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你怎么知道自己那天不会‘嘎嘣’一下死了呢？”我说，“有那些时间拿来睡觉、吃饭、逛街，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这样至少死的时候没那么遗憾。”
夏至笑了起来，“你怎么每天就想着怎么面对死的事儿啊？”
“人都是得死的，这是每个人都得做准备的事。”我说，“绝对的事情安排的优先级最高，其他变幻无常的事情就走一步算一步咯。”
“所以你才这么喜怒无常。”夏至分析，“就因为其他什么事儿都走一步算一步，全是临时想的法子。”
“差不多。”我点点头。
“不在意的事情都乱搞，反正也不在意结果。”
“对啊，过得去就成，弄那么好干嘛呀。”我说，“我又不是完美主义者。”
“穿衣打扮也是，吃住休息也是，都随便来，每次干完正事儿有点儿闲暇时间才去想这些事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我抬头冲他点点头，“小伙子观察能力不错啊，是个做科研的料子。”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好不容易夸我了？”夏至笑着问。
“不用谢。”我直接说，“为师应该做的。”
“你不觉得自己生活枯燥吗？”夏至继续问，“除了事业什么都没有。”
“我的爱好就正好是现在从事的事业，每天都挺开心挺充实的啊，有什么枯燥的。”
“你其他什么都靠应付，难道就没有工作之余无聊的时候？”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工作之余觉得无聊就回去工作啊，我是闲不下来的。”
“你真是个劳模。”夏至看着我摇摇头，“完全没一点儿个人生活。”
“我有啊。”我立马说。
夏至眼里全是好奇，问：“什么？”
“每天回家喂兔子的时候。”我说，“要是在家没事的话我就坐在地上抱着它聊天。”
夏至忍着笑，“它又听不懂。”
“对啊。”我说，“就是因为听不懂，也不会表达，所以是最好的倾听者。什么秘密都可以说，什么抱怨都可以提，反正它总是听着也不会说出去。”
“你这和手机重度依赖者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啊。”我说，“就是一个硬邦邦，一个毛茸茸而已。”
“就这点儿区别啊？”夏至笑着问。
“还有。”我一本正经地说：“兔子可以吃！”
夏至叹了叹气，有些无语：“你为什么总想把人家吃了。”
“说是养着当宠物，但本来就可以吃啊。”我说，“无论我对它说多少话也只是一个物件，它储备粮的地位永远不会变。”
“太无情了吧！”夏至有些惊讶。
我眯着眼睛对他笑笑：“所以你看清了吧？我就是个翻脸无情自私自利的人，对你也这样，别对我再抱什么期待了啊。”
“没有啊。”他微笑着回应，“我觉得这样挺可爱的。”
我有些绝望，“我是吃屎你都喜欢是吗？”
“你试试？”夏至低头说。
“算了吧，代价太大，我懒得为了你搞这些。”
“想让我放弃你？”靠近，小声说：“别想了，不可能。”
我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这小子是个黏上就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
某天，我在办公室闷着改夏至的论文。
“成老师最近怎么了啊？”辛藤小声问，“都不说话。”
“心情不好呗。”夏至看我一眼。
“你说为什么啊？”辛藤继续问，“平时那么跳脱一个人。”
“她一直都这样啊，情绪起伏大。”夏至盯着电脑说，那分贝完全没在意我会不会听到这个问题。
“你俩没事儿了吧！”我烦得要死，听他俩在那儿嘀咕就更烦了，“去给我把整幢楼扫了！”
“老师我们错了。”辛藤立马道歉。
“夏至。”我指着夏至，大声说：“去！”
“为什么是我？”夏至睁大眼睛看着我。
“辛藤那么单纯可爱肯定不会做坏事，绝对是你挑唆的。”我大声说，“快去！”
“你！”他气鼓鼓地站起来。
“看什么看？”我一拍桌子站起来，“还不快去！”
夏至有点虚，“我为什么要去？”
“这孩子还不听话了。”我说着就盖上电脑，“生气了我，改不了论文了。”
“别别别。”他赶紧认怂，“我去。”
“快去！”我大吼。
夏至不服气地看我一眼，抓着手机就走：“哦。”
“扫干净点，要是让我发现一点垃圾……”
“知道啦！”夏至说完就关门出去了。这人随手关门都成习惯了，不知道老师办公室有学生的时候不能关门吗？
“老师……”辛藤小声提醒，“楼道不是清洁阿姨扫的吗？”
“他吃饱了没事儿有时间在这儿聊天不如去帮一下阿姨。”我说完瞪辛藤一眼，“你要是再话多……”
“我明白了老师！”辛藤赶紧说，抱着电脑死盯。
这样子一看就是敷衍，算了，我忙得要死，懒得管她。
昨天开例会，院长居然散会后偷偷找到我，说什么让我别管于桐桐，毕业答辩随便让她通过就是了。之前还不确定他们的关系，这下才知道于桐桐就是院长亲侄女，怪不得这么傲，逃课失联也不怕被开除。
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底子里都烂透了。
于院长说是商量，手里直接窝着我的项目经费批次申请，意思是这次我不给于桐桐开后门他就得掐我经费了。照这样子之后还不知道得使用多少绊子呢，亏得我之前对他尊尊敬敬的，把他当长辈，真是人面兽心。
