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啥玩意儿?”火鹤尽量不使自己眼睛对着太平间里面,转头惶恐地问着鳞托。
鉴于这危急的时刻,鳞托也只是略微向火鹤解释道:“这种被外力驱使而在死后依旧可以行动的尸体在学术界上统一被命名为‘姑获尸’。姑获尸的形成原理有各种各样的,比如纳米机器人操控、病毒感染、真菌感染、生物机械化等。你知道十年前轰动全国的‘纳米机器人诈尸案’吧?犯罪嫌疑人用尚在研发阶段的一种纳米机器人植入死尸,操控他们协助作案。与一般传统纯机械的纳米机器人不一样,那件案子里的机器人自身携带大量金属有机物催化剂,使其机械本身具备了在功能上与朊病毒极其相似的特性,被感染的死尸就会被逐渐金属化。但眼前我们对付的是由心映技术操控的死尸,也是相当麻烦的。”
火鹤心里咒骂是哪个妖怪用尸体来操控打架,简直是恶心至极。但听鳞托说起心映,他又接着问下去。
还没待鳞托说出口,水仙便喘着气向火鹤解释:“敌人用的是心映技术里凭附操控的把戏,也就是所谓符咒,不过那只是在中国的叫。我们国家古时候的道符、仙符,西欧的魔法阵、炼成阵,日本的文字形式言灵,上面似字似画的内容都是符纹字。符纹字是一种能传导生物力场并按照一定编译规则翻译出现象效果的工具。打个比方,类似于在通电螺线管中插上铁芯会增强磁场一样,同属于场的生物力场则就会激活场内具有生理活性物质发散出生物力场,使其变强,这也是符咒根本的运行原理,这也是为什么传统道术里经常用狗血鸡血的原因。目前符纹字发展到最高水准,就是把生物力场波动规律录制为电子信息,再借助发场器按照这种波动规律进行发散生物力场,就同样可以使场的能量转变为心映的最终效果。”
火鹤想了想,对水仙问道:“这么说,这些所谓的姑获尸,就是被这符纹字操控的?”
鳞托接着回答:“准确来说,应该是远程遥控的某个人。以符纹字为媒介进行生物力场遥控,头脑的运算量很大。这一点足以看出敌人不会多么愚笨的。”
就在这时,太平间中的尸体全都猛然蜂拥而至,这阵仗看得火鹤腿直发软,更别谈要对付它们了。
水仙没有犹豫,如子弹一般冲出,抄起斧头一个箭步,便穿过了十几具尸体的身后。
火鹤回神时,只看见水仙的斧子上已经沾染上了冰冷的血液。
“噗!”在水仙穿过的十几具尸体同时喷涌出了血液,它们身上都绽裂开大小不一的砍伤,甚至有好几具尸体硬是被水仙的斧头给劈成了碎片。而这些被破坏了的尸体,纵使有符纹字在强行操控它们行动,也因为肢体的残缺而瘫痪在地,彻底成了个死尸。
“喂!火鹤你怎么了!说话啊!”鳞托赶紧抱住晕厥的火鹤,看见他此时翻了白眼口吐白沫的样子,不由得紧张头疼了起来。火鹤显然是受不了水仙的做法而昏迷过去,因为的确刚才水仙砍翻尸体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于触目惊心了。
水仙转过头,嘟着嘴一脸可爱状地怨道:“火鹤真是的!这些死尸明明比普通人还要弱,干嘛这么害怕!我不用心映,只用斧头就能解决的小怪嘛!害怕个什么嘛!”
鳞托一脸纠结状,心中说道:“还不是你砍尸体的举动太血腥暴力了,火鹤可没你这么重口。嘁,话说我怎么也必须遭这种污染眼睛的罪啊!”
突然一种感觉从眼前的群尸中浮现而出,鳞托几乎一眼就认准了,在这些尸体中有活的家伙存在!而这家伙一身充满不祥的气场,肯定就是控尸的本尊!
鳞托将锋利的手掌解放出来,一把扫开了那堆尸体,显露出了站立在太平间里面的那个妖怪——“鹓翎鶵”泷。
泷看了一眼鳞托,一口说出了让鳞托震惊的话:“你……莫不是那楚白芷的弟弟?你又在这想要做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你潜伏在穷奇一族的附近,是你哥哥的安排吧?”
鳞托听见这话,眼睛瞪得十分之大,上下牙齿相切着,顿时思维中断。但待他恢复思考后,却总是重复一个问题:“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底细?应该只有八宫殿主才知道啊?这家伙……难道!”
