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遇见5(本章免费)
出租车就这样安静地行驶着,车内一片寂静,驾驶座上的司机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车辆,后座的苏忆枫两眼无神,双手***衣兜里。手中的手机响过几次也震动过几次,她却无动于衷,心知打电话的人是谁,但自己却不想去理会,铃声在第五次响完后最终放弃地最初的坚持,司机两耳不闻身后事,一心只开他的车,最终,苏忆枫将目光焦距定格在前方的司机身上,轻启嘴唇,说:“师傅,麻烦去樱卡大学。”
司机点头说了声“好”,手一打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弯向另一条街行去。她打算还是先去学校看看,如果真的不行,就在学校附近找个便宜点的旅馆住下,毕竟是学校,那里要相对安全些。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有五通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未读短信,都是出自一个人,苏忆枫抿了抿嘴唇,最终按下删除键,几条短信被全部删除,然后又把手机放回衣兜里,向身后靠去,微微闭上眼睛,她发现最近几天发生太多事了。
朱迪的不辞而别,麦可晨心急如焚地一通电话,还有……他的突然表白。
车子在樱卡大学校门口停下,苏忆枫摸出一张纸币递给了司机,随及说了声谢谢,司机满面笑容说不用谢。苏忆枫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她一手握着手柄,一手垂于一侧,校门的大门是紧闭着,只开了旁边的小门,这个小门一般只通行学校的老师和员工们的,她淡淡一笑,知道自己今天只能在附近的旅馆住下了,转身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枫?”那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苏忆枫停下步子转身看去,眼前的男人不是袁教又是谁?
袁文枫也不很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苏忆枫,直到她转身他才惊奇地发现果然是她,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苏忆枫也有些惊讶,笑着叫着:“袁教。”自从上次军训过后,她就很少看见袁教了,听可汐说他并不是任课老师,只是军训的时候来训练大家而已。
袁文枫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大箱子,不解地问:“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苏忆枫笑笑说:“我从家里来的。”
袁文枫又问:“你没有在家过节吗?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呢。”
苏忆枫抿嘴笑:“我是过了年才来的,因为有点事,所以就提前来了。”
袁文枫也没再多问,夺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笑呵呵地说:“这大冷天的,走,去老师家坐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如果没有和袁文枫接触过,苏忆枫只认为袁文枫是个粗汉子,但自从上次军训和他接触过后,才发现袁教虽然是个男人,说话嗓门大,而且直肠子一根,却对人特别好,刚开始她和可汐虽然受过他的惩罚,但私下他却很关心她们。记得一次可汐训练时不小心崴了脚,她闹着要去医务室却被袁教训斥了一顿,说她这点伤都受不了,要是当年红军个个都向她这样吃不了苦,那咱们中国不是完了吗?为此,可汐在心底没少骂过他,但是训练一完后,袁教就跑来过问她的伤势,可汐赌气不给他瞧,袁脸一绷,扛大炮一样把可汐扛在肩上直奔医务室,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她对袁教的态度也变了不少,可汐虽然嘴上还是和袁教唱对台戏,但是心里也慢慢喜欢上了袁教。
袁文枫的公寓并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一个临时住所一样,随时都要搬走似的。后来苏忆枫才知道,当初学校分给他的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可是被他给退了,他说他一个单身汉住那么大房子做什么?学校里有许多夫妻老师,就把房子让给了那些夫妻老师们,所以袁教的人缘也一直很好。但是没有人知道袁教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
苏忆枫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曾经学过的一篇文。
袁文枫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还不断冒热气地茶水,递到苏忆枫手里说:“先捂捂手。”
苏忆枫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接过茶水,顿时手心一暖,寒气驱了不少,随后她又小喝了一口,不仅暖了整个身子,口中还有淡淡茶香,抬头望着袁文枫说:“这茶真香。”
袁文枫嘿嘿一笑,说:“这是上次我过生时一位好友送的,我觉得这茶很贵便没值得喝。”
苏忆枫身子一僵,看了一眼杯中的茶,又看向袁文林,尴尬地说:“那这茶,我……”
