龙霄凡,又马上扭了回去。
龙霄凡却闭上眼睛,脸上忽而困惑,忽而惭愧,又忽而不舍……终于的,重重呼了一口气,好像把一些东西如烟云般暂时抛诸脑后。
“大哥在想什么呢?你还是快去看看吧,那个仙子般的人物真的就是我要接的水大小姐呢!她对我们刚刚的举动也是赞誉有加,我想以她善良的性子,一定会插手这件事儿,那人应该也是冲着大小姐来的,不会不给面子。早知道我们就不趟这浑水了,没来由地又惹上了个公子哥,真是晦气!”
秦蛇儿走进前来,对这龙霄凡笑道。
“以她的性子,恐怕不能给让小子长记性。蛇儿,你记住,我们不喜欢麻烦,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害怕过麻烦。畏首畏尾的,只会被人家瞧低了。”
龙霄凡却是眸子一翻,转而深深地望向那队下船上岸的人马。
“大哥你…难道你喜欢上水大小姐了?”秦蛇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娶她,你相信么?”龙霄凡挠了挠头,翻过来笑着对他说道。
“我相信!”秦蛇儿一愣,随即却是很认真的望着他,说得掷地有声。
龙霄凡一愣,随后无言地拍了拍秦蛇儿的肩膀,便朝前走去,秦蛇儿也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书上有言道,“郎君一见钟情,玉人有感于心。”
龙霄凡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世上哪来的一见钟情?只有日久,方能生情。
但是见到水宛央后的他,感觉到自己某些观念活生生地被打破了——奈何君有情,妾笑倾我心。
一见,原来亦能倾心!
日暮西山,余晖闪闪。龙霄凡和秦蛇儿两人护着马车往碧水楼赶去,但是一路上水家大小姐的随从丫鬟们,吵得他头都大了。虽然他豪放不羁,但性子却也喜静,这种程度的噪音都快把他折磨疯了。
“小蛇儿弟弟,你长得好可爱哦,皮肤好白好滑,诶,干嘛走啊,讨厌!”
“谁叫你那么放.荡啊,都吓着人家小弟弟了,是不是啊秦小弟弟……”
车子那边的秦蛇儿看着听着周围的环肥燕瘦,莺声燕语,“身处花丛”的他,一头两个大。
“又白又滑?”
那头的龙霄凡听见之后,心里边也开始泛寒。
“龙弟弟生得也好俊啊,而且刚刚很霸气呢!我是红燕,红颜的红,环肥燕瘦的燕。”
一个身着火红衣衫的丫头大着胆儿过来,风风火火地说道。
“呃、”
龙霄凡并不甚白也不甚滑的皮肤上,顿时密密麻麻爬满了鸡皮疙瘩。
马车内水大小姐偶尔看向窗外,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也不禁莞尔。
“这人挺有趣的,但也好像不简单呢!”
想罢不禁又看了“他”一眼。
“真是有趣的人啊!”水大小姐低声道,突然和龙霄凡投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龙霄凡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眼神反而噙着些许戏谑的意味,直直地看向玉人。水大小姐却是脸上一烫,眼神快速转移开去。
“高贵的人儿啊,你的名字叫作胆怯!”
龙霄凡笑着摇了摇头,疾步继续向前走去。
“今日我是怎么了?”
马车里的水大小姐,心里忽然有点乱了方寸。
为了这古井无波的心境,她失去了多少欢笑,多少感动?
女儿家,都应该展笑颜,靥儿媚;为何她就要暗吞泪,锁心扉?
赶路赶了小半时辰,龙霄凡举头远远望去,已经可以依稀看见碧水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渐行渐近,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酒楼大门前,辚辚作响的马车也停了下来。龙霄凡看见碧水阁的大门前,挂着一幅横幅——“恭迎大小姐莅临,本楼蓬荜生辉”。龙霄凡不禁暗暗沉思:水家不简单啊,这个碧水阁阁主想必就是水家的人吧?竟专门为水家大小姐开宴接风洗尘,那这个水大小姐的身份也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的龙霄凡淡淡地朝着马车处看了一眼,他却不知,马车里头的水大小姐看见这个阵仗,心头也沉重起来:
二伯搞什么?几个公子哥儿已经够烦的了,真是的,要他操这份心做什么?
二伯水博秋是她家族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水家这个大家族里虽然没有什么地位,但是辈分却不低。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在她十五岁那年行笄礼的时候,与之见过一面,慈祥和蔼的面容让她存着几丝好感。
红燕走到马车前,掀开了帘子,水大小姐袅袅娜娜走了下来,龙霄凡和秦蛇儿也随在后头一齐进入。
走在后面的秦蛇儿暗暗偷笑:大哥的眼睛都快看直了,表情就和看见干娘做的芙蕖鸡腿时候没两样!
碧水阁原本还是人声鼎沸,但是从水大小姐一走进大门起,喧闹声出乎意料的停止了,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向水大小姐,那些绿色的眸子不禁让人联想到一种动物——饿狼。饶是水宛央见过无数的大场面,此时也有点不自在,不过她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继续地往前走去。
这时龙霄凡才发现水大小姐走路是脚步一高一低,竟是跛足!虽然很轻微,但是仍旧掩盖不住二人的眼光。龙霄凡心里暗道:
“这是苍天无眼?还是天妒红颜?“
水博秋红光满面地走了过来:“宛央啊,你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让大伙儿一顿好等啊,哈哈哈哈……”
“路上耽搁了,众位叔叔伯伯,宛央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啊。”
水大小姐听见了水博秋的话,一脸歉意地说道,说完还向众人深深地道了个万福。
“大小姐,您客气了。
“等等有什么!我们只为一睹水大小姐的风采啊,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了,哈哈!”