水仙听见泷说出的事实,停下了分尸的举动,满脸疑惑地望向鳞托。而缓过劲醒过来的火鹤,偏偏在这么不巧的时刻恢复了意识。水仙和火鹤都听见了刚才泷的话。
火鹤有些疑惑,慢慢艰难地站立起来,问着鳞托:“怎么回事啊?他说你……你是谁的弟弟?”
水仙提着沾满血的斧头,走近了鳞托,看见鳞托一脸因被揭底而造成的愤恨与纠结,问道:“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
“算了,这次战役后,我也必须离开,就算现在告诉他俩,也没什么……”鳞托心中总算是下定了这个决心,就算底细被敌人拆穿又如何。
火鹤与水仙看见他这模样有些惊奇,他们甚至还没搞清楚鳞托究竟是觉得什么被拆穿才这么奇怪的反应。
鳞托想起幼年时,每一次结束卧底任务,就是如此这般的尴尬,但是以前在结束任务后与自己有干系的人全都被下令剿灭。因这次任务的特殊性,火鹤与水仙他们是绝不会被下令灭口,但尤其这样是最令人尴尬的,自己在结束了此次获取锢寒石的任务后,也必须离开生活了三年的朋友身边。
于是鳞托破釜沉舟地说:“没错……我的确起初是因我哥哥的安排来靠近穷奇族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去获取些什么。但到了现在,你还能保证我原本的想法没变?我不知道你跟我大哥什么关系,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但至少我明白你不是个善茬,也绝不会是我大哥所结识的人物!”
泷盯着鳞托闪烁不定的眼光,淡淡地说道:“你在说谎……最起码……全部不是真的。”
鳞托真是没想到眼前这敌人竟然如此难缠。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连自己是卧底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眼前这名青年男子是神鸟众的妖怪的话,理应不会有如此地反侦察能力啊!但诸事与愿违,鳞托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暴露在这眼前的敌人面前,哪怕是自己的心理活动。这样的家伙,原本不祥的气息之上,更添一份不确定感。
“没关系哦……我们不会介意鳞托你之前是什么样的。至少,在相处的这三年,你原本冷漠变为如今的热情。这一点,我确信是真的。至于他说的话,我们不感兴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水仙转过身子背对鳞托,透着甜蜜的声线表述自己的看法。
而站在鳞托一旁的火鹤,也将手按在了鳞托的肩膀上,笑道:“谁会管你那么多的黑历史啊!你,只要保持现在的你,便足够了!你要是想拿什么,到时候找我要就行了,我拜托爷爷就可以。”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鳞托苦恼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但没想到,火鹤与水仙,竟然丝毫不介意自己起初靠近他们的初衷。忐忑不安的心,愈加的忐忑不安,鳞托不知,以后该如何……
鳞托吐出一句:“谢谢……”
摇了摇头,鳞托将这些纠结的想法丢去,不用花心思在这些上面。是啊,听火鹤的话便好,保持现在的自己便是最好的。内心深处,鳞托感激着火鹤与水仙的大度,而自己却惭愧自己在真相暴露的那一刻仍旧说了句谎。鳞托,感到无需再伪装真实的自己了,保持自己的真实,没有什么迷茫的!
一阵阵电火花,在鳞托的双手之间是不是闪烁着,犹如小型的闪电般,发出刺眼却震撼的光芒。
泷站在群尸之后,眯着眼睛望了望,轻声自言道:“那是……电?难道是雷电?这下麻烦了……”
火鹤与水仙感受到鳞托体内澎湃浓郁又躁动的气,均是惊讶地望着鳞托。
鳞托向他们俩笑了笑,便说:“我现在,有了你们的鼓舞,无需再隐藏真实的自己了……我一直没用出这招,主要是怕别人记着,妨碍我以后的生活行径。同时我自己真正的心映,则是质变域的‘紫电青霜’。前面的那只妖怪,竟然利用死者的尸体,干尽龌龊之事,叫你好好品尝般我的厉害!”
泷冷冷地笑了几声。傲然得意地轻声说:“彼此彼此。你也不是起初利用了同伴的保驾护航来伪装自己?我们到底,是同类人啊……”
“哼!逞嘴硬吧!”
鳞托双手均是覆盖了肉眼可见的雷电铠甲,闪烁的电光在这一刻照亮了整间太平间。看着刺眼的双手,火鹤能感觉到,鳞托的气比自己的更加暴躁、更加的不易控制。可想而知,鳞托的这一击蕴含了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鳞托甩出右掌,意图把雷电甩向群尸。泷也顿觉不妙,控制尸体进行闪避,可是再快的尸体能躲过鳞托的雷电吗?
