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他比比一旁的座位。
江曼光犹豫了一下,欠个身坐了下来再次道歉外加解释说:
“对不起,我太冒失了。我只是想……你总是待到很晚才离开。我时常看你在发呆……啊,我不是有意窥探,我只是不小心……”
“没关系,”杨耀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她在看他,就像他会看她。但他为什么会去注意她?他自己不清楚,只是喜欢看到她的那种感觉,一种放心平静的感觉。
江曼光见他不介意,放心地笑说:“我本来以为你是挺奇怪的人,不过。好像还满随和的。”
“哦?为什么?”听她这么说,杨耀觉得有些兴味。
“我也不晓得,就是有那种感觅。不过,也有人说我很奇怪。我倒觉得我自己很正常。”想起杨照说她的奇怪。江曼光心中泛起一丝甜甜的感觉。
杨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说:
“你是不是在恋爱了?”猛教人不提防。
这个问题谅她措手不及,慌乱结巴地说:“……那个……怎么会的这样……扼……这样问?”
杨耀轻笑起来。“你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光彩,所以我想大概是恋爱了。我没猜错吧?”
江曼光红红脸,没说话,像是默认。
“恋爱啊……”杨耀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喃喃说:“真好,我也真想知道那种感觉……”
“怎么会……你不是已经……”她被他那种叹息似的呢喃弄得迷惑,望了一眼他手上的结婚戒指。
他看她一眼,望望自己的手,说:“我并不爱我太太,我想,她也并不爱我。”
可是没有爱怎么互许誓言、结情这一世?江曼光咬咬唇。究竟没有说出来。她不懂。
他看她的疑惑,微倾着头,朝向窗外,看着她在玻璃中的映影,说: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彼此都不爱对方,怎么能结婚是吧?”他掉开目光,看得更远,像似回答,又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不能呢?反正每个人注定都是孤独的,只要找到了条件合适的对象,跟什么人结婚还不是都一样。”
刹那间,江曼光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忍。突然觉得,他其实是很寂寞的。他不想回家,又没有归属,只好每夜每夜的滞留在这个他偶然经过而成了习惯的角落。
“你慢坐吧。我不打扰你了。”她站起来。他看起来那么冷淡,但其实,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吧?他的逃避许也是一种寻觅。
“不了,我也该走了。”杨耀跟着站起来,掏出一张钞票。
“不用了。”她连忙摇手。
“不用是吗?……”他喃喃的,把钱收回去。想了想,从口袋取出一条项练塞给她说:“这个给你吧,算是谢谢你因为我把店开着。老实说,如果刚刚你没有收留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
那是一条白金镶嵌的单颗钻石项练,和上回的戒指造型设计很像。江曼光摇头把东西还给他,说:
“这怎么行。我不能收。”她虽然不懂那些钻石珠宝。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那项练价格应该是很昂贵,她没有道理接受。
“不必客气,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不行,杨先生……”
“叫我杨耀吧。”杨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浮掩着一丝淡淡的感伤。“我们算是朋友吧?曼光……我可以叫你曼光吗?”
江曼光愣了一下,不禁地点头。
“谢谢你。我一向没什么朋友,我跟我弟弟不太一样……”他忽然提及他的弟弟,但随即打住,苦笑着摇头。“对不起,我扯太远了。来,我帮你戴上吧。”
他的态度其实一点也不强迫,却让人很难拒绝他,有种放不下。江曼光再说不出拒绝的话,顺从地让他替她戴上项练;却像如来给孙悟空戴上的紧箍环,这一戴上,她就很难再拿下了。
钻石在她胸前闪着如幻的光芒。他对她轻轻一笑,道别说:“那我走了。再见。”今晚的他有些脆弱,不似那个优秀聪明锐利的菁英杨耀。
“再见。”江曼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她许不该,但她的心还是为他那带些落寞的背影不忍起来。
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总有许多为难的故事。
☆☆☆
世上有许多海誓山盟,但总是不能到永久;爱即使有承诺,也像朝生暮死的蜉蝣。究竟该怎么办,感情才能永久,才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种无解的谜,就好像宇宙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一样,越想越教人困惑,即使想破头也没有答案。
“算了,别想了。”江曼光甩甩头,三步并两步跑上楼。
“曼光。”她的公寓大门前站了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听见她上楼的声音。回头喊她。
“爸?!”她认出那个声音,是她以为应该还在美国的父亲江水声。太意外了。又惊又喜。“你回来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给我,让我到机场接你!”
“又不是小孩了,自己搭车就可以。何必给你添麻烦。”江水声很客气,倒不像自以为是的父亲。虽然快五十岁了,身材仍十分挺拔,看不出一点老态。
“怎么会。”江曼光边开门边说:“你是我爸爸啊。女儿去接父亲是应该的,怎么会麻烦。再说,如果我一直不回来,那你怎么办?”<ig src=&039;/iage/8418/355147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