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负突然在座位上站了起来。
“天南?难道……难道天南就是那人!?”
墨亦天也十分吃惊,与雪无负对视一眼,怎么也不敢置信。回想这两天的交往,天南与印象中的那人判若两人!天南处理世故圆滑,喜欢独来独往,内心深处不与人深交,而那人却截然相反。两人一瞬间千思万绪,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竟真的是他吗?”雪无负心中迟疑,但又激动的不知所措,快步走来走去,展开扇子扇了几下,又合上,不断敲打手心,一时间情绪纠缠在一起,心乱如麻。料想千心锁认定的人,必定没有错。
真是可笑,数十年的寻觅,上下三界的探寻,数不清时日的思念,没想到真遇到时却差点擦身而过。
但又是那么庆幸,庆幸两人多年来没有放弃,庆幸这一连串事件证明了这人还活着,更庆幸经历无数失望之后成功找到了他。
雪无负如今内心喜悦难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人真的藏了好久。
墨亦天也激动不已,双手不自觉的握拳,看着雪无负充满喜悦的眼睛,渐渐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缓缓转身望向天南君客房的方向,放佛在这里就能看到那人,害怕这次又是梦一场,不敢惊醒,慢慢转过身轻声对雪无负说:“总算找到了?”这句话是在问雪无负,更是在问自己,像是不太确认一般的小心翼翼。
找到了,魂牵梦系的那人,就这么找到了,有些不可思议。
曾经想过这人是不是老去了,在鬼界辗转徘徊,两人大闹鬼王殿去寻踪迹。也曾想过这人是不是尚在人间,或是高官厚禄或是穷困潦倒,两人硬闯玄门入人界。最终却在身边见到了,就在触手可得的身边。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从喜悦中恢复归来。雪无负对千守道:“几天前,小墨见他的项间银铃链,有银铃却没有银锁时,确实让我们很吃惊。但,天南与那时相差太大,只外表就相差很大,我记忆里他是黑发少年,现在银白长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清楚,一定是在我离开他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墨亦天细想天南如今的样子,想必不是遇到了什么幸运的事情,叹了口气:“嗯,不管怎样,只要找到了就好,从今以后,再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东方还泛着鱼肚白,天南君还在梦中,突然听到一阵啜泣声,这是谁在哭?
哭声萦绕不断,硬生生把天南君从睡梦中拽了出来,这哭声是在屋门外传来的,本想忽略过去,但一旦清醒就辗转难眠了。
天南君纳闷,这崇天观没有晨读,没有晨练,竟有晨哭吗?虽然心中诽谤,但还是披了一件单衣起身去看看。
天南君打开屋门,门外不是别人,正是通天仙人千守,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尽显委屈。
“唉唉???这是怎么了?道长,你在我门前哭什么啊?”天南君最见不得别人流眼泪,边说着边摸了摸身上,却没找到手帕之类的东西,“唉,先别哭啊,进来再说。”天南君把千守让进屋里。
千守刚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把天南君吓了一跳,这什么神展开?伸手就要去搀千守起来,但怎么也扶不起来。
千守一边哭着一边哽咽道:“不,不起来。我,我无能,我护,主不力,应,应该受,罚的。”
千守哭的厉害,一句话总不能说利落。
“额,你主是谁?要我帮你去说说情吗?还有,你断句断错了,别哭了。”天南君哭笑不得。
“我主,是你,天南君,你不记得我了吗,吗?”千守哭的更凶了,涕泪横流。
“???”我啥时候成了别人之主了?我凭本事孑然一身,他凭什么说我是他主人!
“道长,你弄错了,我之前从没见过你。素昧平生,你这样,不太好吧。”
“没弄错,呜呜,我,是我啊,千心锁,主可记得千心锁?”
听到这句话,天南君原本无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千守依然低着头抽抽涕涕,自顾自地不停诉说着对主人的想念。但过了好久,千守都没听到天南君的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心中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天南君没站在千守的身旁,而是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茶杯出神,一句话也没有说。
千守突然非常害怕起来,蹭到天南君身旁,抓着衣角,道:“主人,你不想要我了吗?别,别啊,还要抛下我吗?”