多少孩子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最后殚精竭虑才混到毕业。她倒好，躺着就把学位拿了，还挤掉了一个本该属于踏实孩子的直博名额，太可恨了。
我坐在办公室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喝酒，便下了班什么也不干收了东西就回家，顺便在路上给徐徐打个电话。
“徐徐，晚上有事没？”
“没事啊。”徐徐说，“怎么，需要我出场了？”
“是啊，来陪我喝酒。”
“尚晟今晚要加班，我又得带着孩子。”
“没事儿，把孩子带过来嘛。”
“成，我正吃饭呢，吃完饭过来找你。”
“在哪儿喝？”
“就你家吧。”徐徐说，“品品喜欢你那兔子，能玩半天，咱俩也能安静安静。”
“好，那我直接回家等你们啊。”
“ok，等我啊。”
“嗯，那我挂了，拜拜。”
“拜～”
挂了电话，酒友约好，就差回家喝个够了。
……
到家没多久，就听到了门铃声。
跑过去开门，之间徐徐抱着品品，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我领着她们进来，小声问：“睡着啦？”
“嗯，在车上晃着晃着就睡了。”徐徐蹑手蹑脚走进来，“这孩子瞌睡大，能睡半天。”
“放房间吧，安静。”
“好。”徐徐点点头。
我领着她走到房间，跑去把窗帘拉好。
徐徐把孩子当好盖了被子，临走前还轻轻吻了一下她额头，真是温柔到极致了。我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万千，当年那个大咧咧的姑娘如今也变成个细心温和的妈妈了。
“她不会突然醒吧？”我小声问。
徐徐走过来，轻手轻脚虚掩上门，“没事，只要没饿一般不会醒。”
“我以为她要玩兔子，还专门买了胡萝卜。”我笑着说。
“她呀，就三分钟热度，你不用管这么多。”
“好可爱啊。”我说，“小小一团，肉呼呼的。”
“我觉得这孩子长得丑呢，特别是才生下来的时候，又黄又皱，难看死我了。”徐徐笑着说，“当时就下定决心给她存钱以后整容，现在都准备好了。”
我推她一下，“你生的怎么会丑啊？”
“像尚晟。”徐徐摇摇头，坐到沙发上，“没继承到我的好基因。”
“你老当着孩子面这么说人家可是会记仇的。”我拿出瓶酒，打开倒上。
徐徐端起酒杯就是一大口，“她反正也听不懂。”
“怎么会啊，科学证明小孩子能理解大人语言的。”我说，“何况你这个都这么大了。”
“她反正觉得能变漂亮最好。”徐徐感叹，“你是不知道，小孩子都是看脸的，去个幼儿园都喜欢漂亮老师。”
“对啊，看脸是人类本能。”我笑着说。
“你说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懂什么呢？”徐徐是，“就是谁给买东西就亲谁，谁漂亮就喜欢谁。”
“说明孩子很单纯啊，都是些原始欲望，表达也直接。”
“别说她了。”徐徐问：“你这是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工作的事情，没什么，就是觉得看了不舒服。”
“你也不是第一年工作了，事业上嘛，不舒服的事情多了，何必气自己呢？”
“我知道啊，但是控制不住嘛。”我坐在地上端着酒杯狂灌，“反正也是个喝酒的好借口。”
“你老这么灌酒，真是浪费这些好酒了。”徐徐端起酒杯仔细端详。
我转身趴在茶几上，“我家酒庄出的，那算什么好酒啊，不过充数。”
“你把人家当充数吧。”徐徐笑着看我一眼，“酒庄给你肯定挑好的呀。”
“太好的我也分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是用来喝醉的，只是第二天会不会爱难受的区别。”
“羡慕你啊。”徐徐有些感慨，“事业有成，公司有了，钱有了，连酒庄都有了。”
“我啊，就搞科研有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成就，拿着刚够温饱的死工资，说来还是啃老。什么公司啊，股票债券啊，就连酒庄都是我妈的。”
“至少你妈给你挣了这么多嘛。”徐徐看着我，“我和尚晟还得靠自己，上班累呀。”
“我记得尚晟那个岗年薪得上两百万吧？”
“差不多。”徐徐笑了笑，“就是累啊，一天到晚加班，长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干不到老。”
“你俩家里也不差，时间问题。”我说，“你看啊，我就是个孤家寡人，才把钱都捏自己手上了。你们不同啊，家业父母帮着管，孩子也有人可以帮着看看，工作也算成功，家庭幸福，多圆满啊。”
“你就说说，自己真羡慕啊早就结婚了。”
“我这不是没机会嘛。”我说，“再说结婚这事儿太麻烦，年纪越大越懒得想。”
“这几年就没遇到追求者啊？”
“没有啊。”我冲她笑笑，“都是烂桃花，没有的好，麻烦。”
“西瓜，你现在看起来是胆子大又豁达些了，可骨子里还跟以前一样，被动又胆小。什么都不敢去争取，做什么决定都想考虑失败的结局，总是等别人来找你。”
这都被她看出来了，我虚假的保护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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