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冷风扫开热气,乌云驱赶阳光,巨大的惊雷似游龙于云端轰鸣。大雨悄然而至。
四人赶紧躲进乾坤玦的卧房。
乾坤玦收起随风乱摆的落地窗帘,坐在木质地板上看向窗外的雷雨。他此刻的心乱的和这雨声一般。乾坤香一如往常,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雷雨。锦书有些不知所措,竟是也站在原地一言不。唯有乾坤柔,踩着腾腾的木板收拾乾坤玦的残羹剩饭。房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忧郁异常。
这雨十分蹊跷,来的快,去的更快。骄阳再次从云端冒出,洒向被洗刷的清亮的庭院。
乾坤柔坐在乾坤玦身旁荡着她白皙的长腿,看向蔚蓝天空的表情和她的年龄相符。
“锦书。”
“何事?”锦书转向乾坤玦,好奇的问道。
乾坤玦看着晶莹的雨水沿着树叶的轮廓汇集到叶尖,沉沉的重量压弯了它。却有种神秘的力量,使水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掉下来。
“诚然,倘你能帮忙,我会更有胜算。但那或许会再次令你身陷险地。”水滴终于还是屈服了万有引力,滴到了坚硬的鹅卵石上,出细微的啪嗒声。
“乾坤兄这么说就见外了,你有事情请我帮忙,我一定赴汤蹈火。不过,真的很危险吗?”锦书说这话时竟有些脸红。
“很危险。比九头蛇危险多了。”乾坤玦望着天空若有所思。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一个久经沙尘的垂垂老者在回忆浴血奋战的过往一样。
“呃……”锦书陷入了思考。
乾坤柔坐在一旁嗤之以鼻,鄙视的言辞已经呼之欲出。小巧的嘴巴,此时正虚张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说话。
倒是乾坤香此时已经不在乾坤玦背后,而是跑到了隔壁,手指在那把七弦古琴上游动。少顷,香儿收回手,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支笔。笔尖还有红色的墨水,好像准备画什么。
“香儿,你要画画?”柔儿突然跳起来兴致勃勃地看乾坤香的笔墨在纸上驰骋。
“你,你怎么用这么大力气,画这么快。”柔儿看的,目瞪口呆。
乾坤香没有回答她,而是往旁边书架走去。乾坤柔顺着空当,拿起还有她余温的笔照猫画虎起来。但别说画出个模子了,她连一笔也没画出来。只见满是红墨的笔,怎么也无法在雪白的纸上留下痕迹。柔儿气的直跺脚。
香儿倚在柱子旁,手指捏着竹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想猫一样好奇又好动的柔儿,再次凑了上来。
乾坤玦回望二人,【难得的安静,辛苦你了,香儿。】
他自然知道乾坤香在做什么,而且他也知道刚开始乾坤柔可能不知道乾坤香在做什么,当看到竹简时肯定就了然于胸了。她那么安静地跟着看,肯定是在打什么小算盘。
“锦书。”乾坤玦没有看锦书,而是双手撑地,斜望天空看起来就像是悠闲的青少年一样:“你怕死吗?”
