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武承羲并不在厅中,四下静寂空荡,能感到有清幽凉风穿堂而过,微微扬起甄小诗的衣袂。
"你先在这儿候着吧,"司徒莹道,"武大人这会恐怕还在皇上那儿,一时回不来。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是。"她点点头,恭敬地望着冷美人翩然离去的背影。
无人侍坐,无人奉茶,她只能留在原地乖乖傻等。无聊之中打了一个呵欠,目光继续四处溜转。
坐榻之上,一副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那棋子煞是莹润可爱,然而却颗颗残缺,彷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却被武承羲奉若宝贝一般摆在显眼的位置上。
甄小诗自那棋钵中拈起一粒,凑近了细看,她自幼习弈,阅棋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棋子,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只觉得有一层月华般的颜色。
"奇怪……奇怪……"她喃喃自语着。
"怪什么?"忽然有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手腕一抖,拈在指间的棋子便滚落地面,一直滚到来者的足边。她赶忙俯身去拾,却被对方抢先一步,率先将那棋子捏在手中。
她抬眸,与对方面对面,不由得霎时怔住,露出惊艳的神情。
眼前,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青衣男子,虽是男子,却拥有比女子更为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任何戏剧中的名伶都不及他俊美的十分之一,惟有那些传奇书中描绘出来的男子,才能与之相比。
他是谁?宫廷乐师?抑或……武皇的男宠?
他的青衫长袍,薄纱制成,此刻摇曳在微风中,带来暗香浮动。
他神情冷冷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她,就算君临天下的帝王也没有他这般慑人的气魄,让人心底自然生起一股寒意与敬畏。
"怪什么?"他重复刚才的问题,语气中有种不容沉默的咄咄逼人。
"这棋子……不知为何会摆在这里。"在他的注视下,她结结巴巴地道。
"有什么不妥吗?"他挑挑眉,斜睨着她。
"它们……都是破的。"甄小诗只觉得全身寒毛直竖,方才的清爽凉风,变成了阴风阵阵。
"破?"他指尖一弹,将方才那粒棋子掷入钵中,"你知道它们是用什么做的?"
"什么?"她的确很想知道。
"蓝田玉。"
"啊?"她瞪大眼睛。
"而且,是蓝田古玉。"青衣男子淡淡道,"这副棋本为秦始皇所至爱,他死后,有盗贼从阿房宫里掠得,流落民间,辗转几个朝代,后为前朝隋炀帝所珍藏,高宗皇帝将它赠予了武皇,你说它该不该摆在这里?"
"哦……该!该!"甄小诗连忙点头,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你是谁?"他随即厉声问她。
"我叫甄小诗,是这书记院新来的女执事。"她战战兢兢地答。
"甄国安的女儿?"他似乎知道她的来历,清浅一笑,"都说这甄大人满腹经纶,没想到教出来的女儿却连副棋都不识,可悲啊!"
"是我自己不好学,与我爹爹无关。"这嘲讽的语气让她微微恼愠,恨自己辱没了父亲的盛名。
"从前无所谓,不过今后你要在这儿办事,就得多学多记,别给书记院丢脸就行。"他兀自坐下,捧起一碗早已沏在那儿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阴沉的面孔总算露出一丝悦意,点头自语道:"嗯,这茶果然要沏三次才出色。"
"你……又是谁?"甄小诗见他如此随便,忍不住问起。
"我?"他茶碗一放,诧异地抬头,"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应该知道吗?"她懵懂地凝视着他。
"呵!"他不由得再度流露讽笑,"你猜猜。"
"是……乐师?"还有一个男宠,她不敢猜。
"为何?"他拂拂双袖,"我随身带了乐器吗?"
"可以在宫廷里出入自如,又没有穿官服的,我想不出别人。"甄小诗呆呆地答。
"哈!"他大笑,"谁规定为官者一定要穿官服?"
"这是规矩啊。"
"可我却听说,你们武承羲大人,从不穿官服。"他嘴角轻扬,眼里闪烁一丝戏谑。
"真的?"甄小诗转了转眼珠子,趁机打听,"你……见过他?"
"天天见。"他的笑意更浓了。
"他是个很凶的人吗?"她凑近一步,继续八卦。
"你听说他很凶?"
"不只凶,而且奢靡无度,连砚台都是金打的!"
"金子能磨墨吗?荒谬!"青衣男子哼了一声,"一听就是以讹传讹,亏你深信不疑!"
"所以……都是造谣吗?"甄小诗怯怯地问。
"说是造谣,也并非完全没根据,"他忽然话锋一转,"武承羲的确奢侈,却并非世人胡乱揣测的那般,他不喜欢金,不喜欢银,就连衣服上多一点刺绣都会让他火冒三丈,但他喜欢典雅古朴之物,并且花尽心思去搜集。
比如刚才那副蓝田玉棋,或者这屋里摆的古瓷花瓶,名家亲绘的水墨画屏风,王昭君使用过的桌子,貂蝉坐过的椅,赵飞燕的舞裙制成的帘幔……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虽然,不识货的人会以为不起眼。"
甄小诗越听越惊骇,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屋里的东西如此考究,搞不好连粒尘埃都能让人倾家荡产……幸亏她刚才没有乱摸乱动,否则大祸临头。</br></br>
<font size="2">《<a href="./">大牌女官</a>》ttp://. “<a href="." style="color:red"></a>”,!</font></p></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