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贵妃还在疑h自己为什麼会在黑夜裡奔跑,下一刻,一个矮小的身影迎面撞过来,她脚步踉蹌,一失衡便跌坐在鬆软的泥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六个月的y肚。
「娘娘,您没事吧」眼前是新来的小太监冯瑛,才九岁就净身进宫,「来,我扶您起来。」
不她缩起身子,不敢伸出手。在这充满y谋与背叛的皇宫裡,她谁都不能信,即便是个九岁的孩子。
一切都始於五个月前,太医宣告她怀了皇嗣。皇上继位多年,膝下犹虚,听到此一喜讯自然欣喜若狂,不但将她封为贵妃,恩赐珍宝无数,还下旨命僧侣们在她宫殿旁的佛堂抄写经文,祈求安產。
从一名身分低微的宫nv,一夕之间跃升成为贵妃娘娘,这恩宠来得太快,福兮祸所伏。她渐渐感觉到旁人异样的眼光,有些带有敌意,连下人们都在她背后窃窃s语,像是某种莫可名状的y谋正在进行。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多虑了,皇宫裡很安全,为了孩子,她必须放下无稽的念头,安心养胎。
直至现在,她才知道背后一直有双眼睛,不时虎视眈眈。
今夜她好不容易睡下,朦朧之中,听到前殿有不少人声,她正想起身查看,一名老太监匆忙走进她的寝殿,神se诡异。
「娘娘,太医院送来安胎的汤y,要您拜领,即刻f下。」老太监在她的床沿深深一跪。
淑贵妃一听是太医院派来的,连忙起身,披衣穿戴。
「为何一定要在此深夜时分fy」
「这」老太监支吾了j声,无法回答。
淑贵妃发觉有异,仔细一看,老太监伏跪的身躯,竟然不停地颤抖。
「你说,这些人夜闯深宫,究竟所为何事」贵妃有些恼火。
「娘娘,那些那些」老太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贵妃面前连连叩首,「来者是长安宫的人,j个掌事的太监,老奴是见过的,还有个nv官,手裡拿着铁勾」。
长安宫。
万贵妃
淑贵妃心中一惊。
现今的后宫,皇后之位虚悬,掌握实权的便是长安宫的万贵妃。她曾听宫人们说过,万贵妃在当今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就是东宫的入侍宫nv。待皇上登基,立即便将她封为贵妃,专房独宠,权倾后宫。就连先帝为皇上点选的皇后,也因与贵妃不合,而被废去后位,改居侧宫。
她还听说,万贵妃骄奢善妒,后宫若有嬪妃怀y,必遭其胁迫,堕下胎儿,是以皇上至今无后。她原以为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直到现在
「娘娘,去年怀y的徐美人,也是被她们用铁勾勾下胎儿的啊,」老太监涕泪纵横,「为了皇上和未出生的皇子,您一定得逃。」
一定要逃。老太监的话在她的耳边不断迴响。
她不能留在这裡任人宰割。不是为了皇上或她自己,而是为了腹中的稚n生命。
於是她冒险从寝宫后门溜出来,穿过重重宫门,最后在花园裡迷失了方向。她筋疲力尽,满怀绝望,就在此时,冯瑛出现在眼前,不知是来帮她,还是来害她的
「娘娘,」冯瑛用细瘦的手臂扶她起身,为她拂去身上的尘土,「公公命我前来照应您。」
「真是多谢你,」淑贵妃看着这个善t人意的孩子,不禁为刚才怀疑过他而深感愧疚。以万贵妃在后宫的权势,此刻怕是没人照应得了她。
「一个怀ynv人是跑不远的,你们到前面找找。」一个狠戾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头传来。
淑贵妃回头张望,叁十j名执着火炬的太监,正在四处搜索。火光中,一名手拿铁勾的老嫗,面se狰狞,笔直朝两人藏身的树丛走来。
「怎麼办」淑贵妃急得哭出来,紧抓冯瑛的手臂,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支柱。
「娘娘,我去引开他们,」冯瑛仰起,「您往北走,出了啟祥门就是天街,向西走,尽头处就是禁军将领的内值房,今晚睿靖亲王在宫中当值,睿亲王身为皇叔,同时手握禁军,他一定能保您周全。」