乾坤玦的话很平淡,却足够在锦书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若说以前,不知天高的少公子肯定会说不怕。但现在,对于刚从习风谷走出的他,深刻体会到了精灵的强大,这种强大令他惴惴不安,令他明白自己的生命在那些强者面前是多么脆弱。所以他不敢再说不怕了。
饶是如此,锦书更加不想说怕。他怎么能被笑话呢?尤其刚刚还被芃嫌弃,如果现在说怕,那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我——乾坤兄你误会了,我刚刚在想怎么骗过我娘。她那关很不好过的……”锦书道。
“那你怕死吗?”乾坤玦重复道,好像根本没有理会锦书的话。
锦书心道既然逃不开就好好回答了吧,于是闭上眼睛答道——
“哇,我来试试。”
耳畔传来少女的惊呼,听得出满含喜悦。
人在不想面对某件事情时,喜欢让别的事情充斥大脑,借以转移注意力,降低焦虑。锦书喜出望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刚巧现乾坤玦也扭过头去了,心里莫名的心安,认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的侥幸心理蔓延开来。
但当他仔细瞧去时,却现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乾坤香这个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女,此时正在半空中虚画着一道金色的图案。那勾勒清晰的图案,其想子浓度甚至比锦书认识的,玄清阁炼堂魂器使用者玉蝉还要浓。
“比天空还要清澈,比大海还要深邃。”锦书打结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好了。
少女却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对锦书的评价很不满意似的。锦书当即额头渗出汗水,心道【看来这两姐妹都不喜欢我啊。】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份顾虑。
乾坤香舒缓秀眉,将手指缓缓收进手心握成拳头,那个像是符咒的图案也随之化作游散的想子如沙粒般消失。她扭过头对着锦书和乾坤玦点头微笑,又回到了座位上。柔儿像是个跟屁虫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睛里却放着光,好像是一个黑暗中蹑手蹑脚搜索东西的人。
接到她的微笑,乾坤玦回过头,又问:“你怕死吗?”
问了三遍,锦书不答也不行了,于是道:“我怕,但我,但我会——”
乾坤玦打断他道:“怕就好,怕死才能生存下来。”
“为什么?”锦书话一问出就觉得自己特别傻,连忙道:“我知道为什么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特别想去,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不过这份经历一定不同寻常。可我娘——”
“令堂知道此事。”
“你是说她不会阻止?”锦书两眼放光,凑近乾坤玦,就像等待骨头的小狗。
“看来你是真的想去。”乾坤玦笑道:“我倒是放心了。”
“我也放心了。”
乾坤玦盯着锦书的眼睛好一会,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始左顾右盼起来。身后的二女仍在桌案上,只是执笔的已经不是乾坤香了。
锦书开始思考,为什么这对有着同样面容的双胞胎姐妹,灵力悬殊如此的大。还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原因,耳畔就传来乾坤玦的声音:“这倒不一定。”
“呃!?”锦书心一紧。
“你的由于不全是你的母亲吧。”乾坤玦道。
“……”
“不过没有关系。”乾坤玦突然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是很亲昵的动作。令锦书有种说不出的放心。“有令尊在,你不会有事情的。”
“老爹?”锦书讶异。
乾坤玦没有回答他,身后的香儿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并将用过的纸一一叠起来。柔儿和她一道抱着纸,往这边走来。经过桌子时,乾坤柔还不忘把收拾好的食盒一并带走。
微风拂过,乾坤玦起身,走向庭院。三人也随行。
行至院门口,乾坤玦驻足,看样子好像是送客到了头。锦书识趣地过了他,令人好奇的是乾坤香和乾坤柔也一道跟在了锦书身后。好像乾坤玦有事情要单独处理,不希望有其他人在身边。
“明天清晨,可要吃饱了,喝足了。”乾坤玦敲打了一下扇子。“我去接你们。”
“何地?”
“毋须思虑。”乾坤玦道:“眼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过了明日,便宴请你。”
“不必客气如斯,那么改天我们再畅饮一番。乾坤兄,两位师妹,在下先行告辞。”锦书识趣的先行一步,走了出去。
“柔儿。”乾坤玦笑容堆满帅气的面庞,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师妹。“还要麻烦你帮我送几封信。”
“知道了。”乾坤柔有些嗲气。“那不都在桌子上了吗。你什么时候写的?”
“是我代师哥写的。”乾坤香歪头温柔一笑。
“你们总是这么——”乾坤柔转身抱胸微怒。“心有灵犀。哼!”乾坤柔转身一字一顿的看着乾坤香微微红润的美丽容颜说道。接着她拿过乾坤玦顺势递来的信件,流畅的转身离去。
信件是由加密信纸制成,不仅需要足够强大的灵力,而且还要有足够的魂器辅助才能激活。否则信件只是一张空白的纸片,毫无用处。
院落门前,转眼就只剩下两个人。寂静将至未至,蝉鸣又汹涌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