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打了个哈欠。
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桃城武和橘杏，只有无聊一个感觉。
所以他为什么要做一个电灯泡跟着他们去买东西？
这么想着，越前龙马干脆转了个方向朝电梯走去——搞不懂为什么有电梯他们还偏偏要走楼梯。不过如果是为明天的决赛做准备还挺有阿桃学长的风格。
按完下行键后才发现电梯处于上行状态。
切，运气不太好。
越前龙马双手插在裤兜里，总之先进电梯再说。
等电梯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
之前因为桃城武的大嗓门还没发觉，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越前龙马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口，连运行时钢丝绳的摩擦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周围一旦变得安静，压在心里的东西就开始不自觉地冒出来。
越前龙马沉下眼。
算起来，北乃知幸已经消失快一个月了。
说“消失”一点也不夸张，无论是网球部还是学校根本找不到北乃知幸的影子。
合宿集训之前他特意去过北乃知幸的家，和式的独栋小院没有一点灯光，与周围华灯初上的温馨景象格格不入，虽然精致却冰冷得让人颤栗。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用来停歇的住所。
心里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希望是他想多了。
“叮——”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越前龙马抬眸，一瞬间，呼吸滞住。
狭窄的电梯间里只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搭在双肩的黑发，微微敛起的双眸，浅淡而又不至于冷漠的表情。
北乃知幸。
感受到电梯忽然在中途停下，她轻轻抬头。
向来沉静的黑眸闪过一丝惊诧，下意识地去按关门键。
越前龙马赶紧伸手去拦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越前！”北乃知幸没想到越前龙马会这么冲动，心急之下完全忘记电梯门设有自动感应装置，又慌慌张张地连按好几下开门键。
越前龙马整个人抵在电梯门边，眸色深沉，“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按。”
北乃知幸抿了抿嘴。
总不能说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吧……
感觉说出来他会更生气的样子。
“好巧啊越前，你来医院探望朋友吗？”
“不要转移话题。”
“……才合宿完回来？明天就是和立海大的决赛吧？”
“你不是暂时退出网球部了吗。”
她投降。
北乃知幸暗暗叹气，早知道……算了，早知道她也会来这家医院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会在这家医院见到越前龙马其实是一种必然——就像那位魔女小姐常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为什么瞒着我，”越前龙马顿了顿，又说：“瞒着大家。”
北乃知幸没有忽略越前龙马的措辞。
沉默片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咽了回去。
她和越前龙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最初是因为眼神，坚定的让人心生向往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以至于让她产生一种不愿承认的错觉，不自觉地去靠近。后来时间久了，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没有所谓的一模一样。
越前龙马就是越前龙马，他就是他。
她之所以会产生那样的错觉，只不过是心底压抑的念想作祟。
直到长时间开启的电梯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越前龙马才听到北乃知幸口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走进电梯，沉默地看着金属门再度关上。
电梯缓慢上行。
越前龙马推着轮椅将北乃知幸送回病房。
病房照例是冷清清的，北乃知幸待的这间尤是。若不是墙上的挂历和床边矮柜上放着的相框，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这里住了人。
“叔叔阿姨没有来看你？”
越前龙马扶着北乃知幸坐到床上。
“叔叔阿姨？”北乃知幸重复一遍，突然意识到他指的是父亲母亲，“……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越前龙马提起，她都快忘记她还有过父母。
越前龙马一怔。
明明说的是十分悲伤的事，北乃知幸的语气却平淡至极。
而且……父母，好生疏的用词。
“……对不起。”
“没关系，很早以前的事了。”
看着北乃知幸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越前龙马更觉得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
“你对什么都不在意吗？”他问。
北乃知幸歪着头，一脸疑惑，“为什么会这么问？”
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越前龙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一声不响地不见人影，生病严重到住院还瞒着所有人，说父母去世时像个旁观者，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会突然消失。
“……不知道，”越前龙马有些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很莫名其妙，我居然在害怕。”
北乃知幸忽地愣住。
“虽然知道你请了长假，我还是每天都会去你们班看你在不在。每次比赛赢了都很想告诉你，可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算明白……”越前龙马想着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矫情含糊的人，没把握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明白你和手冢部长两情相悦，我还是认为我对于你是不同的。”
我对于你是不同的。
只有他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吧。
北乃知幸回过神来，不由浅笑。
“哦？你怎么知道我和手冢两情相悦？”她玩笑似的开口。
越前龙马瞥她一眼，脸上分明写着“大家心知肚明”。
心里却在想这是承认了的意思么。
啊真烦，明白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
北乃知幸回忆起和手冢国光相处的细节。
他的确是个温柔细腻的少年，无论是电车上恰到好处的保护距离，还是分别时隐忍克制的拥抱，都让她有一种安心的值得依靠的感觉。
虽然不苟言笑，事实上却是个固执得有些死脑筋的家伙，有让人不得不佩服的责任感，对网球的热情不输给任何人。
毋庸置疑，她喜欢手冢国光。
可是喜欢和爱，终究是不同的。
一开始就有所保留的她不可能会爱上他，也不值得被他爱上，所以停留在国中时代的喜欢才是最合适的。
北乃知幸眸光微闪，下意识地忽略心中涌起的异样的感觉。
“算了，”越前龙马注意到北乃知幸细微的不同，“先回答我你怎么突然住院了？病得这么严重？”
“嗯……就是失眠得有点厉害。”北乃知幸回答。
她的确有很严重的失眠，也算不上说谎。
只是她住院的原因不是这个。
越前龙马看着北乃知幸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那次你上课晕倒也是因为失眠？”那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了……如果是真的，那她岂不是一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北乃知幸点头，看见越前龙马越发紧皱的眉头。
柔和了眼眸，伸手抚上他的眉间。
“皱眉头一点都不好看。”
“……”
越前龙马将北乃知幸的手包裹在掌心。
七月的东京温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的手却和冰块没什么两样——也许冰块的温度还高一些。
他捂了半天还是觉得她的手冰得可怕，“我去给你买个暖手宝好了。”
这回轮到北乃知幸沉默了。
“这可是七月份，”她怕他真的去给她买个暖手宝，又强调：“盛夏。”
病房里还有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恒温。
越前龙马轻笑一声，“你还当真啊。”
北乃知幸撇过头，摆明了不想理他。
“生气了？”
“没有。”
“真生气了？”
“我和小孩子……”生什么气。
剩下的话尽数被封在了口中。
少年赤诚的气息不由分说地涌入呼吸，落在唇上的印记却温柔又怜惜。
不过眨眼间的事，北乃知幸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便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眸子灼灼地看进她的眼底，不给她一丝逃避的机会。
“不要小看小孩子。”
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