在前方被雷电击中后产生的如同电焊般刺眼的光华,泷举起手挡住这刺眼的光芒,眯着眼睛偷窥前方,心中想着:“被那种能量庞大的雷电击中,那些尸体就算不被轰成灰也估计被烧了层皮,这次失算了,遇上个狠角色。”
待光芒暗下去后,令泷意外的是,这些被雷电击中的尸体并未被破坏,而是完好无缺地站在原地。泷赶紧用意念控制尸体,却发觉了不对劲,这些尸体竟然无法操作!
“不可能……明明符纹字还在尸体上……怎么……操控不了?”泷显得不淡定了,慌忙脱口道。
只见鳞托微笑着,蛮有深意地望着泷,对着他解释道:“我的雷电,并非单纯的自然界雷电,而是‘生物电’。用符纹字控制尸体,原理只是单纯直接的操控肌肉骨骼的运动而已。凡是被我的生物电击中的目标,只要它的神经系统还健在,就能通过神经系统暂时传递动作信息。谁的控制力更强,一目了然吧?”
泷冷哼了一声,道:“有趣的小把戏。算了,这次能打探到你们三人的情报便足矣,后会有期!”说完,泷便消失在这房间的暗处,而尸体上的符纹字也全都消失。在鳞托取消心映后,所有的尸体都倒在了地上。
火鹤不安地对鳞托与水仙说:“这下怎么办?这个太平间被我们搞得一塌糊涂,关键是水仙竟然那么短时间内分尸了几十具尸体。我看最起码我们应该……”没等火鹤说完水仙便掏出榔头将其敲昏。
水仙对着鳞托笑嘻嘻地道:“这小子最喜欢做些多余的事,估计是什么把凌乱的尸块重新拼好之类的。既然砍都砍了,还拼什么的。我倒想看看,明天新闻报纸上关于这件事是如何的报道。”
鳞托一脸无语的表情。随后,他便与水仙,扛着昏迷的火鹤,一起走出了医院。
这一晚,最终是安宁了下来。
星辰下的北京城,某处豪宅内的卧室里。
祁连烁在些许暗淡的灯光下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籍,眼睛微眯着在书中寻觅,寻觅他渴求的梦,寻觅他仍旧在追逐的梦。像是天边的耀眼繁星一样,他或许知道这可能如同夸父追日一般的无趣,但是这样驰骋的乐趣也停不下他奔驰的眼瞳。一丝丝神谕划过眼球,犹如轻抚一样,略带微痛,但更多的是温和。
“他从水里一上来,就看见天裂开了,圣灵仿佛鸽子,降在他身上。父神的声音给听见了,称耶稣为他的爱子。”
祁连烁低声呓着,祷告心中的归宿,也决意于自己的意志。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并不是出于无聊,反倒是对此再熟悉不过了。数年前每个春秋每个寂静的深夜,孤独一人在书桌前缓缓品着书。也只有这一种办法,能令他忘记他最不能忘记的执念。
倏然,一声优美的钢琴声搅乱了寂静的旋律,他只好暂且放下书,伸手去提起比书要轻得多的手机。
“喂……”祁连烁先开口,无非是因为想快点结束这通对话。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似乎引诱得不是很成功……特意把神鸟众的计划透露给八宫,这下倒好,我们摆好的棋子要成为八宫派出的菜鸟的经验值了。”
“这不一样很是有趣?”祁连烁反问着少女,同时也以反问来吊起自己对此的热情。
“什么?”少女不解。
“一个意识的形成,免不了经过十分混沌的阶段。在那段时光里,任谁都避免不了自己的尊大感和愉悦感。给予自大的他们以力量的话,他们的自大,会不会更加地自大?”
“那倒也是呢。”少女好似是在赞同着,“那些傻子派出个帝江便以为能后患无忧。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把帝江进献给塞壬做病毒实验的**素材了。”
“一点都没变呢,你这家伙。”祁连烁不会露出嫌恶的表情,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小妖们自身都以龌龊不堪。
“那你怎么办?”
“接下去看吧。”祁连烁很肯定地道,“继续去观赏,你总能发现你想要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你所中意的事物不会随着你的意愿自行前来,而必须自己去迈步,自己去夺得。给予他们太阴宿的你,想必早已深谙此理了吧。”
“那是自然……”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歪曲失真,先前的一股灵气也倏然涣散。
“让自大的人,不停不休地暴食。最后,它会撑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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