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今天晴空万里,无雾无霾。
传媒大亨赵先生已经在这个高级会馆等了半个小时了。
自从他子承父业后,基本上没有人会值得他去等待了。
除了马上要来的这个人。
高级会馆之所以是高级会馆,就是因为东西无一不精。卡布奇诺很好喝,红丝绒蛋糕也很好吃,赵先生还特意为自己等候的人点了一个她最爱的抹茶蛋糕。
对,没错,是她。
家财万贯、事业有成,北市鼎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单身汉赵泽川,等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而且是他前女友。
包厢的门被忽然推开。会馆隔音效果很好,赵泽川没有听见半点脚步声,也许是都被融入在了厚厚的地毯里。进来的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赵先生连忙站了起来,显然这就是他等待很久的女人。
“善善,快坐,外面热不热?我给你点了抹茶千层,你最喜欢的那种。”赵先生快步走了上去,替女人拉开了椅子。
被他喊作善善的施善伸手捂了捂嘴打了个小哈欠,自然落坐在他拉开的位子上,“久等了啊。”
说是这么说,但话里是没有一点的愧疚歉意。
“不久不久,北市堵嘛,没事。”赵先生体贴的为她找了个借口。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此时是下午三点,完全不在上下班高峰期的时间段里。
“好久没见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施善随意问。
“工作方面,最近在谈一个跨国项目,和卡国好莱坞合作的技术项目。生活方面……”赵先生偷偷将目光放到了女人脸上,情意绵绵地说:“生活方面,爸妈还是在卡国,家里就我一个人,顾婶做的饭菜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但我就是吃不饱睡不暖,主要是因为你不在。”
她只是随意问一句,基本上正常人都是回一句挺好,或者不错,谁会正儿八经说个不停。
但显然,眼前人就不是个正常人。
“今天找你有点事。”施善都懒得听,直截了当说。
“你讲!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行。”赵先生忙接。
“那倒不用。”善善拿着小勺子吃了一口千层,皱了皱好看的眉就放下,然后继续说:“我想拍个电影,投资不是问题,你给我找人吧,到你们公司立个项。”
“啊,好。”她说什么赵先生都是点头说好。
她皱眉的样子赵先生也收入了眼底。这家会馆的甜点师好像换了,他刚才那个红丝绒味道也不对,下次不能请施善到这里来了。
施善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样子,但也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电影的导演我想找李危,女主让龚晓丽演,男主不重要,你找个帅点的就行了。特效让好莱坞来弄,拍成3d。”她思路清晰,最后又说:“反正钱不是问题,上映影院也不是问题,反正你都给我找全了就是。”
赵泽川拿着小本本在心里记下。她说没问题就是真没问题,李危虽然是奥不卡导演,但刚好欠了他一个人情,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不能一定是砸的钱不够多。龚晓丽就更好说了,虽然是国际影后,但刚好是赵泽川公司的。
虽说都简单,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但这样的大手笔,令赵泽川心里很慌。
他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善善,你是想捧人吗?”
施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赵泽川心如刀绞。
然后又想,捧人肯定是捧个小明星了。
但是她刚只说了导演和女主,还有特效。李危已经五十岁了,还秃顶了,施善一向颜控,赵泽川觉得自己还是比李危帅的。女主龚晓丽……都结婚离婚两三次了,而且她是个女的啊。
赵泽川对于施善性取向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的疑问,于是只能疑惑地问,“谁啊?”