睿靖王。
是了,她听说过,睿靖亲王身为皇亲,为人刚毅正直,先皇临终前指派为辅政大臣,掌理宫中禁卫军。若是皇嗣有难,他必然会援之以手。
「娘娘,我去了,您多加小心。」
「你也是,」淑贵妃握了握冯瑛的手,「谢谢你。」
冯瑛天真地向她摆摆手,便转身钻进灌木丛裡,刻意扰动,发出杂沓的声响。
一名太监听见树丛中有动静,连忙大喊:「人在这边。」
「别想跑」
眾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大喊,朝着冯瑛的方向追去。
冯瑛年纪虽小,但他机灵可靠,希望他能安全逃脱。
淑贵妃俯低了身子,朝着反方向疾走,往后望已看不见后宫诸殿,放眼所及只有一p苍鬱的树木,还有风吹过树梢迴盪的诡异声响。这裡明明是皇宫,视野裡却空无一人,宛如她现在的处境,孤立无援。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原本仅是身分低下的宫婢,偶然的机缘之下,受到皇上宠幸,进而有y。她曾想过默默生下孩子,日后母子二人就在宫中一隅相依为命。但是皇上至今无后,身怀皇嗣的她注定难以躲过后宫的妒恨猜忌。只是她不明白,为什麼皇上会对万贵妃的滥权视而不见,连自己的骨血都不愿顾及。
想到此处,她突然明白了甚麼。即使逃过眼下的追兵,日后也将无法逃过赤ll的宫廷斗争,她和孩子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甚至永无寧日。
腹中的孩子感应到她的情绪,轻轻动了j下。
孩子别怕,娘在这儿。她轻抚下腹,柔声安抚与她血脉相连的胎儿。nv子弱质,为母则刚。就算是豁出一切,她也要护住孩子。
黑夜中,视线模糊不清,白日随处可见的树木、假山湖石,现在看来鬼影幢幢,每个y暗处,都可能潜藏着想置她於死的敌人。她艰难地走着,沿着小道,绕过盘根错节的树根,不知走了多久,一道狭长的宫墙横断眼前,就在不远处,矗立着通往天街的宫门,h琉璃瓦歇山式顶彷彿漂浮在夜空之中。
有救了,前面就是啟祥门。
她加紧脚步,穿过宫门,到了连接前殿与内廷的天街。或许是佛祖庇佑,此刻宫门两侧并没有卫士看守。转过弯,一直向西走,就可以到达皇叔所在的内值房,皇叔定会守护她腹中的皇族血脉。
「想去哪裡啊,淑妃娘娘」一个y惻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阵透骨的冰寒窜下脊柱。淑贵妃猛然回头,一名身着大红织锦蟒衣的太监,后头跟着j名t型壮硕的侍卫朝她走来。就算身处黑暗中,她也认得那就是长安宫的侍监汪直。她最深层的恐惧。
淑贵妃踩着不稳的脚步向后退去。
天哪,千万别让他们伤害孩子。在夜裡奔跑加上惊惧,她j乎无法呼吸,或许她们母子两人註定命丧於此。
「小的奉命前来,只要娘娘让小的带回婴胎,保证没有人会为难娘娘。」汪直说道。
那名手执铁勾的老嫗缓缓靠近,她的眼眶凹陷,苍老的手背爬满皱纹,手中铁勾还沾着黑se血渍,是多少来不及出世的无辜婴孩所留下的。
淑贵妃双手护住腹部,努力想办法拖延。
「冯瑛呢你们对他作了甚麼」她问。
「一隻狗崽子罢了,给他一顿好打,以后就会听话了。」汪直冷笑,「认命吧,娘娘,后头是长庚桥,妳是跑不了的。」
淑贵妃向后望,背后果然是长庚桥。桥下的内金水河自皇宫西北流入,流贯武英殿前,流水弯了又弯,最后流回守护宫城安危的筒子河。
相传曾有无数宫人因为难以承受宫中各种非人道的凌n,在此处投河自尽。此刻的金水河映照着空中明月,恰似一条镜廊。
假如落在这些人手裡,必定不得好死。
她缓步后退,不知不觉,已退到桥上。桥后的长街是一条死路,她将无路可走。
过往的情景,歷歷在目。她受到皇上宠幸、知道自己将为人母的当下、对未来曾有过的期待,迅速闪过她的脑海。她孤身一人,还有承载着无数宫怨的长庚桥。如果可以,她愿以命换命,换得孩子一生周全。
那麼,她只剩一条路。
她环抱肚腹,纵身一跃,将自己拋向波光粼粼的金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