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估计都会记得吧。”
“怎么了啊老袁?”
“当时我说过,这个信是阅后即焚,”老袁说,“不过我骗你们了,我没有焚……主要是找不到地方烧,那么大一堆……”
教室里一片笑声。
“怎么?现在要把信还给我们吗?”寇忱问。
“那倒不是,”老袁说,“其实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毕业前把信交给你们的家长,让他们看过别人家的孩子在想什么之后,再看看自己孩子的想法。”
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本来是想等高完之后的,”老袁说,“但是我知道现在有些同学的压力很大,一部分就来自父母,所以我想现在把信交给他们,让他们想想一年前看到这些信时的感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能让他们在感动之余,把他们不切实际的要求和想像从天下拿下来,给你们最后几十天宽松舒适的冲刺环境。”
有人带头鼓了掌,大家都跟着鼓起掌。
“不过时间过了一年,想法也许会有变化,如果有谁不希望父母看到自己的信,可以告诉我,”老袁说,“大家先把自己的信拿回去,写上名字再交回来,不愿意的同学可以把信留下自己处理……”
霍然侧坐着靠在墙上,看着寇忱:“你的信要给你爸看吗?”
“要啊,”寇忱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剥开了递到他嘴边,“我觉得我那个信特别适合时隔一年给寇老二看看,让他看看一年前的我,对他有多大的意见。”
“嗯,我也想让我爸妈看看我的信,”霍然把巧克力咬进嘴里,“我觉得有时候当面说吧,总有点儿不好意思。”
“哎……”坐在他俩后桌的唐维叹了口气趴到了桌上。
“怎么了?”霍然看她。
“你俩,行行好吧?”唐维握着拳,“就吃个巧克力,有必要这么……这么……刺激吗……”
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笑了起来。
“给,”寇忱拿了一颗巧克力放到了唐维面前,“这颗带碎榛子,特别香。”
“不喂我吗?”唐维拿起巧克力,一脸幸福地看着寇忱。
“你矜持点儿。”寇忱说。
唐维趴桌上笑了半天:“谢了啊男神。”
“平时也没少吃我的零食,”寇忱说,“这会儿这么虚伪。”
“珍惜我们这就还有几十天的同窗情吧,”唐维突然进入了伤感模式,“考完试,这一屋子的人,就都撒出去了,以后还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啊,连微信里的聊天框都会被新同学挤没了啊……”
唐维这话倒是真的,霍然好友里初中那拨同学还有联系的已经很少了,发个朋友圈也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有时连点赞都无从下手。
几个同学群叫得最欢的也就是高三文1,七人组的群也是一直很热闹。
霍然点开群聊,戳了几下手机。
-珍惜我们的友情啊,要天长地久啊
“什么阴谋?”江磊看了一眼手机,往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寇忱一边拿手机也一边问了一句。
霍然笑着没说话。
徐知凡在群里跟了一句。
-为我们的兄弟情干杯
大家立马就跟着刷上了,这个排队的习惯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仿佛一个个都闲得不行。
-为我们的兄弟情干杯
-为我们的兄弟情干杯
-为我们的兄弟情干杯
寇忱跟着发了一句,霍然笑着也跟着发,刚发出去,群里风向就变了,许川第一个。
-你俩装什么兄弟?
-你俩装什么兄弟?
-你俩装什么兄弟?
胡逸最后还把队形给破坏了。
-不要脸
霍然趴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寇忱小声说:“你想没想过一个事儿?”
“万一咱俩没考在一个学校是吧?”寇忱说。
霍然没说话。
“我估计是考不到一个学校,”寇忱说,“你成绩一直比我高一档。”
霍然很快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但是在一个城市就行,”寇忱说,“我跟我爸说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没意见,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然后就给你在那儿买套房是吧?”霍然问。
“说好几回了,我没答应,”寇忱小声说,“感觉我爸钱多烧的,有病。”
“你不也经常钱多烧的么,”霍然说,“这是不是家风?”
“滚蛋,”寇忱笑了起来,“反正你不要担心这个,咱俩肯定在一起,到时还能一块儿去报到放假了一块儿回来……想想都爽。”
“背会儿书吗?”霍然像是突然被激励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抽我吧。”寇忱说。
“要多大劲儿?”霍然眯缝一下眼睛。
“随便,”寇忱说,“狠狠地抽吧。”
“来了啊,”霍然翻开了书,“第一鞭……”
高三的家长会,家长到得特别齐,而且一般都没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些老年团出席了,怕听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次文1的家长会老袁没安排在教室里,单独把家长给拉到了实验楼,找了个空教室。
寇忱还拉着霍然去偷听了一耳朵,但被老袁发现了,出来给他俩撵走了。
不过还是听到了一点儿开头。
“最后的阶段了,孩子给自己的压力已经很大,他们有目标,对自己也有要求,比你们可能更清晰,更实际,所以今天把各位叫来只有一个目的,考试之前不要再给他们加码,尤其是把你们自己的期待,自己的目标用关心的方式加到他们身上,”老袁说,“这些信,是当初你们看过的,别人家的孩子,今天,请你们看看自己家的孩子,一年前,你们因为别人家的孩子感动和思考,别人也为你的孩子感动和思考,今天请你们为自己的孩子感动和思考。”
“信本身跟高考关系不大,但今天的内容很有关系,我有两个私心,一是,为他们考前争取一个轻松的氛围,二是为他们考完之后争取一个宽容理解的态度,如果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标,请各位家长把自己的目标收好不要再提,如果他们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请给孩子最大限度的安慰和鼓励。”
寇忱回教室的时候又拐到小卖部去买了点儿吃的,拎着一兜零食往回走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你说我爸,会不会哭啊。”
“看了你的信吗?”霍然问。
“嗯。”寇忱点点头。
“会吧,”霍然回忆了一下寇忱那封信的内容,“怎么不得被气哭啊。”
“操。”寇忱看着他,“你说话注意一下措词啊。”
“挺感动的,”霍然马上改口,“当时我看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可爱,很感动。”
“我爸那会儿还问过我,写了什么,”寇忱啧了一声,“我都不乐意告诉他,那会儿我俩没法聊这些,肯定得吵。”
“现在不一样了,”霍然伸了个懒腰,“一年了啊……变化多大啊,我都又长了三厘米了……”
“什么时候去量的啊?”寇忱问。
“上周吧,川哥去校医室寻求心灵的安慰,我就跟着去量了一下。”霍然说。
“川哥是不是打算回母校在校医室工作,成为陶蕊的同事……”寇忱说,“一天天的有时间就去。”
“知凡有时候也去,”霍然说,“搞破坏。”
“陶蕊得烦死他俩,”寇忱笑着一拍他肩膀,“还好啊,你有我!要不是不是也得跟着天天往校医室跑。”
“也不一定,”霍然想了想,“说不定往小陈老师办公室跑。”
寇忱刚要说话,突然后面传来了陶蕊的声音,带着焦急:“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们先过去!”
他俩愣了愣,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陶蕊和另一个校医两个人正往教学楼那边跑,旁边还跟着几个学生,手里拎着医药箱。
“理4的,”寇忱认出了那几个学生,冲他们喊了一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