赵泽川疑惑地问。
施善抬头去看他,平静而冷淡,“我啊。”
……
施善走后赵泽川都没有缓过神来。
不为其他,就为施善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个全球首富,居然去写网文了。
……
然后还要把网文拍成堪比好莱坞大制作的电影。
行吧。
拍吧。
赵泽川在想透了之后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一点问题也没有。
施善自己也觉得没问题。
集团运营正常,下属各个精明能干,各顶一边天,她就觉得自己闲下来了。
恋爱不想谈恋爱,钱也不想赚钱。人生赢家的人生一点乐趣也没有。
十八岁就获得了斯不福商学院博士学位的施善觉得,世上所有事都没有一点挑战性。
直到她在秘书不小心发错了的信息中看见了开水文学网。
施善的秘书是个女强人,但有一颗少女心。
年芳二十八了依旧热爱少女系言情小说。
施善就不一样了,她看了几章就觉得作者写错了。
有钱人的生活完全不是这样的。
玛莎拉蒂一般是给家里保姆拿去买菜的。
人生寂寞如雪的施善决定自己开文。
然而就像拿破仑不能百战百胜一样,从小顺风顺水的施善也遭受了滑铁卢。
她压根就忘了自己没有一点儿文学细胞,她忘了自己高中初中,乃至于小学,语文就从来没有及格过,作文永远都被语文老师吐槽说像实验报告。
所以,她签约失败了。
而且不止一次。
平常写手签约失败,要么就努力继续,要么就干脆放弃了。
但施善不一样,她有钱,所以她把文学网买下来了。盛廷集团中外驰名,文学网正好遭遇了业内危机,总裁周小姐觉得这完全是天上落馅饼,喜极而泣。
买下了文学网后,施善暗箱操作给自己签约了,顺便把她那本神哭鬼泣的小说放在首页摆了整整一个月。
读者们不知所以然,以为是哪位新锐作家的。开开心心点进去,哭哭啼啼退出来。
退出来之前还不忘在下面留言。
“什么狗作者!有这样报复社会的吗!”
“脑洞好看是好看,但作者你告诉我,你是理科生吧。”
“呜呜呜呜别侮辱理科生,我女神也是理科生,但她写文完全不像实验报告好不好。”
施善忽视了所有的批评,也没有去回应开水论坛里那些质疑她潜规则的帖。
被人看到了就行。
过程不重要,她只看重结果。
就跟现在打算拍个高大上电影一样。
首富第一本小说,即便没人知道是她施善写的,她也一定不能让它蒙灰,乃至于玷污了她熠熠生辉的人生履历。
“善善,今天的局你来吗?”车内蓝牙里传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媚酥软。
施善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下午三点半。
“你们玩吧,我得去机场接个人。”施善说。
“谁能让你去接啊。”女人话音里裹着促狭的笑意,调侃说:“是不是金屋藏娇,去接小情人啊。”
“小情人一般都在床上等我。”施善一本正经的说。
“我信你的鬼。”
施善便也笑出了声,再正经的说:“不逗你了,我真去接个人,晚上有空再说吧。”
“行吧,就在东马路上那儿,咱们常聚的那个地方。”女人停了停,又意味深长地说:“你最好还是来一趟。”
施善没放在心上,胡乱地应了一句。
开车不打电话,她是个好公民,挂断了电话。
世界上所有的机场都不会建在市中心,北市的机场也在最边远的地方。
施善开车到那儿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二十。
将近一个小时。
她划开手机屏幕再次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到达是四点。
迟到了二十分钟。
施善叹了一声,但又想说不准要取托运的行李。坐飞机下飞机快得很,但北市机场这么大,走到托运行李的地方还要一会儿,托运行李取一取又要耽误半个小时。讲不好她这四点二十来得刚刚好,或许还早了。
她自我安慰,想着便放下了心。
机场人来人往,步伐匆匆。
但像施善这样不紧不慢,闲庭漫步的人的确不多。
正在等待归客而百般无赖的人,眼睛扫啊扫,像是不经意就落在了施善的身上。
她浅蓝色连衣短裙更衬瓷白肤色,身材高挑,前凸后翘,性感得不像话,且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墨镜,行人便以为是哪位大明星,好事八卦者还拿出了手机偷拍一张。
施善没有理会,只懒洋洋倚着机场柱子。
她又不是明星,也就上过几次bbtv或者财经频道,和一群秃顶大老爷们领过奖。现在社会上关注更多的是娱乐八卦,小年轻哪个会去看财经频道。看财经频道的又有哪个会无聊到在这儿偷拍。何况她这副墨镜,基本上把她巴掌大的脸遮了一半。
她爸可能都认不出她。
问题不大。
施善又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老头发过来的照片,眼风扫过整个到达大厅。
好像没有在。
等等。
施善忽然停住了如清风点水般的目光,视线停在了某一处。
她看见了一个男生,面容不太清晰,只能勉强看见是一头黑色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身体瘦削,站在那儿像是一根春日的翠竹,背上放着的那个黑色大书包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但他仍旧站得笔直。
他站在机场最不显眼的地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中,不起眼,没有任何的关注点。
施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按了锁屏键。
她踩着十寸的细跟红底高跟凉鞋,走到了清瘦的男生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人影已经落在眼前,但男生没有抬头。
“谢树?”
