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只是这一次秦知若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时正咬牙切齿,浑身散发着危险的讯号。
她额头瞬间冒出细汗,这是急的。
何铮怎么又大晚上的跑到她闺房门口来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秦知若又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 要是被何铮发觉异样, 她今晚就真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说说这运气得有多寸,才能破天荒撞上两个人都深更半夜爬她墙头!
她在黑暗中对身后的萧成煜无声摇头, 手下意识按在腰间蓄力的手臂上,误会!真的是误会!
何铮翻过围墙之后故意等了一会儿, 然后才朝着房门方向走过来。
房外, 何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寂静中能听到金属盔甲的摩擦声, 最后停在了门槛外,在门窗上落下一片人形阴影,秦知若紧紧盯着那门上的影子,心脏差点跳停。
身后的人拥着她不动神色藏在黑暗中,门外响起纸包的脆响, 一个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房门口的石阶上。
“知若,你睡下了吗?”
何铮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怕吵到屋内的人。
黑暗中秦知若, 一动都不敢动。
门外传来一阵叹息, 然后是盔甲摩擦的声音, 门窗上的黑影向下, 她听见何铮坐在了外面的台阶上。
“我这些时日不在城中,年底秋收,各处流犯作案加重,前些天带兵去围了一群草寇,今日刚回来。”
“我听说你病了。”
“晚间药铺子都关了门,不过我买了一包蜜饯,你喝完药时好吃。”
“我尝过了,很甜的。”
何铮絮絮叨叨,好似平常唠家常似的在门口说话,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与往常不太一样,却又好似一如既往。秦知若听着听着就怔了,不知为何眼眶开始泛酸,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慢慢爬在心口。
自从上次她把何铮赶走之后,他就再没来秦家走动过,也没出现过在她面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秦知若固然生气恼怒,却永远都不会真的怨恨,他们是家人。
如今听何铮一个人蹲在门口,这么可怜巴巴地说话,心中着实不忍。
“我不敢来找你,上次惹得你生气,我怕你气还没消,以后都不想再见我了。”
房门外安静了良久,夜色中风尘都寂静,何铮昂起头望着满天星光。
“知若,如果我早些向叔父求亲......多好......”
他每说一句话身后钳制的力度就重一分,等这句话过后,秦知若的腰差不多也要被勒断了。
黑暗中看不清萧成煜的脸,她实在是没忍住痛呼出声。
秦知若下意识捂住双唇,心中一惊转而侧身对罪魁祸首怒目而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二人在黑暗中双眼都喷着火花,暗流汹涌,无形较量,萧成煜眼眶发红,手背让秦知若的指甲抓出了血印也半点不松。
而且她越挣扎,他就越生气!
屋中闹出声音,在门外的何铮定然听到了,秦知若被激出了肝火,索性大手一挥也不再妥协,用力推拒腰上的手扭着身子想脱困出来。
俩人全都凶狠狠地盯着对方,她冲着萧成煜怒目切齿,口中声音却温和地对外面的人说:“铮表哥,夜凉如水,你才刚回来,快早些回去休息。蜜饯我收下了,改日你再来,我给你酿酸杏吃!”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当然不是针对何铮,而是跟某个人正在竭力较劲!
门外何铮没有说话,萧成煜一见这时候秦知若满心都在关心何铮冷不冷累不累,还要给他做吃食,那一刹那简直被妒忌烧疯了眼。
她都没给自己酿过酸杏,现在竟当着他的面许给别的男人!
还有上一回,上一回是哪一回!难不成那何铮已经不是第一次夜访闺阁!
萧成煜眉心溢出戾气,当下直接捞起秦知若就往床边走,秦知若惊呼间下意识挣扎脚下不小心踹到了旁边的屏风。
“嘭——”一声巨响!
屏风砸地,所有声音仿佛被吞噬了几秒的时间。
秦知若从头到脚浸出一身冷汗,僵硬地贴在萧成煜怀中,惊吓至于甚至有些轻微的耳鸣。
她身上附着那人的眼神......好、好可怕......
门前再次贴上大片阴影,以及何铮焦急的声音一同传进来:“知若!你怎么了!”
秦知若大喘一口气,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没、没事!我方才取衣裳,不小心挂倒了屏风。”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继续道:“何铮你走吧,过会儿我叫静柳来。”
身上压着一尊黑面佛,秦知若心里又慌又气还有点怂,嘴唇不停阖动无声道:“殿下别冲动、别冲动、淡定,有话好好说,千、千万别动手!”
“知若,知若!你有没有摔到!当真没事吗?静柳为何不在你身边伺候?且点上灯快看看!我、我不放心。”
“真的没事!你走吧!”
秦知若在心中就差给何铮跪了,我亲哥有啥事儿咱们白日里都好说,现在你真的快些走吧!
她这几天感冒怕传染人就没让静柳贴身伺候,如今前有狼后有虎,门里门外两个□□,秦知若只觉得自己当真是流年不利,霉星罩顶,今年龙隐寺的香火钱都白交了!
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秦知若鼻腔不通,只得用嘴呼吸,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一双唇红的惊人。
萧成煜的脸隐在黑幕中,看不清表情。
时间在此时显得格外绵长,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影子不见,秦知若全神贯注倾听院中声响,金属盔甲摩擦的声音渐远,然后一声轻嘭地踏地声,院中归于安静,她心口一块巨石也终于落下。
走了走了,何铮走了!
秦知若急忙指了指窗外,示意萧成煜快放开她。
“殿下,咱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一定好好说。行吧?你先放开我?”
结果萧成煜却对她摇了摇头,甚至还伸手指贴在她唇上,紧接着身体就要俯下来......
“!!!?!?!”
这发展太过惊悚,秦知若只觉脑袋一热,耳边啪一声响亮的脆响,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上的男人,憋了一晚上的气彻底爆发:“你给我滚出去!”
萧成煜踉跄站在床下,慢慢抬起手摸着被打了一耳光的左脸,目光呆怔,满脸不敢置信。
她打他?
她为了何铮打他?
她还叫他滚?
“知若!开门!”
何铮的声音重新出现,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敲门声。秦知若为之一震。
何铮、何铮不是走了吗?
萧成煜的脸色黑沉如碳,他缓缓放下手,无边的凛然气息从身上弥漫、渗透、他方才想叫她先别出声,门外何铮根本就没有离开,结果呢?
他挨了一巴掌。
她还叫他滚。
好,真好。
“知若?知若!门内何人!是何故潜入我表妹房中!再不出声小心本将不客气!”
门外何铮还在继续,萧成煜震袖转身,大跨步朝房门口走去。
秦知若一震,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窜下床铺想要去拉住萧成煜——
“别别别!”
嘎——
然而,一切都晚了......房间就这么大,她怎么赶得上萧成煜的步伐。
室外的月光在地上避出一道伟岸的身影。
萧成煜打开房门,寒气凛然地面对着门外刹那震住的何铮。
“是本王,你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