“只要能见到水大小姐一面,就是让我再等上三天我也愿意啊!”
……
随着年轻俊彦们的声音纷纷响起,启筷声、交谈声等嘈杂声也纷纷响起,人人都各行其是、开怀畅饮。
这时水博秋看到了龙霄凡,心里一紧,他不禁想到了那个美艳却像谜一样的龙夫人。
“这位不是龙家的公子吗?原来龙少和宛央认识啊,真是荣幸啊。”
水博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随口说道。
“不敢不敢,是在下十分荣幸才是真的,宛央不仅名字美,人也美!”
龙霄凡听了水博秋的话却没有和他客气寒暄什么,直接顺着他的话接去,水博秋一愣,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座位上的一些“有心人”却是就十分的不忿了:
“你这小子怎么来了,这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宛央好不好关你什么事?水老板给你脸就往鼻子上蹬?”
水博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认出说话的是镇里的恶少王公子,暗暗叫苦:你不知道龙家有什么古怪,死了也就罢了,可我是知道的呀!
水家家族的掌舵人水无痕在几年前却再三告诫过他——“在盘镇一定不要招惹龙家,纵使不能交好们也千万不要得罪!”
水博秋的心里对这个水家的掌舵人,只有无尽的钦佩和畏惧,就连水无痕都如此忌惮这个龙家,可想而知这个龙霄凡是多么的棘手。
龙霄凡也注意到了出口不逊的“熟人”,剑眉一挑,双眼寒光凛凛看向王大公子——正是中午的那个公子哥儿。王大公子眼神和龙在天一触,便移了开去。他实在提不起勇气,和龙霄凡对视。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老人,欺凌少女!看来给你的教训,还远远不够啊……”
“你、你……”王公子吓得口齿不清,他没想到。龙霄凡不管众人的目光,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时候终于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冒了出来:
“龙兄弟,在下上京金荣,今天可否卖我一个面子,不要和王少计较?”
“否。”
龙霄凡不冷不热地说道,反正是你问我的,我回答了也就是了。
面前的金荣心里暗暗恚怒,但强按捺住怒火:“那这位龙兄弟,你和和宛央,究竟是什么关系?”
金荣打定主意,只要这个小子和水家的小大姐没有关系,自己就帮这个王公子教训龙霄凡,卖王家一个人情,日后在上京行事也方便得多。
“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多么?我和宛央今天刚刚认识,我们是好朋友。”
“哈哈哈哈!”
“哈哈哈……”
……
满堂都是戏谑的笑声,这个金少更是怒火中烧,大声道:“这位龙兄弟真是风趣,刚刚认识就是好朋友?你这不是在说宛央交友不慎么?”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讨人厌,”龙霄凡淡淡一笑,“君非宛央,安知佳人之喜乐?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宛央不理会你们的纠缠,难道她就不能交别人朋友么?”
金少脸色铁青,他今日是赴水博秋的约从京城里赶来的,在他心里他总觉得是被邀请来参加水家招亲的,隐隐觉得高人一等。如今却被一个小混混似的人物弄得下不来台,再也忍不住——
“哼,你了解宛央么?才见过几面就攀亲拉故?你到过水家给宛央贺生辰节日么?你可曾给宛央下过礼?既没有世交,又素不相识,不曾往来,龙少,你和宛央还真是好——朋——友啊!”、
金荣一身锦绣华衣,挂佩玉饰香囊,还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玉扇,随意地摇了摇,就像一个高贵儒雅的贵公子一般。
水宛央闻言却是俏脸含愠,心中竟然还隐隐生出一些不安,目光看向了龙霄凡,只见他面无表情,心下更是惴惴起来,对金荣竟然生出了怨怼之情,可怜金荣还以为自己的表现足以让众人刮目相看。
“金公子,龙大哥的确是小女子的好朋友,金公子今日便卖我一个面子不要继续纠缠下去,如何?”
水宛央的一席话,让席上众人大跌眼镜,就连她的二伯水博秋,也生出了一丝惊疑。
金荣的心下苦涩无比,觉得比吃了一个苍蝇还要难受,但又不敢反驳水宛央的话。
“无妨无妨,”龙霄凡却挥了挥手:“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虽然我和宛央旨在交心,但金少说得没有错,我以前的确没有送过宛央什么礼物,这个,倒也实在让我感到惭愧,龙某不才,就趁着今日,送宛央一首词吧。”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淤泥积世,我自冷视;亭亭净植,不蔓不枝。楚水汤汤,浩浩荡荡。纵使心碎,可见我曾悔?”
一首吟罢,龙霄凡拱了拱手,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就要离席。水宛央犹自如痴如醉,忘记了作声挽留。
“啪啪啪!”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阵拍手声:
“这位兄台妙语连珠,在下钦服!小弟鲁莽,不请自来。想请兄台与我共饮一杯水酒,如何?”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少年缓缓走进碧水阁来,脚步俱皆沉稳无声,
众人包括水博秋,都不知道来人是什么来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龙霄凡心下却暗暗称异:这才是今晚的正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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