施善犹豫而又笃定的说。
男生这一回便抬起了头。
好白……
男生整张脸都映入了施善眼底,她心里头冒出的就是这样一个词。
是真的很白,现下男生也有擦粉化妆的,但谢树的白显然并不是化妆出来的。清透而瓷白,该是所有女生梦寐以求的冷白皮了。
看清他的五官后,施善便更加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
同施父发来的照片相差无几,但又比照片清冽许多,或者说完全没有照片的神采奕奕。
五官艳丽到了极致,却没有任何存在感。
想想他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施善便也明白一二。
但两人才见面,不算熟。她便也不说,只是笑了笑,自我介绍。
“我是施善,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喊我姐姐。”
她笑容温和,眉眼柔睦。
男生琉璃般的眼眸匆匆与她对视,再低下了头,轻声糯语。
“姐姐。”
施善觉得自己被萌到了。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乖的男孩。
她还以为全天下男人都是赵泽川那样的老狗逼了。
“来了这儿也不要拘束自己,当自己家就好了。”
男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仍旧低着,调皮的阳光打在他的头上,看上去似乎十分柔软。施善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再三告诫自己,这是个人,不是家里那条狗,不能说摸就摸的。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也不再说那些虚无的客套话,继续当她成熟稳重大姐姐。
“我看你没带什么东西,先去置办点东西吧?”
“包重不重,要不要我给你拿?”
男生连忙摇头,乖巧地说。
“谢谢姐姐,不用了。”
施善便也不强求。
她从赵泽川那里知道,无论什么样年纪的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虽然自己比谢树大几岁,但是谢树长得比她高,众目睽睽之下帮他拿包,指不定旁人会怎么去想。
于是施善只是放慢了步伐,以便负担很重的男孩能跟上自己。
走到停车场都用了十分钟。
施善打开了后备箱,让他将包放下去。
她以为谢树会带一个行李箱,特意开了一辆空间挺大的车出来。
等施善带着谢树买好东西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七点。
家里工作的陈姨早早做好了饭菜。
施善便先让他将东西放在客厅,吃了饭再去收拾。
谢树没有任何异言,点头说好。
因为早早知道谢树今天会来,施善特意叮嘱了陈姨饭菜做得丰盛些,符合南方人胃口些。
谢树生在杭城。
要顾及他的颜面,不让他觉得自己太过特殊而不好意思。施善让陈姨做了一桌子杭城菜,她十分庆幸,还好谢树不是山城人。施善一点辣也不吃,更不要说麻辣了。
她和赵泽川分手大概就是一个爱吃甜豆腐脑,一个爱吃咸豆腐脑。一个火锅吃重辣,一个火锅吃清汤。
太过热情不好,太过敷衍也不好。
施善把控的刚刚好,没有在饭桌上追问个不停。
是以谢树并没有觉得太过于难为情。
吃完饭施善就带他去了他的卧室。
这栋别墅是施善一个人的。
还好施善并不喜欢粉嫩嫩的颜色,装修是北欧风格,黑白灰,简洁大方。
收拾收拾给男生住也不成问题。
施善推开了门,笑着说:“陈姨知道你要来,特意还给你装修了一遍。我不太懂你们男生的喜好,但她家有个儿子,希望你会喜欢罢。”
谢树抬起头将房间看了一遍。
房间很大,但不空旷,东西都是新的,设计得很好,又很适合人居住,并不是像那些网络图片一样,好看但是并不是能住的房间。
看得出来是精心装置过的。
他收回了眼,再次低下头。
“谢谢。”
施善也没觉得冷漠,人与人的交往都是这样,总有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总要有一段磨合期。
“那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吧。还缺什么再告诉我,今天时间紧,我们明天出去买。”
男生再次十分乖巧的点头,“好的,谢谢。”
见面几个小时,说了三句谢谢。
施善看了眼他的头顶,也不在说什么,浅浅笑着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然后下楼去客厅抱她的长毛狗了。