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珊看出他有一点拘谨,抿嘴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瞒田主任说,早先我还是个文学青年呢,我学写诗,写得跟神经病似的;你听:午后/穿梭于城市的丛林里/希望在无尽的钢筋信道中/清晰地听见蝴蝶/轻拍薄翼的声音……这首诗还得了奖呢。
田萌生附和地说,好诗,好诗。
受了恭维的屠珊笑得流光溢彩,说别逗了。听说田主任当年是电大的状元,业余爱好一定很高雅吧。
是的,田萌生进城后,一边工作,一边在电大读大专,由于勤奋好学,很红了一阵子;但事过境迁,当年的电大文凭已不再吃香。再提此事,就有点汗颜了。
他斟酌了一下说,我是农村出身的人,没有不会干的农活,我的确很崇拜毛泽东,因为他最初也是个农民嘛。
屠珊打断他的话说:主席当年可是很浪漫啊,他不仅是大政治家,还是个大诗人呢。
田萌生说:我哪可以和他老人家比呢。我们这一代人,崇拜他的很多,可也只是崇拜而已,皮毛也学不到的呀。屠小姐,不怕你笑话,进城这么多年了,我老觉得自己还是个庄稼汉。
屠珊又笑起来:复民说你很憨,我倒觉得你很会保护自己。如今的男人哪个不把自己那二两吹成半斤。你不,证明你有分量。
田萌生看着她说;我说的是真话。
柳芭小姐开了一瓶法国红葡萄酒,为他们斟上满满的两小杯,便一阵微风似的旋出去了。屠珊端起酒杯说,田主任,也许你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不过,这里杂人少,我知道田主任是金融界的名人,朋友也一定很多……田萌生未喝酒,脸却微微红了。说实话,从心理上他无法和屠珊平起平坐,从认识屠珊那天起就是这样。进城这么多年了,各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他都见过,但单独和一位女子,尤其是屠珊这样不同寻常的女子举杯共饮,还真是第一次。他和屠珊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屠珊有一点惊讶的样子,说田主任真是个实在人,不过,也许是田主任各种应酬多了,做功好,这种做派最让女人放心了。
田萌生听出屠珊的口气里含有隐隐的挑逗,赶紧岔开话题说,论喝酒,我只佩服宫行长,他才是海量……
屠珊的两道细眉一皱,说:又是宫行长,从现在起不许再提他了。田主任,你是个大男人,应该多一些自尊。有时候,它对你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举起金光闪闪的刀叉,分解了一块牛排,放到田萌生面前的镀金餐盘里。
在几秒钟里田萌生突然有些呆,屠珊这句话无意中触痛了他的一根麻木了多年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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