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说:“那咱们就不掐野菜了?”
甜杏和春儿异口同声道:“那还用说!”
三个好朋友一人采了一堆鲜磨,小心翼翼地用衣襟兜着,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临走前,还掐了一些芋头叶子和灌木枝子,把那块宝地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几天后,又下了一场春雨,三个人相约着,来到大槭树下。小心翼翼地揭走灌木枝子,紧紧张张地掀开芋头叶子。果然,就在前次掐了蘑菇的地方,又冒出来一柄柄白生生、颤悠悠的小伞。三个人围着那些小白伞,又是跳又是笑的。就象找到了聚宝盆。打那以后,每一次下雨,都会在她们的心里掀起一阵企盼的波浪。而每一次雨后,在大槭树下的相聚,又会成为她们一次小小的欢乐的节日。
文静走到槭树下时,春儿已经揭走了灌木枝子,掀开了芋头叶子。十几个蘑菇头象十几把收拢的伞,圆头圆脑地竖着,头上还顶着沙土。
文静放下胳膊上的篮子,笑起来说:
“这些蘑菇就象甜杏似的,还在睡懒觉呢。”
春儿蹲下去,吹掉蘑菇头上的沙土说:
“甜杏娘也真逗,说是多睡觉能美容。甜杏睡懒觉还有理呢。”
“谁说我在睡懒觉了?”
甜杏象只花山鸡似的,扑楞楞地就从一丛灌木上飞了过来,吓了文静和春儿一大跳。
甜杏穿着甜杏娘从县上给她买来的人造棉连衣裙,杏黄色的底子,淡黄的小花,长长的,一直拖到脚脖子上,衬着满山的绿树叶子,绿草棵子,要多鲜艳有多鲜艳。甜杏的头发留得长长的,揪得高高的,还一小股一小股地分开,用花花绿绿的皮筋一节一节地箍着。走起路来,十几根辫子带着几十个花花皮筋,在头顶上、肩膀上荡来荡去的,倒象是她在打秋千,晃得人眼晕。加上她那张涨鼓鼓的瓜子脸、尖下颏和一脑袋的鬼精灵,村里人都说她象城里人。这时候,甜杏娘就会半忧半喜地说:“人生有命,富贵在天。这辈子我是没指望了,我家甜杏可没准儿。将来她舅舅在县城给她找下对象,不就是城里人了?”
甜杏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裙子说: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儿,省得我满山去找了。”
文静说:“找我们干啥?比睡觉还重要?”
甜杏瞪着两只杏核眼说:
“村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啦?”春儿的脸一下子变得唰白。
“怎么回事儿?”文静也紧张地抓住了甜杏的胳膊。
甜杏一看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竟咯咯地笑起来说:
“县上来人了,是照相的。”
“这算什么事儿呀,大惊小怪的。”春儿嗔怪地说。
“谁有钱谁就照呗,又不是没来过。”文静顺手拍了一下甜杏的肩膀。
甜杏敛起笑容,又做出一副严重的样子说:
“这回可不一样啦,还有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呢!”
“骗人!”春儿说。
“胡说!”文静说。
这一次甜杏不笑了,涨红了脸蛋,认真地说:
“真的嘛。是春儿爹让我来叫你们的。还说那个外国人一会儿要在春儿家吃饭呢!”
“真的?”春儿脸又变白了。这一次是因为惊讶。
“奇怪。”文静却是一脸的迷惘。
“哎呀,快走吧!”甜杏跳起脚来,十几根花花绿绿的辫子在头上肩上晃来晃去的,催促着两个惊呆了的好朋友。
三个人忙忙慌慌地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没有采蘑菇,也没有遮盖她们的秘密宝地,又折回头来。
文静说:“正好,蘑菇给春儿带回去,烧给外国人吃。”
春儿说:“也不知道外国人吃不吃蘑菇。”
甜杏说:“他不吃,你不会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