袁文枫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摆摆手说:“这茶我本来也打算今天喝的,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喝吧。”他找了一个台阶下,说完便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手里也多了一杯茶水,苏忆枫会心地一笑,继续喝着茶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回答着,时间很快便到了十一点,杯中的茶水也换了几次,茶味也变得比先前淡了不少。苏忆枫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却被袁文枫拦住了,袁文枫非要留她吃饭,苏忆枫觉得这样不好,袁文枫说他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而且也就多了一副碗筷,最终苏忆枫没能拗过袁文枫而留下来吃午饭。苏忆枫没有想到,看上去粗枝大叶的袁教居然也会自己做饭,原本她打算去做饭的,却被袁教推出了厨房,说是她小看了他,苏忆枫无奈,只好乖乖地坐回客厅,眼睛不时地看向厨房,厨房里时不时地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尔后是一阵阵饭菜地香味。
半个小时过后,袁文枫终于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腰间还系着格子围裙,苏忆枫见状不由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袁教,我什么忙都没帮,都不好意思吃了。”
袁文枫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解下围裙说:“你不是什么忙都没帮,现在我就要你帮我一个最大的忙。”
“什么忙啊?您尽管说,我一定帮。”苏忆枫自信满满地说。
袁文枫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笑着说:“帮我尝尝这些菜地味道如何。”
苏忆枫一愣,袁文枫哈哈一笑,苏忆枫这次反应过来袁教是拿自己开心,于是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说:“这个忙我一定帮。”接着夹了菜放在嘴里嚼了嚼,突然瞪大眼睛,“袁教,你的手艺可真不错啊,特级厨师的手艺也不如你啊。”
袁文枫突然眼神一滞,回想起多年前,也有一个和小枫差不多性子的女孩,她俏皮地对自己说:“小疯子,你这菜也就只有我和刘老师吃,其他人根本看都懒得看。”
“既然好吃,你就多吃点。”回过神来,袁文枫夹了些菜放进苏忆枫碗里,苏忆枫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吃了几口菜,袁文枫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小枫你是哪里人?”
苏忆枫说:“宁南。”
握筷子的手一僵,但很快恢复过来,袁文枫给自己夹了一些菜,不经意地说:“宁南是个不错的城市啊。”
苏忆枫有些骄傲地说:“是的。”
袁文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抿了一口,然后接着问:“小枫家里有几个人呢?”
苏忆枫吞下口中的食物,说:“就我和我妈妈两个人。”
“那你爸爸呢?”袁文枫夹起碗里的菜放进嘴里正准备咀嚼时,却在听到苏忆枫的回答后停住了。
苏忆枫淡淡答着:“我也不知道。”
苏忆枫抬眼看了看袁文枫,他脸上有惊讶,也有更多的疑问,她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爸爸是谁?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见过他,妈妈也很少提起过他。”
袁文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的,他听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速,心里喃喃着:不会这么巧吧?
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对着自己大喊:“那为什么她的神情会和她一模一样?而且都是宁南人,且从小没有父亲。”
袁文枫紧紧地握着筷子,一语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苏忆枫。
他的一切表情都被苏忆枫看在眼里,只是她并没有说明,也没有问,苏忆枫淡淡一笑,心里却更加肯定,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苦苦等了近二十年的父亲,当初她看见妈妈和一个男人的合影时,她就觉得那男人很眼熟,当时她并没有深想,兴许妈妈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啊,可是当她看了那封署名枫的信时,她心里才明白了一切。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认自己,她有种预感,他也认出了自己,只是有些怀疑,不肯定而已,否则他不会试探自己。
他没有妻室,也没有女朋友,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询问过自己呢?就是不问她吧,那么妈妈呢?他难道连她也不过问吗?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可是她却问不出口,她怕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怕就算自己捅破了那层纸,他也不会认自己,那么她将情何以堪呢?