天南君一愣转过头来,看着千守惶恐的眼睛,抱歉道:“啊,我想的出神了,你别慌。”天南君轻轻安抚千守。
“果然我心里还是挺惊讶的,你还在啊。我曾经以为你没了,那时,由于一些事情,不小心把你弄丢了。”说着摸了摸胸口的银铃,目光飘到窗外,“我找了很久,真的很久,最后也没找到。应该有四十九年了吧,没想到你化了人形,怪不得找不到你呢。”
“那,如果我主不喜欢,我可以变回去,现在修为比那时高出不少,维持锁形轻而易举!”
天南君摇了摇头,阻止道:“不是,我很高兴,但毕竟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苦了,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或者,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没事的,我不怪主人,当初是我没用。”说到这儿,千守又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来,“当初,我应该保护你的,没保护到,让你散了修为。”
“啊,那件事就别提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南君明显不想回想那件事情。
千守看出了天南君眉宇间的不悦,顺从地闭口不言。
天南君摇了摇头,把重逢的感慨都抛去九霄云外,这有什么好感慨的,终于失而复得,我应该高兴才是啊,天南君顺手想要把千守扶起来,“好了,别哭了,我家千心锁啥时候这么矫情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不是矫情,我是男的,这只能算是感伤。”千守也不好意思的嘀咕道,抬手擦干净眼泪。
天南君不忍告诉他其实锁没有性别之分,但好不容易让他止住眼泪,可不敢碰这娇弱的心。
千守终于恢复了常态,眼睛还是红的,但却不肯站起来。他将这些年来自己的所遭所遇都一一对天南君说了。天南君不住的点头,心中感谢那位老观主,如果不是他,还不知道千守如今是什么样子,至少不会像这样与他重逢。
当两人说到今日要启程去莫家打听消息,千守视死如归地表示一定要跟着天南君。天南君怎么劝也不肯放弃。
天南君正苦口婆心的劝说时,雪无负敲响了房门,“道长,起床了吗,我们该启程了。”说完直接抬手推开门,身后跟着墨亦天。
两人走进来正看见千守抱着天南君的手臂,天南君单薄的里衣被拽歪了,露出白洁的锁骨。
墨亦天微微一皱眉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天南君身边,伸手提着千守的衣领把他拽开,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在天南君身边,淡定的仿佛刚刚粗鲁地分开两人的不是他一样。
“额,那个,”天南君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千守道长在求我允许他随我们一起去莫家。”
“哦?那也用不着这种求法吧,呵呵,没想到只过了一夜,道长和这位观主关系这么好了。”雪无负抱手站在一旁,眼睛笑起来弯成弦月,当目光扫到千守身上时却多了一丝冷峻,弄得千守微微一愣,原本那一丝丝委屈也烟消云散了,向墙角又躲了躲。
“那个,我跟千守道长攀谈几句,嗯,觉得如觅知音!所以我们成了好朋友。”天南君呵呵的解释道。
还没等天南君说完,千守忙抢道:“不是好朋友,天南道长是我主!”
“……”
这死心眼的孩子,撒个谎不行吗?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实诚呢!
“你认了?”墨亦天转头问天南君,漆黑的眼眸似乎要看透天南君的心底。
“呵,呵呵。”天南君不知怎么回答比较容易被人接受,只能干笑,“也没吧,其实……”
“也好。”墨亦天看了一眼千守,“他,有点本事,认你为主也不错。”
额,其实和他有没有本事没啥关系,亦天你想多了啊。但天南君最怕麻烦,也不解释。
雪无负取来天南君的衣服,顺手就要为他更衣,“天见凉了,清晨不要穿这么单薄,道长你小心着凉了。”
“唉唉,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怎么好意思让雪无负给更衣,天南君迅速抢过自己的衣服,见房中三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脸皮一厚,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好了衣服。
见天南君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墨亦天这才满意,把角落中的千守又领了起来。
随后四人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面,千守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通天仙人形象,对天南君三人道:“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三位可以去用餐,用过之后就可以启程回柳溪镇了。”
“多谢。”雪无负点点头,“有心了。”
匆匆吃过早饭,三人便向山下走去。千守本来硬要跟随,但天南君想着这么大道观需要他来管理,自己这边暂时也不需要人手,便以一句“擅离职守的人我最不能认可”就把千守强行留下了。离别时,千守眼中水波荡漾的样子,不免让天南君多安慰了几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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