送走了苏忆枫,袁文枫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桌上的碗筷还没有收拾。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二十岁以后他便戒了烟,至今已快三十年了。
苏忆枫临走前的那一番话总是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丢下我和妈妈,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真的,不恨。”
他紧闭着双眼,烟支被手指紧紧夹着,脸上竟是痛苦地表情。
二十年前的那一副画面再次清晰可见。
那个外向活泼骨子却带着倔强地女孩,她满面泪水地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语气中带着恳求,她说:“答应我,文枫,不要告诉他,永远也不要告诉她,我会带着孩子离开的,你一定要答应我。”见他没有说话,她最终声嘶力竭地叫着,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她本来就很瘦,就算怀着孕依然不见胖,手上的骨头咯得他的手生疼,他只能含泪答应,那也是他从能记事起第一次流泪,就算二十岁那年被医生诊断出自己不能生育,他也没有哭,但是那一刻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第二天她便带着孩子不知所踪,他去找过她,可是找遍了整个宁南市依然没有见到她和孩子的影子,他想她是不想别人去找她,所以带着孩子去了陌生的城市吧。没想到,二十年后,他居然见到了她的孩子,和她一样,那么美丽。
一盒烟就这样空了,袁文枫起身拿过外衣,从桌上拿了钥匙出了门。
他看了看天,天色阴沉沉地,看来今晚又要下雪了,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苏忆枫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的老板娘见是熟人,便给苏忆枫打了个折,还提供了一顿免费的晚餐,吃过晚饭后,苏忆枫洗漱后便早早的上床休息,因为明天她便要去找麦可晨。
刘南枫没有想到袁文枫这个时候会来。他叫儿子再添一副碗筷却被袁文枫拦住了,他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袁文枫虽然比他小几岁,可却是很好的兄弟,刘南枫吃过晚饭后便被袁文枫推进了房间,刘彦波知道袁叔叔有话要对爸爸说,很安静地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刘南枫递给他一支烟,袁文枫没有拒绝,只是捏在手里。
刘南枫突然有些好奇地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袁文枫看了一眼当年风度翩翩的刘南枫此时只能依靠轮椅,刚才一肚子的火一下子被浇灭了,他叹了口气。
刘南枫受不了他这个样子,问:“你到底怎么了?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小疯子啊。”
袁文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老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是亲生的,你会怎么做?”
原本还想开他玩笑的刘南枫听到他突然这么问,心下便知道他可能也知道了,正了正色,说:“你是说小枫?”
袁文枫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试探地,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而且一猜就猜中了,这才反应过来,他早知道了,于是有些生气地说:“你早知道了?那你还……”
刘南枫苦笑着说:“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的。”
袁文枫还是很生气,说:“一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接她们母女俩回来?”
刘南枫怔怔看了袁文枫良久,无奈地摇头说:“不可以,一年前不可以,现在也不可以。”
袁文枫有些火大地站起来:“为什么?你不愿意负责任?”他知道刘南枫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刘南枫淡淡笑了笑,说:“你别激动,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袁文枫压制住内心的火,重新坐回原位,听刘南枫的解释。
刘南枫慢慢说:“二十年前韵儿突然不见了,我便知道她是故意躲着我,她为了我的名声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了,我很内疚,后来因为老丈人的病,我没时间去寻找她,打算等老丈人病好了再去寻,没想到老丈人的病一拖就是两年,之后就是玉芳,我和玉芳虽然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但毕竟也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生病了,彦波还小,我又不能离开,可是她这一病便是几年,玉芳死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她,她是个温顺的女人,对于我和韵儿的事,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但她还是忍气吞声,直到死地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我负她的话。”刘南枫幽幽叹了口气。
袁文枫也不得不承认:“玉芳的确是个好女人,老刘,你这一辈子没有白活,世界上最好的两个女人都爱着你。”
刘南枫淡淡一笑,心里一片苦涩:“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宁可这一辈子都没有遇见韵儿。”
袁文枫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刘南枫自顾自地说:“如果没有遇见韵儿,就不会让我的孩子们这么痛苦地活着。”
袁文枫还是不明白,问:“老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南枫苦笑着,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彦波的订婚宴吗?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小枫,也知道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和韵儿的骨肉,她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就像看到了当初的韵儿一样,可是她却叫了我一声‘伯父’,我心里又激动又不是滋味,她和彦波一样应该叫我一声爸爸的,那个时候我没有认她。”
袁文枫轻笑一声说:“那么多人,你要怎么认她?”
刘南枫摇着头说:“不是因为人多的关系,而是我不想让她更痛苦。”
袁文枫又陷入了一片迷茫中。
“你不知道她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那次订婚宴中的。”
袁文枫问:“什么身份?”
“彦波的前女朋友。”刘南枫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袁文枫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整个人都呆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